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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却不这样想了。他打开费康宁传来的那张图片,只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喂了狗。
他就是那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那是一封某场拍卖会的邀请函,上面列出了本场所有拍品,其中他那支送出去没多久的火机赫然在列。
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拍品的图片拍得高清、详细,细节图里显示出来的火机编号全球唯一,包括编号后代表他身份的“Y”,也如假包换。
静谧又昏暗的办公室里,拳头砸上办公桌面,发出一声巨响。喻昉越没觉得手有多痛,相反,有一处比手痛得更多。
从他手里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就成了拍卖会上的拍品,稍微想想,事情在喻昉越脑袋里就有了全貌。
原来是自己无意间露了富,成为对方的狩猎目标。什么真心,对方的每一次笑意、每一次娴熟的技艺、每一句关切的问候,甚至...甚至那晚那样的牺牲和付出,不过都是为了一笔“巨款”而忍气吞声、卧薪尝胆。
好大的牺牲,真是好大的牺牲。
那喜欢同性的话也是假的吗?
落下的那样小心翼翼的吻也不是真心的吗?
每一声真挚无比的“谢谢你,喻先生”都是逢场作戏吗?
喻昉越恶狠狠地敲上屏幕上的键盘,给费康宁传讯:「给我也搞一张邀请函来。」
费康宁没多心,先应下来,才问他:「你看上哪个了?」
喻昉越大字的手劲儿依旧很大,他心里有太多说怒火又不像怒火的情绪,熊熊发酵:「你看上那个。」
费康宁一下不乐意了,回得比刚刚都快:「别介啊,什么意思啊你,在这搞回收呢?玩兄弟我?」
喻昉越言简意赅:「意外。这不是我授意的。」
他非常不留情地回:「总之这东西我必须拿回手里,你出什么价格,我都接受。」
和喻昉越竞价,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一件。费康宁再败家,也不至于在这种稳赔不赚的事上和人较劲。
「让人摸了?」
他不解,却只能妥协:「当我怕了你,行吗,喻老板?你真是我命里犯的太岁,我就多余跟你丫讲这事。」
喻昉越此时实在没有什么和人斗嘴的兴致,只觉得心格外地沉,连带着打字的手指也十分费力在动:「谢了。」
费康宁终于察觉出他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对:「怎么回事啊你?」
喻昉越不知道这件事该从何说起,有些无力地回:「回头说吧。」
对方不再纠缠,体贴地回一句了句,行。
他正要放下手机,想起什么,又打字:「能帮我查到这火机怎么上的拍卖会么?」
不多会,对方传信回来:「金汇典当行,就是在那附近让人给摸了吧?就近销赃了。那老板不识货,这全球限量的玩意他没见过,稍微一忽悠,就叫拍卖行的没加多少价拿走了。」
喻昉越打开地图,输入那家典当行的名字。
果然。距离西林巷不到一公里。
有一种想要嘶喊、想要怒吼、想要和人拼命、同归于尽的冲动在喻昉越心里油然而生。
那是他送出去的礼物,礼物最好的归宿是被对方很好地珍藏起来,而不是回到他的手里。
他开心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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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办公室潜规则
几天后,喻昉越和费康宁一起从拍卖会上返回。那支火机现场竞价激烈,叫了十几轮的价,最后仍有一人死死咬着他不放,场面一度走向失控。
喻昉越从头至尾未对任何藏品表露出兴趣,只有这只火机,他面无表情,对方不管出什么价格,他都一味地跟,不计代价。
最后对方不敌,这支火机终于如愿回到喻昉越手里。
“真是疯了。”费康宁瘫在喻昉越办公室的沙发里,如是评价道,“你折腾这趟是干什么呢。”
折腾这趟干什么,喻昉越也很想知道。火机送出去,最后又用了不止三倍的价格收回自己手里来,兜兜转转一圈,里里外外损失百来万,一腔赤诚的送礼对象还消失无踪了,他到底图什么。
图长个记性,图一个教训,图活了将近三十年,别再被一个瞎子玩得团团转。
喻昉越靠在椅子里,背对着费康宁,手指拨动着失而复得的火机。
啪嗒、啪嗒,金属撞击的声音响得有几分寂寥,一声沉重过一声。
喻昉越平时就寡言,陷入此时这样的静默里,气氛严肃得冻人。费康宁试探着问:“最近东海禁渔期结束,我找人给你搞一条野生...”
喻昉越兴致缺缺:“不用了。”
费康宁也没辙了:“你到底怎么了?”
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喻昉越一语以概之:“遇到了个骗子。”
喻昉越的条件,百来万都说扔就扔了,那被骗的应该不能是钱。得是其他对他而言更重要的东西,才能让他的情绪如此低落。
对于触了好友霉头这件事,费康宁感到十分抱歉,于是决定换个话题:“哎,之前和你一块去我大排档吃饭那个漂亮弟弟呢,你跟他在一块的时候不是挺高兴的?让他开导开导你呢,别太难过了。”
喻昉越沉默了一阵,转过来,面色阴郁:“他就是那个骗子。”
办公室里一时尴尬得鸦雀无声。
正当费康宁犹豫着要不要自己扇自己两耳光以谢罪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何旭抱着待签字的文件走进来。
他怀里有两叠东西,把上面一层摆到喻昉越面前,另一沓暂放在桌角。
喻昉越沉着张脸,火速签完了所有文件,在桌面上剁一下,整理好,给何旭递回去。
“等一下——”
他的手一顿。
何旭伸出来的手往回一缩:“喻总,怎...怎么了?”
“没事,这个你拿走。”喻昉越把签好字的那叠又往前递了递,被人接过去之后,把桌角那一叠捞过来,“这是什么?”
“刚收进来的实习简历,人力部拜托我帮忙拿给业务部门。路过您办公室,就先过来签字了。”
喻昉越面不改色,抽出最上面一张,其他的推还回去:“这张我留下了。”
何旭不解:“您这是...一票否决了?”
“我这是一票通过。”喻昉越面无表情,说,“他的业务部门就是我了。”
何旭:“啊?”
“他通过我这的面试了,让人力走个流程,职位是我的特助。”
何旭顿感一阵失业危机:“喻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喻昉越看到他的惊慌神色,终于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人:“哦。你也跟我有快两年了吧,我想提你做总助。但你还是年轻了点,我怕不能服人。正巧总部那边不是有一个学习名额么,我推荐你去。你学习一段时间,再回来,名正言顺。”
何旭怔怔地点了点头,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您刚说什么?您真要推荐我去总部学习?那个名额全公司可只有一个啊!”
喻昉越眼都不抬:“不愿意去?不愿意我换人...”
“去!”何旭立正,表态,就差敬个礼了,“谢谢喻总给机会,我保证完成任务!”
何旭欢天喜地地从办公室退出去了,按喻昉越的要求留下了那份简历。
部门用人有部门负责人张罗,什么时候轮到最高管理层亲自过问了?费康宁觉得喻昉越行为奇怪,好奇地探头,也去看那份被他留下的简历。
这一看也有点吃惊:“这不是那漂亮...”
被喻昉越斜一眼,他紧急改口:“那...骗子吗。你这什么意思啊?办公室潜规则,打击报复?”
喻昉越视线回到那份简历上,白纸黑字,彩色照片。姓名栏两个大字,闻霁。
一边的在读院校栏写着:南城大学医学系。
照片是新拍的,一眼就看得出来。不因为别的,喻昉越只是觉得看向镜头的那双眼睛变得有神了,能聚起焦了。
看起来...不像是一双属于盲人的眼睛了。
照片里,名叫“闻霁”的男孩对着镜头开心地笑着。一如以往每一次对着喻昉越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尖尖。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
喻昉越看着这张照片,竟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出神间,没注意笔尖落在简历上,已经洇出了一大块墨团。
他紧急把笔抬起来。
闻霁。霁,雨、齐,齐雨。
那一张简历被喻昉越抓皱了一角。
一个骗子,怎么敢回来自投罗网?
——
喻昉越突然意识到,对方未必已经知道自己就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那是在上一个“金主”那得了手,所以开始物色下一个目标?
好,居然还是个惯犯。
看我怎么收拾你。
笔尖再次落回纸张上,如同泄愤一般不停戳动,你完了。
你完了你完了。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还潜规则?我不屑得潜一个骗子。
喻昉越冷哼一声:“我不潜规则,我给他普普法。”
“什么法?”
“办公室保密法。”
闻霁。
费康宁走后,喻昉越默念着这个名字,重新在青藤的名录搜索框里输入,按下回车。
搜索结果跳出来,有且仅有一条。
他点击,资料页在他面前展开来,露出照片上青涩的脸。
那是接受资助时的闻霁,十六岁,高二入读南城市某私立中学的青藤实验班。
资料里有一份附件,也是一张照片。
喻昉越一气呵成,点开。照片加载出来,看上去是毕业照。穿校服的学生站成几排,在桌子椅子的加持下,形成高矮不等的阶梯。
镜头正中的中心位,是他德高望重的祖父喻兴海。这没什么意外,作为“青藤”计划的创始人,每一届学生的毕业照老爷子都会参与。
喻兴海的身后,是一张同样眼熟的脸。年少的闻霁十分清秀,一双圆目那时还炯炯有神。
他笑得太瞩目,让人想注意不到都难。
喻昉越的视线却只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在看到照片边缘的某个人影时,愣住了。
他在闻霁的毕业照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照片上的他西装革履,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脸色却并不情愿。
页面继续下移, 他看到照片最下方,每个学生写给自己的毕业寄语。
闻霁的名字后面,写着:「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感谢喻先生和每一个帮助过我的好人。闻霁,你未来会变得很好。」
喻昉越明知这里的“喻先生”指的并不是他,心里却还是微微动了一动。
转念又觉得自己这样的反应十分可笑。有的人就是惯会说谎,当初再如何信誓旦旦,都逃不脱走上行骗的路。
他甩甩头,不再去想闻霁,在有些凌乱的记忆里拾出一些碎片来。
四年前的夏天,他留美读完硕士归来,在喻兴海的授意下,进入了自家集团。
喻兴海有意培养他做接班人,出席什么场合,喜欢叫一声让他跟着。
那年的毕业季也如此。他因此跟去了青藤班的毕业典礼。
他一边倒时差,一边听喻兴海不厌其烦地侃侃而谈,慈善事业是根、是本,人不能忘本,喻家也一样。
喻昉越向来不喜欢在公开场合露脸。本以为是个陪同角色,去了却意外成了表彰的典型,被添油加醋地大肆鼓吹了一番,什么归国海归、留洋精英、为了祖国建设毅然放弃国外高薪聘请,诸如此类。
喻兴海骄傲非常,对他招招手,说,昉越,来,你也一起拍吧。
他被抬上个众生敬仰的位置,骑虎难下。碍于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发作,于是和喻兴海眼神交流,祖孙俩各退一步,他站在众人的边缘,勉勉强强算是拍下了这张照片。
显然,时隔几年,他早不记得曾在这样的场合与闻霁见过。
闻霁呢?记得他吗?
当时他出现的身份,是喻氏的长孙。而喻氏在南城的影响力,无人不晓。
思维到这里形成了闭环。喻昉越愤怒,却愈发笃定,闻霁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他的眼盲是装的,贫穷也是装的,他一定在见到自己的第一面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多金好骗的王老五。
为什么停在这里,为什么不继续骗下去了?
只一个火机就够了吗?你为什么这么容易满足。你知道我的资产能买多少个那样的火机?
为什么又转换了目标,接收简历的这家公司是他自己名下的小公司,从表面看不出与喻氏之间的任何联系。
喻氏长孙的身份不比一个小公司的老板好骗吗?
他陷入椅子里,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他很清楚自己从前没有任何狭义的“欲望”,对男人、对女人、对一切。
但大概是食髓知味,尝过肉味的小孩没法再满足于每日吃斋念佛。
那一整晚,他的思绪四处飘散,落在棠边巷、西林巷、大排档,总之没有落在他的脑袋里面过。
再次回神时,已经又回到了那处许久没去过的公寓。他撕下门上那张都快泛黄的检修单,开门进去。
轻车熟路,身体像有自己的意识,径直走到那间按摩房去。
他换了睡衣,躺上去,视线落在床边那张椅子上,眼里心里都空空荡荡。
他闭上眼,回忆当初某一双技艺娴熟的手,自食其力。
触感不对,力道不对,什么都不对。原本有明显好转的某个地方,此时又变得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懊恼、气愤,甚至有些自暴自弃。
从前思及某些场景时的反胃和恶心,如潮水一样褪去,他竟没那样抵触。慢慢地,退过潮的心里又浮现出一点点莫名其妙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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