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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溯叹了一口气,已经认命,转头朝停车的方向走,“我睡车里吧……”
郑榕倒是在二楼找到了一间房,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而且这床还不怎么宽敞。房门边直通一个小晒台,晒台上摆着两张竹编的躺椅。
郑榕去打了桶水,又找小李要了些洗脸巾上来,“洗洗脸吧晏总,就目前这个条件想要洗澡可能有点麻烦。”
晏珩一身西装革履,他素来就穿得这么板正,配上自身的气质,每一个细节都显现出矜贵二字。
但接过郑榕拿来的水桶和洗脸巾时,表情里没有任何嫌弃的情绪。
只是看了郑榕一眼,似是有些忧心忡忡。
“所以我才总说让你不要这么辛苦,你说 你图什么。”
明明半点不缺钱。
做的好些事情都是辛苦但未必有多大收益的辛苦活儿。
图什么呢?
郑榕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边,唇间叼着根烟,凝眸看着乡野更为深邃璀璨的星空。
声音淡定,像是理所当然。
“我曾经发过誓,要做好事,做很多很多的好事。”
晏珩正在洗脸,西装早已经脱掉,领带也解了下来,衬衣的扣子解开两颗,脸上沾着水珠,颊边的发丝也被沾湿。
听到这话时不解抬眸,仿佛不是那个日理万机,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冷漠晏总。
依旧是那个温顺叫着哥哥的少年。
“你发什么誓了?”
郑榕依旧扬眸看着璀璨星空,对着空中缓缓吐出一口烟来。
然后淡声说道,“各路菩萨神仙上帝,请保佑乖乖的耳朵能够好起来,只要能让他再听到声音,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我愿意做很多很多的好事,做一辈子的好事。”
第16章 好歹是那么大个晏总
听着郑榕这仿佛来自久远的话语,晏珩没说话,嘴唇抿得很紧,水珠顺着他的轮廓线滑到下巴,再滴落下来。
像是眼泪。
他们很少提及从前,确切地说,是很少提起晏珩当初失聪那段时间的事情。
那不仅对晏珩而言是痛苦的记忆,对郑榕亦然。
谁都不喜欢反复提及曾经的苦难。
郑榕刚才这番话虽然没有明着说是何时的誓言,但两人都清楚,肯定是那时候。
那时候,晏珩的听力已经确认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并不是一夜之间就完全丧失了听力,而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那个过程,很痛苦很绝望。
郑榕始终陪在身边,他那时候肱骨和锁骨都骨折了,还做了手术。
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而言,挺疼的。但他却一声不吭陪在晏珩身旁。
看着晏珩的听力一天天恶化,他比自己骨折的疼要更痛苦。
有时候晏珩睡一觉醒来,听力就更坏了。于是太害怕了,不敢睡觉,一晚一晚的不敢闭眼,窝在郑榕怀里。
他不闭眼,郑榕也就不敢闭眼。
两个人就像寒夜取暖相互依偎的小动物一样。
在那无数个漫长的黑夜里。
郑榕无数次的向上天祈祷过。
上帝菩萨真主,各路神佛。
无论是谁都行,只要能保佑晏珩的耳朵好起来。
可是好不起来了。
医生说很不乐观,说只能期待以后的科学技术,能够让他恢复听力,再听到声音。但在当下能做的,只能是赶紧适应和学习聋人的交流工具,唇语和手语。
于是郑榕只能祈祷,无论是谁,是谁都行,只要能让晏珩再听到声音。
只要晏珩能再听到声音,他愿意做任何事情,愿意做一辈子的慈善,做一辈子的好事。
所以晏珩人工耳蜗开机的第一天,郑榕捐了很大一笔钱给帮助聋哑儿童的救助中心。
从那之后,他每年都在做慈善,出钱出力。
虽然说都是迷信,但郑榕就是怕,怕要是违背了曾经的誓言,哪天报应落在晏珩身上怎么办。
晏珩到现在,都还会偶尔梦到当时的画面和情形。
因为睡觉时会摘掉人工耳蜗外机,世界一片静谧无声,仿佛就连做梦都会受到影响。
梦里的他,跌跌撞撞跑出家门,淋着大雨,朝着郑家而去。
说来神奇,明明是噩梦,可是只要在梦里找到了郑榕,就不会害怕,也不会惊醒。
但如果梦境里没有郑榕在,就会恐惧万分,惊醒过来。
晏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我已经好了。”
他看向郑榕,“所以你也别害怕了。我没有不让你做好事的意思,只是,在做好事之前,也先顾一顾自己。行吗?”
郑榕笑了,点了点头。
晚上休息的时候,郑榕看着村屋里那简陋的床,觉得很委屈晏珩。
好歹是那么大个晏总……
这也太委屈了。
还不等郑榕想着要怎么安慰晏珩两句呢,就听到晏珩的呼吸声平缓悠长。
或许是因为土酒的后劲儿大,甚至还来不及说两句,他就已经躺在旁边, 安静闭着眼睡着了。
郑榕侧目静静看着他片刻,伸出手去,将他的人工耳蜗外机摘掉了。
晏珩在睡梦中不安稳地动了动,郑榕抬手轻轻拍了他两下,他很快就睡得安稳了。
郑榕先前已经睡了挺久,这会儿一点儿睡意都没有,非常清醒。
就侧身背对着晏珩,刷着手机,看其他那些山野记题材的短视频是个什么风格,什么拍摄手法。
正看着呢,时不时还打开备忘录随手记上几句。
王秘书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王秘书:【郑总,晚上好,您休息了吗】
王峰是郑榕的专职秘书,和小李不同,小李负责的是新媒体自媒体这块儿。
而王峰则是专门负责郑榕其他生意的工作和接洽。
郑榕没有晏珩那么亲力亲为,日理万机。
很多事情都是交给专门的经理人团队去操作的,郑榕就负责一些决策上的事情。
郑榕手指在屏幕上编辑着消息。
郑榕:【没睡,什么事】
王秘书:【是晏小少爷俱乐部的事情】
看到这条消息,郑榕眉梢挑了挑,索性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反正已经摘了晏珩的耳蜗外机,外面就是打雷,也不会吵醒他。
电话很快接通。
“怎么回事。”郑榕问。
王秘书:“郑总,是这样的,晏小少爷俱乐部里,他的一个同队队员,前阵子出了些丑闻,在他们圈子里影响挺不小的。”
艹粉,多人运动,录像还爆了出来。
郑榕:“我知道那事儿。”
但他没管。他觉得小崽子自己能够解决。
当初那小崽子实在钱不够了,来找他投资。
那个领域是个新兴领域,郑榕不了解,也就没打算指手画脚,所以他只管给钱,不管经营。
而晏枭做得也一直还可以,虽然没打出什么特别好的名次,因为国内赛区的整体水平就一般。
但晏枭自身的商业价值不低,这两年俱乐部的财报也一直还算漂亮。
“然后呢?”郑榕问,“他自己没解决吗。”
王秘书:“晏小少爷倒是给出了解决办法,但是俱乐部其他股东有点意见,所以想和你开个会,商议一下此事。”
郑榕:“行吧,我明天回来,你安排一下。”
“好的。”王秘书应道,“还有就是,雅士德拍卖会上拍下来的那件珍品已经到江城了,需要包装起来吗?”
郑榕:“包装吧。”
王秘书:“包装有颜色的要求吗?”
郑榕想了想:“宝蓝色吧,他喜欢宝蓝色。还有,去韩明烁家的酒窖选支年份好点儿的红酒,周末一起给我。”
王秘书:“好的。那不打扰您休息了,晚安。”
结束通话之后,郑榕手机还没放下,就被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给拿走了,放到了一旁。
郑榕看过去,就看到晏珩眼睛都没睁开,手在他身上轻轻拍了几下,声音听起来含含混混的。
对郑榕说,“睡吧,快睡。”
平日里给人感觉冷峻淡漠的男人,此刻的模样简直像什么无害的动物。
睡着了的家伙全然不知自己轻易在别人的心里撩起了怎样的波澜。
郑榕静静地盯着他,他的眉眼,他的嘴唇,他的喉结……
郑榕更清醒了。
第17章 莫名就是觉得不对
翌日回江城的路上,郑榕跟被抽了筋儿似的,窝在副驾座椅上没什么精神。
“嗯?”郑榕看着朝服务区开去的路线,“累了?要不要换我开?”
晏珩将车停进车位里,“是你累了吧,昨晚没睡好?”
郑榕:“可能……有点认床。”
晏珩看着他眼眶下疲惫的阴影,“停服务区你睡会儿吧,我开在路上你肯定睡不着。”
的确睡不着。
其实晏珩不是没有独自驾驶的时候,昨天他就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但郑榕像是有什么强迫症一样。
没在他眼皮子底下就不提了,只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要么他根本不会让晏珩来开车。
就算晏珩开车,郑榕在旁边也绝对不会闭眼。因为晏珩以前有一次在雨天开车出了车祸,只是个小剐蹭事故。
甚至不是晏珩的主责,但他后来和郑榕提及的时候的确提到了,说外面的雨声很大,所以他可能没能及时听到后面的车加速超上来时的喇叭声。
从那之后,郑榕只要在,就不放心他自己开车了。
不过现在问题倒是很快就得到了解决,姜溯跟在他们后头就进了服务区。
姜溯原本还以为他们这么快就进服务区,是不是车子抛锚。
得知缘由之后,姜溯熄火就从自己车上跳了下来,“这简单啊,我给你们当司机就行了,我回头让助理来把我车开回去就行。”
迎刃而解。
姜溯好像对于能开晏总那辆库里南,还挺高兴的,也不觉得麻烦。
车子平稳地开上高速。
后排,郑榕伸手越过后座中间的扶手,捅了捅晏珩,倾身靠了过去,低声笑道,“小孩儿果然就是很招人喜欢啊。”
至于姜溯的好意里有没有带着其他的意图,比如给郑家的唯一继承人和晏家的现任掌权人当一回司机,卖个人情,能让姜家在两位面前都有个印象。
这些,郑榕懒得去考虑,想得太多没意思。如果身份和地位能给自己带来便利和旁人的善意,干嘛不要呢。
晏珩抿了抿嘴角,眸中似有笑意,“你睡会儿。”
然后拿出电脑来处理工作。
郑榕靠在后座的椅背里,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姜溯从后视镜看到郑榕睡着之后,就没再吱声,郑榕给人感觉性格更随和,还能聊几句。
晏珩实在是让人感觉太冷漠,聊不了半句。
姜溯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睡着的郑榕,然后默不作声的将空调风速调小了两格。
晏珩略略抬眸扫了一眼他的动作,目光似有深意,又垂眸继续看向电脑屏幕了。
姜溯将车子稳稳当当开到了江城。
郑榕醒来的时候,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还有些迷迷瞪瞪的,“唔?这哪?”
姜溯笑道,“榕哥醒了?这我家。”
郑榕清醒了过来, “也对,你车都没开回来……今天谢谢你了。”
姜溯从驾驶座下车,笑了笑,“那榕哥下次请我吃饭吧。”
郑榕点头,“行,什么时候想吃,想吃什么,告诉我就行。”
姜溯听了这话挺高兴,眼睛亮亮的,“好,这话我记下了。”
姜溯离开后,郑榕把车开出去,侧目问晏珩,“是回名苑还是送你去公司?”
晏总日理万机,郑榕觉得他应该要去公司。
但晏珩并没有回答郑榕这话,而是问了句。
“这小孩儿,为什么会去找你?”
“他说得知我要在那边拍短视频,正好感兴趣就过去看看。”
“可信么?”晏珩似是不太放心。
但郑榕倒是比较坦然,“无所谓。这些年往咱俩跟前凑,想巴结咱俩的人还少么,这小孩儿要是真想拉关系做点什么,就当还他人情了。”
郑榕一笑,“毕竟我揍晏家江河湖海那几个,就是在他酒楼里揍的,哐哐一通砸坏不少东西,而且他好像还帮我锦上添花再揍了他们一顿。”
听了郑榕这话,晏珩没再多说。
郑榕说得的确没错。
甭管他俩原生家庭多稀碎,年幼时有多可怜。郑家的家世,晏家的底蕴都在那里。
就是会有无数人想要巴结上来,这些年也算是见多了,没什么出奇的,按说晏珩问刚才那句都多余。
但莫名的,就是觉得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所以还是问了。
听了郑榕这话,晏珩也觉得担心得有点多余。
把车留给了郑榕,晏珩就回公司上班去了。
郑榕把车往雪榕街开,这条街道街如其名,路两旁种满了榕属树木,有小叶榕和黄葛树,都长得很是高大,树冠厚重,绿荫如盖。
街道两旁都是颇具南洋风情的骑楼,开着不少精品店和颇有格调的咖啡厅西餐厅和酒廊。
刚到半道上,就接到了韩明烁的电话。
“奏。”郑榕将电话接进车内蓝牙。
“奏啥?”韩明烁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意思,反应过来之后笑骂一声,“艹,我听王秘书说你要一支酒?我给你挑好了,放在我家酒廊了。”
“正好,我现在正去雪榕街。”
听到郑榕这话,韩明烁一愣,“嗯?那我刚看到路口开过去的那辆黑色的库里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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