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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璃颇为嫌恶地瞪了他一眼:“那不就得了?我说老秃驴,这小秃驴平日里是一点佛经都不读吗?”
释真如闻言大笑,打着哈哈说道:“仙主,可谁能知道在人们传说中的福天洞地,竟是阿修罗战场呢?”
月璃蹙眉道:“说战场就有些过分了吧,我们仙岛上的确是神山仙境,遍布琅玕玉树和异草仙芝。”
释真如脸皮厚,说错了话也不恼,于是笑歉道:“是老衲失言了。”
“哼。”月璃没好气地拿了一个苹果,咔嚓啃了一口。
她们阿修罗众并不是没有七情六欲的佛祖菩萨,阿修罗易怒、善妒,在佛经里便有记载。
至于她的这只小仙鸟有没有,那可就得问他自己了。
“莫恼、莫恼,阿弥陀佛。”释真如看到贡品被吃了没半点不高兴。
其实这些燃起的香火,便就是有她们的一份。
“七情六欲嘛……”月璃嚼着嚼着,品出一些味道来,“放在你们秃驴里不可思议,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七情六欲。”
她又看了看门外,海上暗潮汹涌,让她想起上次出海时的情况,那个小小的女孩,是否还在呢?
“那是自然。”释真如见月璃有些走神,悄悄对觉崖眨眨眼。
这些话把觉崖震得不轻,“阿修罗”于他而言,便真的是佛经说写的虚无缥缈之物。
如今阿修罗王、金翅鸟纷纷出现,令他不得不相信六道轮回确有其事。
而释真如似乎早就知道,他这位平日里如顽童一般的天雨师父,真当离飞升成佛只有一步了吗?
月璃想起什么似的:“我这小仙鸟,平日里就喜欢漂亮的玩意,流丹、琉璃、琅玕、金芝、玉草,没有他不稀罕的。”
“大概,那个小秃驴长得很漂亮吧。”月璃摇了摇头。
她对漱岩可算是很了解的,就是不知道秃驴有什么好喜欢的。
岛上的女修罗们个个容貌艳绝,婀娜多姿。
好吧,脾气确实差了些,男修罗嘛,就是男的修罗罢了。
释真如没接这个茬。
于他们佛门子弟来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什么皮什么相,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这样吧,既然来了,便是佛岛之客,法会在即,仙主是否要留上几日?”释真如又瞥了一眼觉崖,他们这后山的客舍还有没有空?这下可真是热闹了。
月璃大袖一挥:“好吧,我还得哄哄小仙鸟呢,这次来我本也有他事,待不上几日。”
“自然,自然,”释真如放心下来,“觉崖,带客人去客舍。”
觉崖突然被点了名字,这才回过神来。
在天雨师父和这位阿修罗王面前,自己就是一个小沙弥,连入门都没有的那种,忙应道:“是,师父。”
他又看了一眼满堂的香烛,亮如昼,火苗跳动,烟雾缠绕,焚香味充斥着鼻尖,
法会开始的前一夜,作为主持的释真如整夜都要待在这里,寸步不离。
“这位檀越,请。”觉崖说道。
月璃冲他打量了半刻,对着释真如说道:“有意思。”
“?”觉崖不知道她说的“有意思”是指什么,但也不敢问。
“哈哈,仙主莫要为了一个老衲的一个小徒窥看天机了。”释真如暗示道。
只要修成了阿修罗王,便有了六神通中的“天眼通”,可窥见众生的过去和未来。
不过这种窥探天机的能力,颇耗费精神力,也不是闲时就拿来一探的。
“帮你看那是欠人人情,我可不是什么人都请得动的,”月璃大步流星地走了,“带路,小和尚。”
觉崖舒了一口气,忙给月璃引路。
走了没几步,刚刚离开慈航禅院,还未走到后山,月璃忽然停下脚步来。
觉崖亦停了下来。
不得不说,他面对这位喜怒无常的阿修罗王,心里总是不安,或许是因为漱岩,又或许只是因为她本身。
“呵,你身上的味道。”月璃饶有兴趣地说道。
觉崖不明所以地回头,正对上她的阿修罗金目。
这金色诡异得很,令觉崖极为不安,下意识皱了皱眉。
“我说呢,那里香烛味这么重,什么都闻不见。”月璃迈了两步,走上前来。
方才觉崖背对着他,没看清样貌和身材。
还有那浓重的焚香味,她很受香火的供养,但这味道时常掩盖了很多其他的味道。
比如觉崖身上漱岩的味道,离了烟熏火燎的焚香味,便能闻见了。
“你和他都做到哪一步了?”月璃挑眉问道。
第19章 误会
觉崖愣住了,他的脑子里飞速闪过了一些片段。
海崖边、药田旁、酉字号厢房、海墓……
“我……不是、没有……”觉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月璃的问题,慌不择路地转身往前走了两步。
“你误会了。”觉崖皱眉。
“误会什么?”月璃哈哈大笑,“我是仙主,亦是仙岛唯一的阿修罗王,你竟然说我误会了?”
月光明亮,照亮月璃的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入黑暗,半鬼半神,非人非妖,显得格外可怖。
“不过我方才的确的诈你的。”月璃走了两步,离觉崖越近,就越能感觉他身上的味道。
除了漱岩,还有蝣鬼的,但他并非是蝣鬼,那么便是蝣鬼亲近的人。
觉崖回头,避开她锐利毒辣的眼神,约莫是不想再提起了漱岩了:“仙主,这里请。”
月璃冷哼了一声:“都是榆木疙瘩罢了。”
不过想来也是,仙岛的女修罗们大多也看不上面目丑陋的男修罗。
至于漱岩,金翅鸟的身份摆在这里,除了月璃,没什么敢接近他的阿修罗众。
觉崖没接话,埋头走路。
后山的客舍并不远,月璃其实并不需要按部就班地走过去,只是她对觉崖有些好奇,便故意跟着他,瞧个究竟。
在路过别间客舍小院的时候,月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这间住的是什么人?”
觉崖抬头看去,“是天雨师父的一位南疆客人。”
月璃若有所思:“老秃驴可真是高攀了人家。”
觉崖不明所以,是说这位客人很厉害的意思?
但这位客人深入简出,自己也没见过,亦不知何许人也。
只知道天雨师父吩咐了“切勿打扰”,平时的吃食也是放在门外。
“这里请。”觉崖记得后面的院子是空的,正好临海。
“不了,带我去见漱岩吧。”月璃收回了眼神。
若有时间,她倒是很想和这位“南疆”来的客人切磋一下。
在这里和老秃驴的客人动起手来,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管他的。月璃兴致勃勃地想着。
“啊?”觉崖脱口而出。
“啊什么啊?”月璃瞪了他一眼,“不会以为我真的是去睡觉的吧?”
“……”
觉崖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是知道了这位仙主的性格相当顽劣,喜怒无常。
加上身份特殊,有些话她就是故意说出来惹自己生气的,因此不必和她斤斤计较。
这让他想到了九屿,难道现在姑娘家的性格都如此剑走偏锋的吗?
觉崖作了一揖,径直带她去了漱岩的院子,但他打算引月璃到门口,自己便回去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只是还未走到院门口,便看到院门和屋门敞开,海风灌进去,发出簌簌的声响。
漱岩耷拉着脑袋坐在院里的石桌旁发愣,都没听见人声。
觉崖皱了皱眉,扭头就走。
月璃好像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把觉崖和漱岩都吓了一跳。
“???”漱岩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怒骂道,“月璃,你有什么毛病?”
边说边把什么东西丢向了月璃,月璃嬉笑着躲开,露出背后的觉崖来。
觉崖无奈地接住了这根木头簪子。
许是因为那碧玉竹簪收敛了蝣鬼,不再好戴在头上,漱岩也不知从哪棵树上折了一支颇为平整的枝条,当作发簪。
这木头簪子……觉崖失笑,被剥得乱七八糟,气愤之下不知是去糟蹋了哪棵树。
漱岩的嘴角一下就挂不住了。
“你……”漱岩指着觉崖,“把簪子还我!”
月璃笑得更大声了。
不过她素来缺乏耐心,长袖一挥,招来了那只血红色发簪。
那发簪似有感应,插入了月璃的发髻之中。
这么一看,血红色的发簪本就是阿修罗王的发饰,而这也并非碧玉竹簪,而是血玉髓骨簪。
“这事,本是我来做的,只是漱岩打赌输了,我才使唤他去做的,他收不了蝣鬼,所以才给他这个玉簪法器。”
九璃虽性格恶劣,但也不想做两人之间的绊脚石。
尤其是这个小仙鸟,他要是不回去仙岛,那自己的麻烦可大了。
漱岩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阿修罗道的规矩,世人皆不可违背六道的规则,”月璃说道,“你也最好不要把他当成‘人’来看待。”
漱岩哼了一声:“你也不是人,怎么不说自己呢。”
月璃哈哈大笑道:“你生来便不是人,是仙鸟,而我前半生是人,是自愿入的阿修罗道,做人固然很好,但做阿修罗王难道不比做人更好吗?”
觉崖诧异地看向她,生前是人,自愿入阿修罗道……
“凡人女子多被世道束缚,要么嫁人,要么生子,变老变丑,被人嫌恶,成天乞怜男人的丁点怜爱。而我们女修罗美貌永驻,在世上逍遥自在,”月璃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些悲哀,“本该就是这样的才对。”
这样的例子连觉崖都见过许多,只是世人大多遵循的是“中庸”之道,而像月璃这类少之又少。
“人成为阿修罗,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觉崖叹了一口气,这在佛经里从未提及,在记载里,多数阿修罗是生来便是阿修罗的。
“痛苦,被烈火灼烧的痛,被寒冷侵袭的饥饿……先要死去,又要重新从火里爬出来。”月璃摇了摇头。
已经过了太久了,她早已释怀:“才能换来机缘。”
漱岩忽然说道:“你好像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
月璃收起严肃的面孔,嬉笑道:“你可是天生的少爷,树上长的金蛋孵的,同你讲了你也不懂,还招你烦。”
“谁是金蛋孵的……”漱岩不满道,鸡才孵蛋呢!
“那是居咤奢摩离神树,你们阿修罗能不能对神树尊重一点!”
“不过他应该能懂。”月璃指了指觉崖。
觉崖点点头。
“人死不可复生,但若有机缘,总会见到的。”月璃冲觉崖展示头上的血玉髓簪子。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记恨漱岩,他也不想的,”月璃凑近觉崖,在他身边小声说道,“那个和尚向六道借了时间,是要还的,这是他的因果,有借有还,六道才能圆满。”
觉崖深吸一口气,勉强尊重她们阿修罗的逻辑。
“我会和他解释的,”觉崖看漱岩像个落水的小狗似的,连身上的水都不抖抖,“庆云师父收留了我,对我有恩,但我并不懂他,为何对尘世有这般羁恋。”
月璃闻言,鬼鬼祟祟地对觉崖说道:“其实小笨鸟还是很好哄的,反正他喜欢你。”
觉崖没想到月璃说话总那么惊世骇俗,面上竟然有点发烫。
“说什么呢,臭女鬼!”漱岩一下叉着腰,怒气冲冲的。
“哎呀,忘了我们小仙鸟的听觉远超凡人啦。”月璃浮夸地怪叫一声。
“是五感发达好不好,听觉只是其中之一!”漱岩撇了一眼月璃,又撇了一眼觉崖。
这两个人怎么一时半刻就聊一块儿去了,当自己是死的啊!
月璃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渔女,长得很漂亮,左眼下面有一颗泪痣,武功很诡异,有点像女鬼……什么女鬼,女阿修罗的功夫。”
这回轮到漱岩傻眼了,鬼魅一般的身形,女的,很漂亮,是人。
“哈?你说的不会是九屿吧?”至于左眼下面有没有泪痣,漱岩就没注意过了。
月璃托腮想了想:“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我记不清了。”
“你认识她?”觉崖也很意外,在月璃的嘴里听到谁的名字都不意外,但是能听到九屿的,着实有点让人惊悚。
月璃暧昧地笑笑:“之前在海上被她救了,就教了点阿修罗道的秘传给她,不过没让她学的太多,她变成女阿修罗就不好了。”
“难怪她……”漱岩痛苦地回忆了一下,“她的武功似曾相识。”
“怎么,你们见过?”月璃也很意外。
觉崖和漱岩久违地对看了一眼,随后齐齐神色复杂地看向月璃。
何止是见过,还被骗过!
一时半会许是说不明白这事,于是月璃便大剌剌地躺在了漱岩的床上。
宽大拖地的衣裳铺了满满一床,留漱岩和觉崖尴尬地坐在石桌旁。
月璃大概理清了漱岩来佛岛多管闲事的来龙去脉,“也不知道救了我,对她来说是劫还是缘。”
“她先前有很严重的海疾,那时却对我说好了。”觉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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