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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救队员赶紧拿出备用的雨衣,登山雨靴,对讲机,救生哨子,手电筒,背带等装备。
郑榕边往身上套,边说道,“我们要分开找。”
“还分开?”搜救队员皱眉道,“不稳妥吧。”
郑榕看了他们一眼,“人手不够,只能通过无线电联系,分开搜寻,你们不要想着靠喊能够让晏珩听到并做出回应了。”
郑榕抿了抿唇,心脏牵拉出更闷顿的疼痛,他启唇继续道,“如果你们已经找了这么久还没得到回应……”
“很有可能,他的人工耳蜗暂时失去了作用,他听不到。”
郑榕这话,让搜救队员们都愣住了。
他们先前竟是没有考虑到这个原因。
“所以很有可能,怎么喊都没有用,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摔到什么地方了,是不是失去了意识,是不是受伤了。”
“但他若是没有发出声音来,我们很难判断他的位置,只能地毯搜索,现在看来,人手不足,分开是最合适的选择,但起码……”
郑榕又用力咬了咬嘴唇里的肉,嘴里几乎要冒出血腥味来,“……起码我们能听到,起码不容易走散。”
“也只能这样了。”搜救队员知道,就算不合理,但晏珩听不见的状况,属于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只能特殊对待。
“必须尽快找到晏总,天马上就要黑了,夜晚的山里,危险重重,而且下过雨,人有可能会失温,那就危险了。”
搜救人员说道,“我们虽然分开搜寻,但互相之间不要隔得太远,以哨声为分界,一定要能听得见其他队员的哨子声音。”
众人很快就开始搜救。
每隔半分钟就吹一次哨子,山林间的哨声此起彼伏。
救生哨子的声音很尖锐,能清楚听到其他队员们在什么方位和大概距离。
但……
晏珩听不到。
他醒来时,不知道自己刚才一跤滑到了哪里。
世界一片死寂,身上都是泥泞,脚踝疼得厉害。
身上的东西早不知道散落在何方,什么都没有,抬手摸了摸耳朵后面。
人工耳蜗的外机也早已经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了。
天色很暗,很快就要黑了。
天地一片苍茫。
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晏珩的视觉也在渐渐被剥夺。
对于已经丧失了听觉的他而言,视觉的逐渐剥夺,恐惧是成倍放大的。
但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还没有找到郑榕。
晏珩抬手擦了擦脸上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手背蹭上了滑腻的触感,才在微弱的光线中和腥甜的气味里意识到。
那大概不是雨水,也不是汗水。
晏珩不敢往头上摸,他希望自己头顶上那种好像有什么东西垂吊下来的感觉只是错觉……
而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脑子里满当当的只有一个想法——我还不能有事,我还没有找到郑榕。
晏珩站起身来,脚踝的剧痛让他连走出一步都很艰难。
他在听不到,也几乎看不到的状态里。
近乎泣血般地喊出那个名字,“郑榕……郑榕!”
晏珩不知道自己发出了多大的声音,也不知道自己能发出多大的声音。
他已经尽力了。
晏珩靠坐在那里,感觉着黑暗的死寂,逐渐将自己吞噬。
但没过多久,他的目光倏然捕捉到了一束光!
太过突然,以至于显得有些刺眼。
晏珩忍不住抬手在眼前略略挡住,凝眸细看着,眼睛已经被温热的液体氤氲。
他看到那个和光一起走来的身影。
在一瞬间,仿佛和多年前那个单薄男孩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依旧和多年前一样,他的救星,踏着光走来,将他从黑暗和恐惧的泥潭里……一把拽了出来!
第50章 我是那么的喜欢你
郑榕找了很久,都找不到晏珩,快急疯了。
天很快就要黑了,晏珩听不到,要是再看不到……郑榕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绝望。
这么多年都被他放在手心里宠着的人……
就在此时,他在雨声中,雷声中,还有四周此起彼伏的哨声中,依稀听到了一声沙哑的呼唤。
因为太过沙哑,几乎就要听不清。
郑榕快疯了,是哪边?
究竟是哪边传来的?
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方向感怎么是这个鬼样子。
郑榕用力咬着嘴唇上起的干皮,心里默念着,再叫一声就行,只要再有一声,自己一定能分辨究竟是哪边。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到了他的祈祷。
就在此时,那个沙哑虚弱的声音又出现了,叫着他的名字。
“……郑榕!”
每个音节都恐惧而绝望,从郑榕的耳膜,一路摧枯拉朽,割到他的心里。
“晏珩!”郑榕这次迅速分辨出了声音的方向,甚至顾不上雨天山路湿滑。
朝着声音的方向狂奔而去,期间几次跌倒,又迅速爬了起来。
好像先前受泥石流冲击波及时,受的那些伤,此刻都感觉不到了。
肾上腺素激增,只想要赶紧找到晏珩!
很快,郑榕就找到了晏珩所在的方向。
他应该是从这边滑倒,撞到了树可能撞晕了,然后一路出溜了下去,到了下面那个坑里。
身上沾满了泥,像是只狼狈的困兽。
郑榕担心极了,就算有手电筒的亮光,隔着这个距离,他也看不清楚晏珩的情况。
就这光线,两人无论是手语还是唇语,也都很难交流。
郑榕赶紧拄着登山杖从坡上下去,他有些小心,争取不让自己在下去的过程中受伤。
就现在的情况,不受伤就是不添乱了。
可是郑榕下去的动作,还是忍不住越来越快。
因为已经能够看到在坑底的晏珩狼狈的模样,郑榕看到了……他脸上的血。
郑榕眼睛顿时就红了,他冲到晏珩面前,一把就将他拉了起来!
晏珩的手冰冰凉的,指尖都在轻轻地颤抖着。
他抿着没有血色的唇,眨着被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的眼睛。
一瞬不瞬的,紧紧盯着郑榕。
就好像怕错了一眼,人就会从眼前消失不见。
郑榕盯着他,想看看他到底伤在那儿了,打了好几个手语问他,晏珩也不答。
只依旧牢牢盯着他。
郑榕握着他的肩膀,让他在旁边平一点的地方坐下,打着电筒照他,找他伤在哪儿,找他脸上的血究竟是从什么位置流下来的。
手电筒的光,照到了晏珩的头顶。
然后郑榕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血色在迅速褪去,脸色瞬间苍白,眼睛却以更快的速度变得通红。
郑榕的嘴唇动了动,“别动……乖乖,你千万……别动。”
他怕手电筒这点光线,晏珩读不懂他的唇语。
又认真地做了几个手语的动作。
晏珩原本一直定定地盯着他,仿佛像是要用目光来确认郑榕还在。
活生生的存在,没有被泥石流吞没在土地里,没有被掩埋在废墟里。
然后,晏珩的目光怔了怔。
他看到郑榕眼睛里,泪水盈满了眼眶,从眼眶里满溢出来和脸上的雨水混合在一起。
郑榕哭了。
郑榕手指都在颤抖,但还是很迅速地脱掉自己的雨衣,想要把自己里面的衣服脱下来。
可是他里面的衣服全是泥浆,太脏了。
郑榕伸手就扒掉了晏珩的雨衣,撕掉他里衬的衣物,将干净的布料,小心翼翼地叠成长条……
然后才将目光又看到了晏珩的头顶。
眼眶里的泪,更加汹涌。
郑榕的视线所及之处,晏珩头顶上,有一块头皮,直接被掀开了!
那块掀开的头皮竟是……就那样垂吊在那里。
晏珩脸上那些血,都是从这伤口流出来的。
但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只定定看着郑榕,就好像于他而言,找郑榕,是比他自己的伤要重要得多的事情。
郑榕手指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
他伸出手去好几次,咬紧了牙关,才总算将那块掀开的头皮,盖了回去。
然后小心翼翼的用那块叠好的布料,将他的脑袋包了起来。
在总算将那可怕的撕脱伤包上之后,郑榕才总算长长吸了一口气。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因为太过紧张,就连呼吸都忘记了。
郑榕双目通红地瞪着他,快速打着手语。
‘干嘛要跟着救援队上来?’
‘这么危险!’
‘耳蜗呢?’
‘要是我没找到你呢?!’
‘受伤,失温,感染!你会死的!’
晏珩定定地看着他,猛地站起身来!
声音像是野兽受伤后的嘶吼,“那你呢!为什么要独自离开!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失联?为什么要独自上山?为什么……?”
嘶哑的声音,一开始还是嘶吼,到后来几乎已经是哽咽。
“我以为……”晏珩摇了摇头,鼻音很重,“我以为你死了啊……他们在掩埋的废墟里,探测不到生命迹象,我以为你死了啊……”
晏珩缓缓地跪了下去,“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见不到你了啊……我怕得要死,都快疯了……”
郑榕在他面前,抬手将晏珩的脸捧起来,让他看着自己。
然后郑榕伸手,慢慢打了几个手语。
‘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走,为什么来这里吗?’
晏珩安静地眨了眨眼,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郑榕并未停止,他的手继续缓缓打着手语。
‘因为我喜欢你。’
‘我深深地喜欢着你。’
‘所以我没有办法亲眼看着你,和别的女人去做那些……我希望能和你做的事情。’
‘所以我逃走了。’
‘我只是想给我自己,一条活路。’
郑榕的手轻轻捧着他的脸,嘴唇缓缓地凑了上去。
晏珩没有说话,没有动作,浑身像是被关掉了开关一般,只是愣着。
微凉的唇,轻轻落在他唇畔。
是一个柔柔的,比羽毛还要轻的吻。
甚至不像是个吻,而像是怕晏珩刚才看不清那些手语,以更直观的方式告诉他。
——我是那么的喜欢你。
第51章 哥哥,原谅我
晏珩眨了眨眼。
但郑榕并没有想要他给个什么答复,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工夫思考这些!
郑榕从口袋里拖出对讲机来,“我找到人了!”
救援队长在那头道,“你等我们过来支援!”
郑榕看着晏珩头上绑着的布条又被血液染红。
他眼眸眯了眯,等?他等不了了。
郑榕搀扶着晏珩走,但晏珩只走了一步,就没办法暗再走,脚踝疼得很厉害。
先前因为还没找到郑榕,没见到郑榕。
所以好像所有饥寒苦痛都不存在了似的。
但现在看到郑榕活生生的在自己眼前,那股劲儿顿时就松下去了。
晏珩迅速地虚弱了下去。
“哥哥,我走不动了。”他靠在郑榕身上,声音几乎只剩下气音,“我疼。”
郑榕挽起他的裤脚,就看到那只原本踝骨清晰分明,跟腱修长的脚踝,肿得很厉害。
而且在小腿上,还拉开了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子。
不止是简单的划伤而已,皮肉翻开,都能看到里头的血肉了……
郑榕抬手用力擦了擦眼睛里涌出来的热意,他在晏珩身前蹲下,将他背了起来。
晏珩在他背后,搂着他脖子,脸贴在郑榕的颈侧,能够感觉到郑榕皮肤下面那动脉的轻轻搏动。
这微小的动静,让晏珩觉得安心,他缓缓闭上眼睛。
郑榕察觉到晏珩贴在他脖颈上的脸,冰凉的温度。
他用力咬了咬嘴唇,虽然知道晏珩听不见。
但就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
郑榕喃喃着。
“乖乖不怕,乖乖不怕……”
“哥哥带你回家。”
“现在就回家……”
有鲜血沿着小腿流下,染红浸湿了晏珩鞋袜,一路滴滴答答。
有鲜血染红了头上绑着的布条,顺着晏珩的颊侧滑落。
郑榕只恨自己没有一双翅膀!
“乖乖不怕,不怕……”郑榕继续喃喃着。
晏珩视线有些模糊,黑沉开始吞噬视野。
世界是一片死寂的,没有任何声音。
视野也开始变得黑暗。
唯一清晰的感官,就是郑榕背着他,两只手牢牢托着他的腿。就是郑榕脖颈皮肤下面,动脉轻轻的搏动。
这就够了。
这点微小的动静,就已经足够他驱散黑暗带来的恐惧。
他不知道面对郑榕的喜欢应该如何应答,从来没想过,于是也就想不明白。
但他不能失去郑榕。
晏珩搂着郑榕的脖子,声音低哑,很轻。
在郑榕的耳边,反复喃喃着一句。
“哥哥原谅我……哥哥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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