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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意料之中,单说通灵袍一件,对驯兽师而言便十分有用,畅销才是情理之中。
好在他提前吩咐给段老和青萝等人留了几件。
随着九张机法袍种类的扩充,铺子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之前城里其他成衣铺还能绞尽脑汁,变着法子仿效一二,时间长了,差距有如鸿堑,那些铺子便也再难维持。
这日,清晨的薄雾笼罩着九张机的后院,沈绫正在书房核对这几日的货单,阿竹掀开帘子进来。
他脸上带着几分迟疑:“少爷,彩衣坊的赵掌柜想见你,说是有要事相商。”
彩衣坊,也是原本青芜城的老字号之一,跟原先的沈记成衣差不多,沈绫是知道的。
他放下毛笔,指尖在账册上轻轻一叩:“请他进来。”
不多时,一位约莫五十出头的老者便被引入室内。他穿着一件靛青色长衫,虽是彩衣坊的掌柜,衣着却十分寻常。
他见到沈绫,连忙拱手行礼,“沈掌柜,在下姓赵,在城东经营彩衣坊,也有几十年了,从前与你舅舅,也都是相识的。”
他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沈绫神色,双手不安地摩挲着衣角,似是有些局促。
沈绫向他拱拱手:“赵掌柜客气了,请坐罢。”
赵掌柜“嗳”一声,在椅子上坐了,却只坐了一半。
沈绫心下了然,知他必是有所求,也不着急,亲手斟了杯清茶推过去:“赵掌柜前来何事,不妨细说。”
氤氲茶香中,赵掌柜终于道明来意。
原来他的小铺子也算是祖上传下来的产业,虽不及沈家传承已久,可也是几代人的心血。
原先跟沈记一样,也是有一批老主顾的,铺子生意还算不错。
后来云裳阁鼎盛时,彩衣坊就已是勉强维持,只能赚个吃用,不关门而已。如今九张机崛起,成衣款式拉开这些老铺子几条街,更是有多种法袍,在修真界都是独一份的炙手可热,像彩衣坊这样的小铺子便彻底断了生计。
说起铺子里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甚至更久的老伙计,赵掌柜红了眼眶:“沈掌柜,我也是没办法了,才厚着脸皮上门。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突然没了着落,家里都顶不住。我听说九张机在云川那边又开了一家分店,就想问问…那边还缺不缺人手,能不能让我铺子里这些老伙计在那找个差事?”
沈绫一阵沉默。
九张机开业以来,从未想过像云裳阁一样打压这些小铺子,反而在他们有所创新时也颇觉欣慰。但是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每个行业只要形成龙头,就势必侵占仅有的市场份额,对其他铺子产生影响。
他一时没有说话,望着盏中沉浮的茶叶,想起前些日子路过城东时,也看见过“彩衣坊”的招牌。
店面不大,十分朴素,只在门口摆了条长凳,供来往的脚夫歇脚。
赵掌柜有点坐不住了:“此事是我唐突了…”
“非也。”沈绫放下茶盏,轻轻打断他,温和道:“云川那边确实正缺人手,赵掌柜倒是解了我燃眉之急。”
赵掌柜眼神一亮,又有些不可置信,他自是知道九张机给的工钱有多好,无数人挤破了脑袋都想进去呢,又怎会缺人手?
他嗫嗫道:“我再确认一下,您是说...他们都能去?”
沈绫笑着点点头,“只要能胜任差事,品性端正,不是偷奸耍滑之辈,九张机都愿意接收。”
第46章 开业
话落,对方突然抬手掩面,哽咽道:“多谢。不瞒沈掌柜,这么久以来,我每每想到此事,都心下难安。铺子关了便关了,我把铺子当卖了跟拙荆去乡下赁几块田也一样能糊口,就是这些跟了我多年的伙计和绣娘,有些年纪也大了,就指着这份铺子的活计养家糊口……唉!沈掌柜莫嫌我啰嗦,我这就把好消息带回去!”
说着起身行了个大礼,抬脚就要走。
“赵掌柜且慢。”沈绫叫住他“我另有个提议——你若愿意,铺子卖了之后,也不必去乡下,可将银钱入股我云川分店,每年按占比拿分红,你也在那边当个管事。”
“入股?”赵掌柜呆住了。
他没有绣娘的手艺,也不如伙计年轻,还以为九张机断断不会要他,是以提都没提。没想到峰回路转,沈绫不但愿意让他拿分红,还给他差事做,只是……这分红是怎么回事呢?
沈绫知道他不明白,耐心给他解释了一遍。
“我打算拿出两成股份,专门接纳各家像彩衣坊一样的成衣铺。”沈绫轻点桌面,“根据铺子盈亏,每半年结算一次。”
说罢笑道:“不过我想,大概是不会亏的。像你这样有经验的掌柜或管事,都可以在新店协助打理,另拿一份工钱。”
赵掌柜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他比谁都清楚九张机的生意有多红火,又哪里缺他们这点银钱“入股”,不过是给他们这些走投无路的人一条活路罢了。
赵掌柜一时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甚至想给沈绫跪下,沈绫连忙扶起他,让他也不必急着答应,可以回去跟家人一起商量一下,再给他答复。
赵掌柜千恩万谢地走了。
消息像野火般在青芜城蔓延。
不到半日,九张机的门坎都快被踏破了,有其他小成衣铺的掌柜、管事,也有只身前来的绣娘,还有领着徒弟们同来的老裁缝。
沈绫还是同样的标准:能力过关,人品过硬。
陈管事和钱娘子都被叫来帮忙,阿竹和陆明也忙的脚不沾地。
阿竹抱着登记册来回奔走,嗓子都喊哑了,“少爷,咱们真要收这么多人?会不会太多了!”
沈绫看了眼名册,淡定道:“无妨,现在店铺单子积的多,云川那边铺子规模又大,尚需要不少人手。再说,多了也无妨,可以先培养起来,日后不会只有云川一家分店的。”
阿竹一脸崇拜:“还是少爷考虑的周全,阿竹都听少爷的!”
招人的事有条不紊地进行,期间还有几个小插曲。
据说,有个老绣娘前去自荐时,看到九张机琳琅满目的各式面料、针线,又用了她大半辈子都没用过的绣架,一时情难自禁,当场落下泪来。
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前来,对沈绫深深一揖:“九张机义举,救活了青芜城的小衣铺。”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布,“这是老朽家传的《百衲谱》,今日,便赠予沈掌柜。”
……
总之,这件事在青芜城很是传了一段时间,提到沈绫其人,也无不称赞。
沈绫此举并非为了沽名钓誉,但无心插柳,他倒也未多惶恐。
此前,九张机异军突起,成为修真界最炙手可热的成衣铺,人们提起也不过是艳羡感慨居多。现在,九张机已俨然成为行业圭臬,义商典范。
这边,沈绫忙的脚不沾地,谢凛便索性在青岚院等人。
沈绫十分愧疚,带着他把院子转了一圈,两人并肩穿过月洞门,“你觉得这个院子如何?”
彼时院子已全部收拾停当,翠竹掩映,青荷飘香,不仅雅致,也十分惬意。
谢凛指尖拂去他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花瓣,未答。
沈绫轻咳一声,保证道:“我以后便住在这里,这下离你十分近了,你要是愿意,随时都能过来,可好?”
谢凛终于满意。
两人来到紫藤花架下,垂落的藤蔓隔出一方天地,
沈绫停住脚步,双手环上对方脖颈。他后背是冰凉的石柱,眼前是对方幽暗的眼眸,唇上落下温软触感,紫藤花随风而落,簌簌作响,掩去了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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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几日,云川分店开张,一片张灯结彩。
朱漆大门两侧悬着丈余长的红绸,金线绣成的题字在晨风中飘动,廊下点了琉璃灯,映得青石板上碎金流淌。
河对面的茶楼里早早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小二端着漆盘穿梭其间,连声喊着“借过”。
青芜城官府老爷,富商士绅,街坊邻里,各路修士凡人…把店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辰时三刻,沈绫身着一袭月白织锦长袍出现在店前,随着“噼啪”炸响的鞭炮,他将盖在匾额上的红绸扯下,露出“九张机”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众人纷纷上前恭贺,场面热闹至极。
沈绫不禁想起老店刚刚改名那日,那时只有寥寥几人在场,不过一年时间,相差如此。
人之所以这么多,一方面是因为这在青芜城算件大事,众人都想来捧个场,卖个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开业当日,九张机所有成衣,全部优惠三成。
消息一出,别管之前有没有购新衣打算的,不来看看都觉得亏了。
沈绫其实并不喜欢应付这样的场面,但没有办法。
好不容易寻了个空隙,他把阿竹拉过来挡在前面,“阿竹,记得好好学。”然后一本正经地拍了拍阿竹的肩膀,不顾后面“少爷!少爷!”的呼喊,果断出去透口气了。
微风掠过河面,泛起细碎的银光,岸边的垂柳枝条轻轻摇摆。
空气中充斥着草木的清香,让人心神一怡。
沈绫立在河畔,望着远处烟波浩渺之景,终于缓缓舒出一口气。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我还以为…沈掌柜长袖善舞,应当很能应对。”
沈绫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抄了起来。沈绫惊呼一声,下一秒就被人带着,一同跃到了树上。
枝叶繁茂,树杈的位置虽能容人,却也十分有限,沈绫不得不窝在对方怀里。谢凛垂眸看他,嘴角的笑还没消散,带着些戏谑的味道。
沈绫只觉心脏砰砰直跳。他极少见谢凛这幅表情,真是要了老命了,还以为两人都算老夫老夫了,结果心动根本不减分毫。
“你怎么来了?”沈绫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红。
谢凛有些意外地盯着他红红的耳尖,挑了挑眉。
沈绫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听上去像是责怪一样,连忙改口道:“我是说,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之前在哪待着?”
谢凛“就在这里。”
沈绫:“……”
他惊讶地往下看去,发现这竟是个极佳的视角,既能把铺子尽收眼底,又十分清净,无人打扰。
沈绫心下热热的,真是难为他了,而且这人总是做了不说,如果不是自己偷偷溜出来,都不知道他来过。
于是谢凛就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今天的阿绫好像格外粘人。
一月后。
晨风从河面掠过,裹挟着湿润的水汽,穿过敞开的雕花木窗。
沈绫坐在临川店三楼窗边,看着垂落的纱帘轻轻浮动,像一尾慵懒的游鱼。
现在已是酷暑,但店铺就在奔流的临川河畔,并不炎热,反而能感受到随风带来的丝丝凉意,混着河水特有的清冽,还有岸边菖蒲的淡淡清香。
沈绫指尖轻轻摩挲着新送来的云纱样布,神色难得松快。
门口传来阿竹清亮的嗓音:“少爷,这个月的账目送过来了!”
沈绫接过账册,视线从一片片工整的墨字上扫过,唇角微扬。
云川分店开业已有月余,各项事务都步入正轨。因为店面更大,环境更好,生意倒比老店还要红火些,尤其是三楼的雅间,几乎日日订满。
沈绫摇摇头,还好当时给自己留了一间房。
后院的绣坊也很是扩充了一批绣娘,成衣出货效率提升了很多。
“钱娘子说新来的绣娘中有不少手艺很好,”阿竹也十分开心,“尤其是周掌柜带来的李娘子,那双巧手绣出的纹样,连老师傅都赞不绝口呢。”
“不错。”
目前两家铺子互相配合,订单分流,再也不像从前那般捉襟见肘。
如今,虽然九张机的法袍仍需预定,也还是会收到客人对现货不足的抱怨,但至少不会再出现订单积压的情况了。
“钱娘子那边的新款‘流霞裙’卖得如何?”沈绫随口问。
阿竹一脸与有荣焉,“刚上架就被抢空了!有位客人一口气订了三件。”
两人边说边从楼梯往下走,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
只见几位身着华服的女修正围在一款衣裙前,说说笑笑,其中一人娇嗔道:“九张机这是要掏空我们的灵石不成?上回的披帛还没捂热呢,又出这么件宝贝!”
她的同伴掩唇轻笑:“可不是,再这般买下去,怕是要去接任务才能养得起自己了!”
第47章 疫病
自打新招揽的几位设计师加入后,九张机的款式更新速度确实快了许多。
有擅长山水写意的,有精通花卉工笔的,甚至还有位曾在皇宫尚衣局待过的老绣娘,把宫廷技法和民间纹绣巧妙结合,推出的几款衣袍也十分受欢迎。
两边绣坊几乎每隔几日就有新款问世,连带着青芜城的爱美人士也开始暗暗较劲,生怕落于人后。
沈绫望向窗外,一位新来的管事正指挥几名伙计搬运青岚院送来的灵蚕丝,看见沈绫,遥遥拱手一笑。
说起来,把各家小成衣铺的掌柜、管事挖过来,确实是明智之举。
原先只靠他们几人,日日忙的脚不沾地不说,还容易有疏漏。
现在铺子管理人员大大扩充了,运作便愈发顺畅,效率提升不少,就连陈管事都落了些清闲,前几日还有闲暇跟陆明在院中煮茶赏花。
“掌柜的!”
原先彩衣坊的赵掌柜,现在该叫赵管事,从门外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孙管事有个好主意,想来说给你听听。”他走到沈绫跟前,推了推旁边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
孙管事还有点摸不透沈绫脾性,因此有些拘谨,“这…就是关于新品,我想着,不如每隔一段时间举办一次‘赏新会’,也可称‘品珍会’,邀请城中贵客前来赏鉴新样。如此一来,既能起到宣传之效,又能跟贵人拉近关系,就是不知……您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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