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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榕啧了一声,“你怎么不说你喂我……”
郑榕说着就笑了起来,继续了刚才的话题,“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俩忽然有点像是留守的老夫老妻,没得话题聊了就在这儿聊孩子更关心谁,怎么那么凄凉呢……”
大抵是因为郑榕这话着实太贴切了,晏珩垂了垂头,而后抬手捂脸也笑了起来。
不等郑榕说话,晏珩已经将一勺子饭菜送到他嘴边,“吃吧,老夫老妻肯定没这么体贴。”
晏珩深邃的眼眸里带着温和的笑意,郑榕短暂地愣了愣,才赶紧张嘴吃了。
晏珩好像喂出些意思来了,索性就一直给他喂饭。
郑榕感觉一顿饭好像都是恍恍惚惚的就吃过去了。
晏珩收拾碗筷进厨房之后,郑榕听着他在厨房里收拾的动静。
心里有些坠坠的,又有些空。
说不上来的感觉,竟是不怎么好受。不管现在能够感受到的两人之间关系有多亲近,自己心里有多少这样自觉隐秘的甜。
深想之后就会越痛苦,越难熬。
郑榕深知,与他心里对晏珩的那些妄念不同。
他很确定晏珩是直男,对他的好,就只是很单纯的对他好而已。
他可以是晏珩的发小、挚友、兄长,是晏珩最信任的人,但却不会是爱人。
郑榕不记得有多少次在心里这样告诉过自己,可能已经有无数次了。
很痛苦,也很残忍。更残忍的是,还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与他继续相处。
晚饭后,晏珩在餐桌这头坐着办公,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文件的页面。
郑榕在茶几前盘腿坐着,电脑屏幕上是助理刚刚发过来的下一次拍摄的企划案。
两人安静的各自忙着工作。
好像只要这样,就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一切问题都不存在似的。
但只有郑榕知道,心里日益烧得熊熊的又不敢宣之于口的妄念,让他快疯了。
他只迫切地想逃,好像能从晏珩身旁逃开一点,都能让自己有一点喘息的空间和余地。
助理在微信窗口里问:【榕哥,要是这一期企划案通过的话,可能要进山里的基地去拍,时间线可能也要拉长到一个月的样子,你时间可以吗?】
如果是以前,郑榕看到一个月的时间线,肯定会很犹豫。
但是现在看到这个时间,竟是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郑榕敲了敲键盘:【没有问题,尽快出发】
第11章 直男真可怕啊
郑榕心里颇有几分病急乱投医的意思,总觉得山里那样的环境,待上一个月,都能算是修行了。
应该能让纷扰的心境安静一些。
但这事儿,他暂时没打算让晏珩知道。
或许是因为年少时相依为命的扶持,晏珩对他虽然没有友情以外的感情,但却有着依赖。
像是雏鸟情结或者什么别的。
要是知道他走那么久,保不齐会有情绪,干脆先不说了。
到了晚上要休息之前,郑榕站起身来,“我先回去了。”
餐桌后头坐着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丝缎质地的家居服,没有平时西装的板正,显出几分随意散漫。
听到郑榕这话,晏珩原本还盯着电脑屏幕的目光倏地抬起。
“回哪?”晏珩眨了眨眼,目光不解。
郑榕抬手指了指上面,“我家。”
边说边打了个哈欠,“困了。”
“不在我这儿睡?”晏珩皱眉,“不是说要家人照料么?”
“傻,睡觉你还能怎么照料。”郑榕勾了勾嘴角,似是带了几分戏谑意思的眨了眨眼,“是陪我睡觉还是和我睡觉?”
这要是同类,听到这话情绪上肯定会有所反应,赧然,躲闪,尴尬,兴奋,诸如此类的情绪都有可能。
但郑榕在晏珩的脸上只看到一片坦然,晏珩点头,“好啊,省得你睡觉不老实又弄到伤手。”
郑榕轻叹了一口气。
不是同类。
这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你说城门楼子,他说胯骨轴子。
脑电波根本就对不上,整个一鸡同鸭讲。
“滚蛋。”郑榕摆了摆手,“哥哥回去了,乖乖自己早点休息吧。”
听到郑榕又用这个年少时才用的称呼,晏珩冷峻英气的脸上,神色有些赧然。
看着晏珩脸上那些不好意思,郑榕觉得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能够从他脸上看到想要的神色吧,自己才会故意这样戏谑似的用曾经的称呼调侃。
看着晏珩的赧然,觉得挺好玩。
细想,又觉得自己挺可怜。
郑榕叹了口气,摆手道,“走啦。”
郑榕并不知道人从人工耳蜗里听到的声音,究竟是什么样的,是什么质感,能不能听得出人的语气和情绪。
所以他也不知道,晏珩是不是因为听到了他的叹气……
晏珩的声音从身后传了上来,“哥哥,晚上要是发烧了或者伤口疼得厉害,就给我打电话,别怕麻烦我,我不怕麻烦。”
称呼顺着他的意思,语气带着哄劝。
哥哥两个字就像是带着小羽毛,从耳畔直接钻到心里。
郑榕的确总记得晏珩多年前小奶音时期时,叫他哥哥时的腔调。
可此刻从高大成熟的男人口中说出的这两个字,却仿佛带着更要命的力道。
“知道了。”
郑榕声音微哑。
他脚步顿了顿,就继续往外走,直到走出晏珩家门,站在电梯口前头。
郑榕才抬手轻轻挠了挠有些发烫的耳廓,走进电梯里时喃喃了一句,“直男真可怕啊。”
杀人不见血。
回到家里,郑榕摸着黑,又狼狈地进了浴室……
再出来时,手机已经响过好几次了,未接来电堆在屏幕上。
都是同一个号码打过来的。
这号码在郑榕手机里保存的名字是——郑源。
郑榕的父亲。
但郑榕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好好叫他一声父亲了。
都是未接来电,郑榕也没有打算回电的意思。
哪知下一秒,手机又震动起来,依旧是郑源打过来的。
郑榕停顿几秒,划动屏幕接听了。
虽然话语间听不出父子间的熟稔,但郑源的声音是平静温和的,听起来没有什么棱角锋锐。
“我听杨姐说,你今天回来了?”
“嗯,开了你一辆车走,改天送回去。”
但郑源对他开没开车走并不在意,只问道,“杨姐说,你手上受伤了?怎么弄的?”
电话里,原本还平静温和的声音在说到这里时,有了几分锋芒。
“和别人打架。”郑榕没什么遮遮掩掩的意思,说得直截了当。
“晏家那几个?”郑源说道。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晏家的人已经找他告过状了。
郑榕觉得有点好笑,“我都三十一岁了,打个架他们还找你告状?有病吧?”
“问你话呢,是他们弄的?”电话那头,另一个男声响起,声线听起来更冷一些,语气也更严厉。
郑榕对这个声音,或者说对这个声音的主人,仿佛有一种本能的攻击力,从小到大也没变过。
郑榕眉心一拧,声音里已经有了些攻击性,“不用你们管!”
那头沉默了几秒,那道冷而严厉的男声没再出现。
郑源说道,“好些了吗?要不要叫金医生去给你看看?”
“不用。”郑榕的声音依旧冷淡,“没什么事就先挂了。”
郑源沉默了几秒,说道,“周末你回来吃个饭吧?”
郑榕没做声,但他的沉默并不是代表默认,通常都是代表拒绝。
郑源轻轻叹了一口气,“小榕,爸爸生日……”
郑榕当然知道周末是父亲的生日,但这天也是那个男人的生日!
虽然郑榕从小就讨厌他,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男人的确与他父亲郑源很有缘分。
不然也不会就连生日,都是同月同日。
郑榕:“礼物会准时送到的。”
“我不缺礼物,只是想要儿子回来陪我吃顿饭而已。”郑源说道。
听到父亲的语气,郑榕拒绝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但也说不出答应的言语来。
只能说道,“再说吧,先挂了。”
结束通话之后,郑榕躺在沙发上,一条长腿踩在地上。
他看着天花板,目光有些空茫。
没过多久,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郑榕拿起来,看到屏幕上,是那个男的发来的消息。
凌秩:【周末回来陪你爸吃饭,我不回来,你不用担心会碰到我】
郑榕没有回复这条消息,只是盯着这些字句。
好一会儿,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回复了三个字过去。
郑榕:【知道了】
然后郑榕才抬起一条手臂挡在了脸上。
其实有时候,郑榕也不知道自己对凌秩,究竟是恨,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很复杂,索性不想面对。
仔细想想,自己对感情好像总是这样,觉得太复杂,太艰难,就不想面对,只想逃。
像个孬种。
第12章 给我跪下!
比起晏珩原生家庭父母各玩各的,对孩子没有责任心的毛病而言。
郑榕原生家庭的症结另有所在。
两人的父母配置其实差不多,都是家里安排的对象,结婚之前说好了婚后互不干涉,没有什么感情就结婚了。
完成任务似的,刚结婚就怀孕生子。
晏珩父母婚后各玩各的互不干涉,两人都对伴侣、家庭、孩子,没有什么感情。
按说,郑榕父母也应该像晏珩父母一样的状态才对。但情况不一样的是,郑榕的母亲动了真感情。
晏珩的父亲自幼富贵骄纵,大男子主义,脾气也不好,年轻时更是暴躁,和妻子又是没有感情的联姻。
晏珩的母亲动不了真感情也不出奇。
但郑源性格温柔,待人温和有礼。
虽然是两家长辈商议之下决定的联姻,没有感情基础,但他对妻子并不缺乏关心。
甚至考虑到两人没有感情,郑源没有碰过她,就连怀孕都是做的人授。
郑榕出生时,郑源还给了妻子大笔的财产以示感激。对于产后妻子和新生孩子的照料也都是无微不至的。
于是郑榕的母亲动了真感情,如果郑源也能在这段婚姻中动真心的话,这一定会是一段佳话。
可是并不是每一段故事,都是好故事。
郑源并没有动心。
他忠于家庭和伴侣,他关心伴侣和孩子,但是给不了爱情。
如果双方都动心了,会是一段佳话。就算都没动真心,也能够像晏珩父母那样各过各的。
但只有郑榕的母亲动心了,于是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一旦动了感情就有了妄念,刚开始或许还能够自我安慰,只要能默默地看着、盼着、喜欢着就行。
但妄念只会越积累越深厚,到后来只会让自己感觉快要疯了。
郑榕的母亲选择了离婚,想要远离郑源,放自己自由,本以为这样自己就能够从那种妄念中脱离出来。
可是并没有。
郑源离婚之后,不再受到家族制约。
然后,凌秩回国了。
不久之后,凌秩以伴侣的姿态,出现在郑源身边。
凌秩的出现像是一个引子,将郑榕的母亲压在心里的那些妄念,全部引燃变成了偏执。
因爱而生恨。
‘原来你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难怪你连碰都不碰我!’
‘你这不是骗婚吗!’
‘郑源你这个变态!你毁了我的人生!’
‘哈哈哈!难怪我提离婚时,你那么痛快就答应了,难不成是在等着我给野男人腾位置呢?!等很久了吧?’
‘早知道我就不该和你离婚!就应该和你不死不休!’
再后来……怒火终于落到了郑榕身上。
‘丑根丑种!你爸是个变态!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跪好!别等我抽你!’
‘哈哈哈哈哈……都是混账,都是混账……’
‘凌秩买的?凌秩买的东西你居然不扔了还留着?!是啊是啊,他再多讨好讨好你,你这没骨气的小废物,怕不是就要欢欢喜喜叫小爹了吧?’
‘给我跪下!自己去把鞭子拿来!’
鞭子落在脊背上,皮开肉绽的痛,每一下仿佛都能让男孩清瘦的身体,颤抖一下。
嘴唇都被咬出血,不能哭,不能喊。
否则,已然被仇恨烧红了眼的疯狂母亲,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地责罚他。
再后来,鞭子变成了棍子,皮开肉绽的伤口,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淤青。
一刚开始,郑榕对凌秩,还是那种对一个‘友好的叔叔’会有的欢喜。彼时他只是个孩子,心性单纯,对这个每个周末都会和爸爸一起带他去游乐场的叔叔,有种纯然的欢喜。
而这些友善和欢喜,在母亲的一次次虐打中,变成了忌惮、防备、恐惧,最后甚至变成了仇恨。
郑榕小心地藏着自己所有的伤,尽管母亲如此虐打他,作为一个孩子,还是有着对母亲纯粹的爱意,不愿意离开母亲。
他生怕身上的伤要是被发现了,自己就不能和母亲在一块儿了。
直到有一次伤势太重,周末郑源来接他去玩时,体力不支,晕倒在父亲怀里。
一切隐藏在暗处的恶,那段错误的婚姻所带来的孽力反噬,都落在了年幼的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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