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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苏会和他那群哥们儿打一顿, 晚上等苏奉显回了家,苏会添油加醋地抱怨一番,苏蒲还要再挨一顿打……
打得多了,他也明白了。
苏奉显和苏会永远不会站在他那边。
所谓“家人”,于他们父子而言无非是道德层面上的一层薄弱的牵绊。
就像这场婚约,若不是苏会不甘心嫁给“恶名昭著”的厉寂川,他们爷俩儿也不会想起还有苏蒲这号人。
苏蒲顿了一下,把卡推回去。
【我不要钱,我有,以后你们别来找我了。】
苏会在国外读研,趁着放假回国,大肆挥霍了一番,前两天刚被苏奉显收了两张卡,心气儿正不顺呢。
苏蒲还在这儿摆上谱了,装什么清高,恶心谁呢?
“你才刚摸到厉家的门头,都没正式进门呢,就忙着跟我们划清界限了?”
苏会的声音染了怒气,不自觉扬高,惹得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
“苏蒲,要不说你脑子不好使呢。你啥都没有就搬过去了,没名没分的,人家能把你当回事儿?”
“趁现在厉寂川的新鲜期还没过,你不得上赶着巴结着点儿?买买衣服献献殷勤,将来就算被人踹了,碍于情分,人家也会给你点东西吧?”
苏蒲偷偷抠着制服围裙的下摆,心说他才不是啥都没有呢。
他把妈妈留给他的镯子给厉寂川套上了!
而且刚才他偷偷看了,厉寂川还戴着呢,也算是收了他的东西……
“我跟你说话呢,你要么打字要么比划两下,跟他妈木头似的杵在那儿干嘛呢!”
苏会不耐烦地教训他。
“就你这个性格,撑死也就在厉家赖个三天,到时候别回我家啊,看见你就来气!”
苏蒲咬着嘴唇,不欲与他争辩。
再说,这钱不要白不要。万一自己真的被厉寂川赶出来了,手里的积蓄多一点,也好有个退路。
想到这里,苏蒲又默默把卡拿过来,攥在手里。
可是,手心莫名刺烫……
“行了,钱你也收了,爸嘱咐了一件小事,你就顺手做了吧。”
图穷匕见,苏会终于亮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下周六晚上是爸公司的周年派对,你想办法把厉寂川带过去,让他露个脸就行。你好歹也是苏家的人, 就当是帮衬一把。”
苏蒲错愕地抬起头,苏会脸上的玩世不恭退却,不像在玩笑。
他慌忙摆手,又将手里的卡扔回桌上。
苏奉显的用意极其明显。
想借着苏蒲还没被赶出来、厉寂川还能卖他一个面子的时候,尽量榨取厉家的价值。
利用厉寂川的影响力,来为自己的公司背书。
别说昨晚厉寂川就已经跟他划清了界限,即便没有,他也不愿意这么利用这段婚姻和这个人。
那他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
【不行,钱我不要了,人我也带不过去。】
“你刚不都收了卡了吗,哪有退回来的道理。”
苏会嗤笑他爱贪小便宜,结果自作自受。
“苏蒲,你这个脑子就算真的嫁进厉家了也是给人当猴耍的,就别端着了,能捞着一点是一点……”
“你现在怕摆厉寂川一道,惹他讨厌。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你不这么做,他又有什么理由喜欢你呢?”
苏会起身,探过半个身子来,拍拍苏蒲的肩膀。
“你想想,要是你把他带过去了,往后家里的生意就能好做很多。这样即使你被人赶出来了,再管我们张口要钱的时候,多少也能有点资本……”
苏蒲抬眸,恨恨瞪着苏会。
苏会挑眉,一脸玩味,根本没把他那点怒火当回事。
上手交叠,快速翻飞着,苏蒲气极了,只能用唯一能够反抗的语言对着苏会发起控诉。
最后一个动作,苏蒲两手的手背相撞,啪啪作响,那是骂人的话。
可即使他骂得再脏,再直戳痛处,苏会看不懂手语,所以根本不会被中伤。
看着看着,苏会竟然笑了,轻声地唤。
“窝、囊、废、”
来了。
每一次被霸凌,被打压,苏会都会这么叫他。
窝、囊、废。
这三个字像是刻在苏蒲灵魂上的烙印,宣告他注定不会被偏爱,不会被选择的宿命。
可是,是他想要这么窝囊的吗?
他难道不想反抗,不想为自己争口气吗?
可是,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地生活了,他毫不犹豫地替嫁,不计得失地给老公献上来自妈妈的最重要的信物。
也还是不够。
他仍是一个不被选择、不被体谅的存在。
苏蒲微微颤抖着,端起桌上的冰水,握在掌间。
苏会自然也看到了他的动作,可这人躲都不躲,就那么轻佻地笑,看着苏蒲。
仿佛在说,有本事你泼过来啊……
泼啊,窝囊废……
片刻,一声闷响,玻璃杯重新回归桌面,就放在银行卡的旁边。
里面的水一滴未减。
苏蒲的后背挺得直直的,牙关紧咬,唇齿生寒。
而苏会已经功成身退,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
心情愉悦地走到店门口,有个轮椅横在那里,挡住了苏会的去路。
他眯了眯眼,视线向下,瞥见一张冷峻的脸。
而对方的视线那么慑人,直勾勾看着他,让苏会一瞬间生怯。
这张脸,倒也熟悉。
再看衣着,应该有点家底。
轮椅……
他的脑中凭空出现一个名字:
厉寂川?
确实,这附近几幢办公楼都是厉氏集团的,厉寂川本人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可再一打量,苏会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时,轮椅往店里走,腾开了出口,苏会推门而出。
夏末的风带些凉意,扑在苏会的脸上。
他站在路边等车,想到刚才轮椅上的男人,只觉得搞笑。
“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可惜百密一疏,戴了个假镯子……”
苏会低低讽了句。
那镯子成色太杂,可见刚才那个男人不可能是厉寂川。
那种从小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大少爷怎么可能连这种一眼假的玩意儿都分辨不出?
不过话说,厉寂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怎么能低调成那样,连照片都是模模糊糊的。
牛逼个屁啊,结果还不是被他甩?
车来了,苏会吹了声口哨,洋洋得意地坐了进去。
第9章 低级的伎俩
苏会走后,苏蒲又在原地坐了一阵,才勉强止住胃里的翻涌。
垂眸间,那张该死的银行卡就落入他眼底。
他真的穷怕了,在一个少年的自尊心刚开始形成的时候,因为交不起300块钱的材料费,他被当时的班主任冷嘲暗讽了整整一年。
那会儿所有人都叫他,“那个又穷又怂的小哑巴”。
他的自尊早就在一声声嘲笑里濡成泡沫,直至今天。
他不再反抗苦难和欺凌,因为知道斗不过。
每当大难临头,他从来不跑,只能傻愣愣地束手就擒。
或许是从心底相信,自己的命运就是困难模式。
一帆风顺是不存在的,命途多舛才是平常。
可是,这一次,他不甘心。
他才不会遂了苏奉显和苏会的愿,把厉寂川骗去派对充脸面。
哪怕最后一无所有地被厉寂川赶出家门,他也要无愧于心,无愧于厉寂川!
苏蒲将卡片收进兜里,心说待会就找个跑腿送回苏宅。
收了卡,一转身, 苏蒲眼睛霎时瞪圆。
厉寂川什么时候来了?
轮椅就停在取餐区,刚好是他一眼就能直接看到的地方……
是来接他下班的吗?
苏蒲想起家里的佣人说过:
“厉先生说家里要来个小哑巴,要好好照顾他……”
所以,厉寂川也在身体力行地关照他吗?
苏蒲脸颊飘红,尽管头脑不断提醒自己,“你想多了”。
可心里的某处还是被打动,像住了千百只蝴蝶,不断扑扇着翅膀。
那些小蝴蝶扫去了他心里的阴霾,让他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
是老公呀!!!
可是,厉寂川怎么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苏蒲走过去时,厉寂川的咖啡刚刚做好。
他行动不便,只能用双手的力量撑起上半身,努力靠近取餐台。
苏蒲眼疾手快,帮老公拿了咖啡,笑眯眯递过去。
然而,厉寂川只是冷冷地接下,神情仍旧不虞。
苏蒲赶忙掏出手机打字。
【你是来接我的吗?】
与此同时,欧阳瞥见这俩人,还以为他苏哥终于对谁动了心,竟然会这么主动地献殷勤。
“苏哥,这位是?”
他非要揶揄苏蒲,看苏蒲羞个大红脸,顺便拉近一下两人的距离。
就算是俩陌生人,这么一问,这姓名不就互通了吗?
果然,苏蒲一赧,脸颊更加滚烫。
而轮椅上的男人却不太买账,赶在苏蒲打字的间隙,主动宣告。
“你们店的咖啡师都这么八卦吗?”
说完,轮椅流畅向后,掉头,直接出了店门。
欧阳愣愣反应了两秒,后知后觉开始生气。
“不是,问一句都不行啊?你是什么神仙吗,连个玩笑都开不起,生活中的小情趣懂不懂啊!”
再看苏蒲,小哑巴满脸错愕,似乎,还有点失落。
可是,失落什么呢?
做他们这行的,形形色色的人也没少见,有的顾客友善, 有的顾客有极强的自我边界,这很正常的吧?
“苏哥, 你还好吗?”
隔着取餐台,欧阳抻直手臂,手掌在他的额头上碰了碰。
“脸怎么这么红,是发烧了吗?”
苏蒲垂着眼,失落地摇头。
果然,厉寂川只是过来买咖啡的……
……
另一边,厉寂川出了店门,将刚买的咖啡递给等在门口的司机。
“厉总,您不喝了吗?”
厉寂川遥控着轮椅往前走,心情莫名很差。
“今天已经喝够了。”
半小时前。
厉寂川结束会议回到办公室,有些偏头疼。
这也是车祸的后遗症之一,那场车祸不仅带走了他独立行走的能力,还留给他数条在小腿上蔓延的疤痕,头部创伤也是不容小觑。
严重的失眠障碍,以及每每用脑过度或情绪激动时的头痛。
像有人抓着针,往他太阳穴最敏感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戳。
好在,今天他的桌边多了杯咖啡。
看包装,应该是自己的新婚伴侣送上来的。
咖啡又放凉了,好在风味还在,咽下一口,唇间都是淡淡的清甜。
厉寂川打量着纸杯,忍不住勾唇。
“还给我换了款豆子?”
新咖啡的口感更干净了,比起果香,花香味更浓,中度酸味,恰好冲淡了他过度活跃的思绪。
咕嘟咕嘟一杯喝完,就连头痛都慢慢得到缓解。
秘书抓着平板进来对接进度,顺嘴问他:“Frank闹着要辞职呢,哭了一下午了,你把人家怎么了?”
“让他走,活该。”厉寂川说了句,意犹未尽地放下了外卖杯。
秘书会意,没再多问,继续下一项,“晚上回家之后,您得再进一个线上会议,谈判走到最后阶段了,项目部还是希望几个大的决策由您来拍板。”
厉寂川松了松领带,只在信任的面前展露疲态,“知道了……”
“Echo,我爷爷怎么样了?”
“没什么明显变化。不过今早医院来电,说厉董坚持要见您的伴侣。”Echo说着,不忘观察厉寂川的表情。
所幸,提起伴侣,厉寂川并没展露半点不悦,仿佛上个月还坚决抗拒相亲的人不是他。
“知道了,本来就计划晚上去看他……”
顿了顿,厉寂川又交代她,“新的助理你亲自面试。”
“还有,”厉寂川补充,“楼下咖啡店的咖啡不错,以后直接买他家。”
Echo记下,抱着平板出去了。
……
想到晚上就要带着苏蒲见家长了,厉寂川难得心思飘忽,迟迟无法进入工作状态。
小家伙挺瘦,想法多,但偶尔展露稚笨,笑起来很纯良……
爷爷应该会喜欢吧?
深蓝色的电脑壁纸不知何时映出了苏蒲的模样,双眼紧闭,睫毛那么长,呼吸时鼻尖仿佛能扑出一阵香。
唯一的缺点,就是睡着了就变得不太老实——
不知什么时候就结结实实地趴他身上了,推都推不下去。
这不是欺负瘸子吗?
可也多亏这个扒在他身上的沉甸甸的“小被子”,厉寂川晕晕乎乎地睡着。
梦里,他回到年少的某次游学,校车离开,唯独他被遗留在那个小山村。
借宿那家人性格淳朴,给他端来香喷喷的饭菜。
他饿急了,第一次不顾用餐礼仪,狼狈地解决了一大碗饭菜,然后在阳光下发饭晕。
王叔驱车赶来时,他正躺在藤编的摇椅上熟睡,肚子上还趴着一只肥嘟嘟的猫。
和苏蒲度过的第一晚,新婚的第一晚,他难得地穿越回了那个夏日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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