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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了。”郑榕道。
“艹了。”韩明烁无奈，“那我调头，见面说吧。”
不多时，两人就在韩明烁家的酒廊碰了头。
“来得正好，给你带了点山货。”郑榕打开后备箱，给韩明烁搬特产。
韩明烁看得一阵无奈，“竹笋？笋干？还有这啥？”
“红菇。”郑榕道，“你拿回去吃，吃完了我再给你带。”
韩明烁看着这辆七百多万的车，笋干竹笋和红菇也就算了，但……
“你这么糟蹋车，晏珩就没意见？”韩明烁看着郑榕从后备箱里拎出两只装在编织袋里的土鸡，塞到他的后备箱里，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两只鸡只是五分之一而已，这位哥在豪车宽敞的后备箱里，塞了十只土鸡回来！
郑榕眨了眨眼，“他为什么要有意见，带回来还不是给他吃的？”
韩明烁叹气，“就你这风格，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老开那辆带翻斗的皮卡了。”
“而且是他去接我回来的。”郑榕指了指韩明烁车里的土鸡，“土鸡还是他放进车里的，没带水箱装鱼走，他还觉得可惜呢。你别把晏总想得太不食人间烟火了，他吃得可香了。”
韩明烁噗一声笑了起来，实在没忍住，问道，“哎我说，你俩真没在谈恋爱么？”
第18章 是他自己不能接受
韩明烁这话，让郑榕手中的动作短暂停顿了一下。
他对晏珩的心思，知道的人不多，韩明烁算一个。
连性向，郑榕也就只告诉过韩明烁而已。
看到郑榕表情和动作的停顿，韩明烁轻轻叹了一口气。
“榕啊，要不……你和他说了得了，我觉得吧……就你俩之间的关系和交情，他就算不能接受，也不会和你闹僵。”
郑榕没说话，只是继续又将一捆用稻草绑好的，每一根连长度都差不多的嫩呵呵的竹笋，搬到了韩明烁的后备箱去。
韩明烁看了郑榕一眼，知道他应该是不会回答了。他知道郑榕不爱提这个，便也没继续追问。
将后备箱关上后说道，“走吧，我带你去拿酒。”
郑榕手背有点痒，手指抓挠着，目光飘得有些远，“不是他能不能接受的问题，烁子。”
韩明烁知道郑榕家里的事情，多少能够猜到郑榕的心情和态度。
他考虑的恐怕不止是晏珩能不能接受的问题，而是他自己，说不定从心底里都没能好好接受自己这样。
韩明烁沉默了几秒，转眸道，“哎你刚说那边土酒不错，你怎么没给我带点儿尝尝？兴许我还能去投资一下，振兴乡村项目呢。”
很顺畅地把话题给挪开了。
郑榕收回目光，笑了起来。
“等我那边定好了，你过去一趟不就得了？老乡们在做土酒这事儿上，可有创意了。”
郑榕细数着，“山楂的，桑葚的，杨梅的，哦对，昨天晏珩和姜溯去了没能当晚回来，就是被老乡用伪装成金桔柠檬的土酒给暗算了。”
“姜溯也去了？”韩明烁有些诧异，欲言又止，“你觉得姜溯……”
“什么？”郑榕看向韩明烁。
韩明烁摇了摇头，“哎算了，没事儿，走吧，忘了问你了，酒不是给晏珩准备的吧？最近也不是什么日子啊。”
韩明烁边说边推开了自家酒廊的大门。
韩家自己有酒厂， 做白酒的，小有名气的牌子，在全国线上线下都走得不错。
在国外主要的葡萄产区也投资了酒庄，还在国内几个主要城市里开了酒廊。
“我爸生日。”郑榕声音平静。
但韩明烁听了却一愣，“那……我让人帮你送回郑家宅子去？”
韩明烁也清楚郑榕不太和家里往来的事儿。
郑榕：“没事，我自己拿去，我爸让我陪他吃个饭。”
韩明烁看了他一眼，也不多问。
把郑榕要的那瓶酒拿给他，然后又拿了一支出来，“喏，这一支算我的贺礼吧，记得在郑叔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韩明烁嘿嘿一笑。
郑榕瞥他一眼，“那你跟我一块儿去，你自己去美言。”
韩明烁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然后唱了起来，“达咩达咩！达咩哟！”
郑榕笑了起来，拎了拎手中装酒的礼盒，“好了谢了，我先走了。”
从韩家酒廊出来，郑榕没去开车，走到了雪榕街的一家精品店，之前在拍卖会拍下来的珍品，王秘书就送到这里来包装。
包装得很是精美，宝蓝色的纸透着一层隐隐的光泽，似是珠光又像是偏光。
盒子上装饰着丝绸带子扎成的繁复精致的花，还配上了新鲜的配饰花材。
“要是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可以再做出调整。”花艺师说道。
“不用，挺好的，谢谢。”
郑榕从精品店出来，随手将精致的酒盒和礼品盒往副驾座位一扔，坐进了车里。
还想着去哪里打发打发时间。
手机就响了起来。
郑源的号码在屏幕上跳动着。
郑榕定定看着屏幕上的号码，没个动作。
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划了划屏幕，接了。
电话那头，郑源平静温和的声音传来，“小榕？我听说你回江城了，你今天回来吃饭吗？”
郑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让杨姨做了些你喜欢的菜。”
郑榕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到。”
那头，郑源平静温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高兴，“好，好好好，那我们五点见，你伤好些了吗？”
“不用你担心。”郑榕说，“挂了。”
“好吧……”郑源答了一句。
或许是因为先前父亲声音里的高兴太过明显，以至于这一句里的低落因为落差明显，也就难以忽视。
郑榕挂电话的动作一顿，沉默了几秒，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说了句，“我从乡里带了些特产，晚上拿回来给你吃。”
听到父亲声音里的低落消失，郑榕挂了电话。
他垂眸盯着方向盘，好一会儿才启动了车子开回了名苑。
在附近市场花钱让人把土鸡全给杀了，家里冰箱冷冻塞得满满当当， 干脆还塞了两只去晏珩家冰箱冷冻里。
郑榕喜欢这种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感觉。
觉得踏实。
把红菇泡上，然后跟王秘书确认了一下和俱乐部股东开会的时间。
再打电话和小李确定脚本方向和拍摄日程。
“榕哥，可是YS建设的人今天和我联系了，说要过来看看，确定一下房屋的修缮方案和设计方案。”
小李有些犹豫，“晏总没和你商量吗，那要不……我先推了？”
郑榕笑了笑，“没事儿，不用推，我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那就让他们弄吧。但要是有季节性的镜头要拍也得先拍，你计划好就行。”
结束和小李的通话后，郑榕站在阳台上点了根烟，想到那个挤出时间跑去乡里接他，一回来就忙着赶去公司工作的人。
都这么忙了，帮他修缮村屋的事儿倒是半点不耽搁……
郑榕嘴角浅浅勾了起来，叼着烟哼着歌，进屋炖汤去了。
泡好的红菇跟土鸡一起炖上，很快就满屋飘香，土鸡炖出来的汤都是黄澄澄的，加上红菇之后，没多久汤水就变成了很漂亮的红色，炖了一大锅。
郑榕挺满意，从柜子里扒拉出两个保温桶来，装了满满当当两桶，开车就去了YS集团。
前台和秘书室都认识郑榕，一路畅通无阻。
一出电梯，小陈秘书就在电梯门口等着了。
“郑总下午好，晏总今天特别忙，一个会议接着一个会议，您去他办公室休息休息吧。”
小陈秘书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就要把他往晏珩办公室领。
郑榕没动，看了眼时间，轻轻叹了口气，将保温桶递给小陈秘书，“我就是过来给他送点吃的。还有别的地方要去呢。”
其实郑榕刚才直接回老宅去也没什么，就早了不到一小时而已，但他就是……像是想找个地方躲会儿似的。
于是特意送汤来了YS，明明晏珩下班回去就能喝到。
车开到小区外的时候，郑榕都还想着要么路边停会儿，等时间快到了再进去？但也只是想想罢了，还是踩了油门开进小区。
连郑榕自己都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和父母的相处是这个样子的呢。
第19章 父与子
车开进了小区，郑榕本以为还能再缓缓，哪知才还没开到郑家宅子门口，远远就看到一道身影已经站在院子门口等着了。
郑榕怔了怔，不由自主踩了踩刹车。
郑宅门口站着的中年男人，轮廓和眉眼的线条都很柔和。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股温和儒雅的气质。
郑源远远就看到了那辆库里南，原本还以为是晏珩回来了，但定睛一看，驾驶座里坐着的是他儿子。
郑源的眼眸顿时就亮了起来，往前迎了两步，招了招手。
看到父亲招手，郑榕知道也躲不过了，松开刹车缓缓开上前来，在家门前的车位停下了。
“你车呢？”郑源的声音温和，但不难听出情绪很好，“是不是开腻了？下个月有个车展，给你选一辆换了？”
“不用。”郑榕走去副驾，把礼物和酒拿出来，递到郑源面前，“生日快乐，爸。”
郑源笑了，眼尾有一些细细的纹路浮现，“谢谢儿子。”
“还有这个。”郑榕将一只汤桶拎下来。
“这是什么？”郑源好像对这汤桶的兴趣比礼物更大。
“我不是去乡里了么，在那边吃到不错的鸡和蘑菇，就带了些回来，我用土鸡炖了红菇，带来给你尝尝。”郑榕说道，“等会可以用鸡汤下点面条做寿面。”
郑榕话音刚落，就看到父亲亮亮的眼睛，郑榕愣了愣，他甚至有种感觉，父亲眼睛亮得像是要落下眼泪来。
“爸……”
“这个好。”郑源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问道，“你煮吗？我也能吃上儿子煮的寿面了。”
郑榕原本其实并没有这个意思，家里保姆杨姨煮面的手艺都绝了，他没打算自告奋勇这个。
可父亲都这么说了，郑榕点头，“好。”
郑源拎着那个保温桶，表情很愉快。
“我还拿了三只土鸡过来，都已经剖洗好了，冻在冰箱里，要吃的时候让杨姨解冻了就行。”郑榕去后备箱抱出个保温的泡沫箱子来。
一进屋杨姨就接了过去，夸得天花乱坠，直说郑榕有心了有心了。
“饭菜都已经做好了。”杨姨说道，“小榕快去陪你爸吃吧。”
杨姨知道郑源盼了挺久了。
“小榕说要给我煮寿面呢！”郑源忙道。
“哎？好好好。”杨姨连连点头。
郑榕能看得出来，他回来这趟，家里的气氛挺愉悦的，他以前因为凌秩的原因，很少回来。
现在既然回来了，自然希望能让父亲高兴。
“那我现在去煮面。爸，你把酒开了醒上，拆了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郑榕挽起衣袖去厨房了。
刚架锅烧水，郑源就进来了，手里拿着红酒和开瓶器，手臂下还夹着礼物盒。
特意走到厨房来做这些，无非是希望能和他多待会儿。
察觉到父亲的想法，郑榕有些深刻地意识到，父亲好像真的老了。
郑源知道他的性子，也知道他的隔阂。
所以也不一定需要郑榕回答，更像是在自顾自地说着，音量听起来都像是自言自语的音量。
“这是去明烁家拿的酒？看起来挺不错的，我也不太喝酒，是不是有点牛嚼牡丹了。”
郑榕看他一眼，“嚼呗，又不是嚼不起。”
“你这次跑去乡下又是做什么助农活动吗？还是其他慈善？我知道你也是好心，但也别太辛苦了。”
郑源不想说多了他不高兴，但没有不担心的，想着好歹今天过生日，多说两句应该没关系。
所以还是说了，说完默默看了郑榕一眼，补了一句，“都瘦了。”
郑榕把面条放进水滚了的锅里，“自媒体，之后应该走的是助农的路线，不怎么辛苦，有团队的。”
再在旁边灶门上的平底锅里，打了两个鸡蛋，慢慢煎成金灿灿的荷包蛋。
“头发剪这么短，挺精神好看的。”郑源顿了顿，问了句，“不是碰上什么事儿了吧？”
郑榕手里动作一顿，心说有的时候，父亲还真的是敏锐得可以，他只是剪个头发而已，父亲却能够马上想到是不是和心情有关。
“没呢。”郑榕道，“就是要准备去乡里，剪短点利索些。”
郑源信了这个说法，从表情看得出来，他是总算放心了下来。
把开好的红酒倒进醒酒器里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拆礼物时的动作很仔细，丝毫没有破坏包装纸和上面的绢花。
精致的礼盒里是一套古董饰品，祖母绿的袖扣和领带夹还有领针。
郑榕知道这是父亲会喜欢的款式，郑源果然也爱不释手。
高兴起来连称呼都变成了小时候的那种，“榕榕……”
郑榕眉头一拧，“爸，我都三十一了，还榕榕？”
郑源笑道，“你就是一百岁了，我只要还活着，你都是榕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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