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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郑小姐,仿佛从未出现过在贡院一般。”
沈朝青眉头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暖玉。他心中那不好的预感愈发清晰。
林贤明面上是靖安侯的人,失踪或许是障眼法,或是另有安排。
但郑月瑶……她身份特殊,才华横溢,却又无甚自保之力。谁会冒这么大风险掳走她?
一个名字浮上心头——萧怀琰。
他想搅乱晋国内政,春闱之日掳走身份敏感,乃帝师之女的主考官,再合适不过。既能打击皇帝威信,又能以此作为将来谈判或要挟的筹码,甚至可能借此与朝中某些反对势力搭上线。
“科考一案,查得如何?”沈朝青继续问道。
段逐风面色凝重起来:“那些人手脚极其干净,几乎不留痕迹。臣每每抓到一丝线索,不等深究,便会被迅速掐断,相关人等或失踪,或暴毙。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布置妥当。”
ⓝⒻ 沈朝青冷笑一声:“若是这么容易查清,朕与靖安侯也不必斗这些年了。说说看,目前有什么?”
段逐风语气带着挫败,“目前唯一确切的线索,是那最先喊出考题泄露的学子,经查,考前曾频繁出入城西一条名为‘柳枝巷’的暗巷。臣带人去过,那巷子最深处的院落早已人去楼空,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住过。询问四周街坊,皆言那户人家深居简出,不知来历,也不知何时搬走的。”
“柳枝巷……”沈朝青沉吟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继续盯着靖安侯府,一应出入人员,密切监视。但切记,勿要打草惊蛇。”
沈朝青果然不再理会偏殿里那个高烧不退的人。
他甚至撤走了大半伺候的宫人,连福安都得了吩咐,无事不必前往。萧怀琰的存在,如同被刻意遗忘在皇宫最阴暗的角落。
夜深人静,紫宸殿内只余几盏昏黄的烛火。
沈朝青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却许久未翻一页。
殿外寒风呼啸,更衬得殿内空旷寂静。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风掠过,案头的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倏然熄灭。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沈朝青翻书的动作顿住,却并未惊呼或起身。他静静地靠在榻上,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人影无声无息地靠近,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意和淡淡的香薰味,最终停在了榻前。
“你好的可真快。”
那人影缓缓蹲下身来,即使在一片漆黑中,沈朝青也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正仰视着自己。
“陛下可真狠心,”萧怀琰的声音沙哑,糅合着某种危险的磁性,“便就这么放着我不管?我若真死了,谁替陛下去杀人呢?”
沈朝青轻笑一声,“看来是死不了。没耽误你夜闯天子寝宫。”
“忧心陛下的身子。”萧怀琰答得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理由。
说话间,他已然靠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沈朝青脸上。
下一秒,带着凉意却柔软的唇瓣便精准地覆了上来。
不同于上次那般凶狠掠夺,这个吻开始时甚至称得上温柔,但渡过来的内力却依旧精纯澎湃,如暖流般迅速涌入沈朝青近乎枯竭的经脉,驱散着盘踞其中的寒意。
沈朝青猝不及防,被那内力激得身体微微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蔓延开来,四肢百骸都仿佛舒展开来。
还能这么传内力?
他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萧怀琰肩膀的衣料,似乎想推开,又像是寻求依托。
萧怀琰察觉到他细微的反应,一手顺势下滑,握住了他那只微凉的手,将其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然后轻轻按在了自己坚实滚烫的胸膛上。
“陛下的手好凉,”他低声呢喃,唇瓣若即若离,“我来暖暖。”
沈朝青呼吸微乱,在那雄厚内力的滋养和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下,身体有些发软。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
待感觉体内寒气被压制得差不多了,他猛地用力,推开了萧怀琰。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看不清萧怀琰的表情,只能听到对方略显粗重的呼吸,这让他没来由地生出一丝紧张。
萧怀琰似乎还想凑近索吻,沈朝青抬手,掌心抵住了他的胸膛,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郑月瑶在哪?”
萧怀琰的动作顿住了。
沈朝青眯起眸子,盯着他的动作。
随即,萧怀琰笑了,“陛下,何必在意她在哪?她失踪,对你我而言,只有好处。”
第49章 比任何威胁和酷刑都更有效
“哦?”沈朝青挑眉,“你说来看看。”
萧怀琰娓娓道来,“首先帝师郑老必心急如焚,与靖安侯一党更生嫌隙,陛下可趁机拉拢,或至少让其保持中立。”
“况且,主考官失踪,科场舞弊案更显扑朔迷离,水越浑,越容易让幕后之人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他说的句句在理,几乎完全站在沈朝青的立场上考量。
沈朝青静静地听着,黑暗中,他仿佛被说动了。他缓缓抬起手,摸索着,捧住了萧怀琰的脸颊,动作甚至带着一丝缱绻的意味。
萧怀琰顺从地仰起头,似乎在期待一个奖励的吻或是爱抚。
然而,那只原本轻柔抚摸的手,骤然下滑,冰冷的手指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咽喉。
“把她放了。”
萧怀琰身体猛地一僵。
他面无表情,唯有眼底瞬间翻涌起浓重的阴鸷与暴戾。
他确实不想放人。
掳走郑月瑶,固然有他方才所说的那些算计,但更深层、更阴暗的原因,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
那便是沈朝青对这个女人过分的关注和维护,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毁灭的嫉妒和愤怒。他恨不得杀了她。
当然,他最终并未动手,只是将她好好拘着,连同林贤一起,关在了一个绝密之处。
沈朝青并未用力,只是威胁性地扼着。
僵持片刻,萧怀琰忽然低笑一声,侧过头,温热的唇瓣在那只扼着自己命脉的手腕内侧轻轻吻了吻,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虔诚和依恋。
“陛下若真想找,可以自己去找。”
沈朝青说道:“自己找?找你藏在城西暗桩里的五百辽国死士?还是找你通过漕运悄悄送往北境的那批军械?或者……是找你那几位已经混入靖安侯门下清客幕僚中的心腹?”
有些事情,他放任不管,不代表他一无所知。
沈朝青一个炮灰,没有多少戏份,萧怀琰可不同,整篇都在写他。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那个梦全都说了。
沈朝青每说一句,萧怀琰周身气压便冷一分。
尽管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那份骤然绷紧的死寂和几乎凝滞的空气,足以说明一切。
沈朝青缓缓凑近,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如同情人低语,却说着最致命的话语:“需要朕再说得更详细些吗?说说你如何与北境部落联络?说说你打算何时……里应外合?”
萧怀琰的眼神在黑暗中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现在呢?放不放?”
萧怀琰脑中飞速权衡。即便沈朝青知道这些,但人早已被他转移,屯兵之地也极其隐蔽,军械更是通过数道手笔洗白……
沈朝青若想此刻发难,虽会让他损失惨重,计划受阻,但未必能将他彻底摁死。
萧怀琰苦涩的说道:“陛下说的这些……臣听不懂。臣对陛下之心,天地可鉴,怎会……”
“那你便再也别来见我!”
沈朝青猛地松开手,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失控的怒意,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翻身背对着萧怀琰,指向殿门的方向,逐客之意明显至极:“滚出去!朕不想再看到你!”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和酷刑都更有效地击中了萧怀琰。
那瞬间的恐慌甚至压过了所有的算计和阴谋。
他不能忍受再也见不到沈朝青,不能忍受被彻底推开。
所有的坚持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我放。”萧怀琰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嘶哑,“陛下息怒……我放人便是。”
第50章 小皇帝那副模样,只能他一个人看
黑暗中,他望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纤细却决绝的背影,终于选择了屈服。
“明日……最迟明日傍晚,郑月瑶会安然无恙地回到郑府。”
沈朝青紧绷的脊背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分。他沉默片刻,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伸出手,揉了揉萧怀琰的发顶,“这才乖。”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萧怀琰心中那头被强行压抑的,充斥着憋屈、怒意与不甘的猛兽。
他猛地欺身向前,再次狠狠堵住了沈朝青的唇。
吻带着血腥味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他像是在惩罚对方的绝情,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所有权。
出乎意料的,沈朝青这次没有推开他。
甚至,那只刚刚还扼过他咽喉的手,缓缓上移,插入了萧怀琰微湿的发间,捧住了他的后脑勺,以一种近乎鼓励的姿态,加深了这个充斥着黑暗与复杂情绪的吻。
唇舌交缠,气息紊乱,在无人得见的黑暗里,一切算计、仇恨、猜疑仿佛暂时被抛诸脑后,只剩下最原始的交锋与纠缠。
离开紫宸殿后,冷风一吹,让萧怀琰滚烫的身体和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
他刚走出不远,身后屋顶便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瓦片摩擦声。
一道黑影如夜枭般飞身而下,落在他面前,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
正是他留守北境练兵的心腹副将,周甲。
周甲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边关特有的粗粝和肃杀之气。
辽国境内昭王把持朝政,步步紧逼,他此次冒险潜入京城,便是因为北境联盟事宜已初步敲定,兵马粮草也已大致齐备,需请示萧怀琰是否按计划回归辽国,夺回大权。
然而,当周甲抬起头,借着稀薄的月光看清萧怀琰此刻的模样时,他刚毅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神惊骇,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第二眼。
萧怀琰嘴唇红肿,甚至有一处细微的破口,唇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水痕和一丝暧昧的血色。
黑暗中,萧怀琰那带着餍足与阴鸷的眼睛,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萧怀琰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周甲身上,“你看到什么了?”
周甲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不敢撒谎,但更不敢实话实说,只得将头埋得更低,疯狂摇头:“属下……属下刚赶到,什么……什么都没看见!”
方才在屋顶,他看得一清二楚。虽然殿内昏暗,但他们习武之人目力极佳。
传闻中暴戾阴狠的晋国小皇帝,手臂勾着他们主子的脖子,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主子的一只手甚至探入了小皇帝微散的衣襟之内。
周甲吓得差点从屋顶摔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飞身而下。
他不过离开京城数月,为何一切都变得如此诡异?
他们主子不是来卧底复仇的吗?怎么会和仇敌皇帝搞到床榻上去了?!这简直比听到晋王篡位还让他震惊。
萧怀琰冷冷道:“以后若非十万火急,不得来紫宸殿附近寻我。”
小皇帝那副模样,只能他一个人看。
“是!属下明白!”
周甲如蒙大赦,连忙应声。
他迅速收敛心神,开始禀报正事,将辽国皇叔萧连誉试图勾结靖安侯,欲借刀杀人,彻底除掉萧怀琰的动向详细道来。
但他也提到,靖安侯表面应允,实则似乎并未真正动手。
萧怀琰闻言,立刻明白了。看来沈朝青故意“苛待”他这出戏,果然奏效了。
靖安侯那个老狐狸,定然是相信了他已与皇帝离心,甚至怀恨在心,故而按兵不动,想看着他这颗“棋子”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盯紧靖安侯府和长乐宫。”
周甲领命,随即又有些犹豫地开口,声音压低:“主子……那林贤……他是不是惹怒您了?”
他记得自己奉命带走郑月瑶时,林贤也在场,当时主子看那女人的眼神极其可怕。他本以为主子会当场杀人,是林贤拼命求情,说此女大有用途,主子才勉强将两人一同关押起来。
萧怀琰眼神一寒:“做好你分内的事,其他的,不必多问。”
周甲立刻噤声:“是属下逾越。”
“去准备吧。”萧怀琰望向辽国的方向,目光深邃。
第51章 陛下离开妾太久,妾心里空落落的
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驶离皇宫侧门,融入京城渐起的暮色与稀疏的雪花中。
马车内,沈朝青裹着大氅,面容隐在阴影里。
他从不将希望全然寄托于他人的承诺,尤其是萧怀琰。那句“放人”说得再情真意切,在他听来也需打上三分折扣。
马车并未直接驶向柳枝巷,而是在离巷口尚有段距离的一个僻静街角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的不仅是沈朝青,还有一身常服的段逐风,以及几名同样作寻常家仆打扮,却眼神锐利的侍卫。
“陛下,便是前面那条巷子。”段逐风压低声音,指向不远处那条狭窄幽深的柳枝巷。
巷口积雪未扫,更显冷清荒凉。
“那空院在巷子最深处,院门朝东,门口有棵半枯的老槐树。”
沈朝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条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巷子,淡淡道:“你们在此处候着,没有朕的命令,不得靠近。”
段逐风闻言大惊,立刻劝阻:“陛下,万万不可。那地方邪性得很,臣上次带人来查,虽未见异常,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您万金之躯,岂可独自涉险?让臣陪您进去,或让侍卫先行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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