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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兆谦抬手,用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嗓音低沉地说:“bb啊,你要原谅我刚才对你那么坏,是你先对我很坏。而且你一直都对我这么坏,说你爱我,又拿走你的爱。我不是都说了温世昌的事情我不怪你,但你怎么还要离开我?”
他说着,碰了碰文萧冰凉的脸颊,文萧却在他手碰到自己前,冷不丁惊恐地朝后瑟缩了下。
温兆谦的手顿在半空,表情沉了下,没有立刻抬起脸,抬起眼皮,一半的眼珠藏进去,沉黑仿佛埋藏旋涡的眼睛看向他,缓声问:“你怕我?”
文萧眼眶里的泪顷刻便滴出来,他后脊绝望地靠上紧闭的车门,哑声喘息道:“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放我走……你什么都知道只有我是个傻瓜……我还一直觉得有希望……”
“傻瓜,”温兆谦重新恢复了表情,朝他靠近,抬手替他捋平额前凌乱的碎发,说:“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怎么可能再放你走?我不是说了吗?我爱你,怎么舍得再放你离开。这次你别想着要死,你死了我也不能活。”
说着,他的声音忽地顿了下,好整以暇地看着文萧:“还是说你坏到,要连我也一起杀了。”
看着他这幅模样,文萧脑海中猛然闪出过去被温兆谦关在某个地方的场景。
这才意识到,人其实是无法改变的,只是用看起来更好的、更新的皮肉遮住了过去的、内里的真实的溃烂。
文萧被他温热的怀抱拥着,却没由来地打了个哆嗦,想挣脱他的怀抱。
温兆谦抱得他更紧,几乎要把文萧整个人都融进血肉。
文萧双臂颤着,嘴唇抖了抖:“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温兆谦,不是这样的……爱是要学会放手的……”
“是吗?”温兆谦缓缓地耷下眼皮,深情的眼神在这瞬间不在,眼白显得阴森,看起来分外骇人:“没有人教过我要怎么爱人,我学不会放手,也没想要学。你被我抓住了,就是我的了,我的爱就是这样自私的。只是bb今天又要你伤心了。”
他低头,对上文萧湿漉漉的眼睛,笑了一下:“又不能让你吃到传奇圣代了。”
温兆谦说完,看向全程不发一声坐在前座的司机:“陈叔,回去吧。”
司机沉默了下,很快地应了声好。
就在他准备落锁点火之前,文萧却突然用尽全身力气踹了温兆谦一脚。
温兆谦下腹一痛,闷哼一声,竟一时脱力,被他挣脱出去。
文萧急促喘着气,一分一秒都不敢耽误,一把推开车门。
“文萧。”温兆谦在车内突然叫了他一声。
文萧本能地回头。
车内很暗,他无法看清温兆谦的表情,只看到他停滞在昏暗中的、冰冷的轮廓,低声,不紧不慢地问:“你又要离开我吗?”
文萧痛苦地抿紧了嘴唇,视线从他身上挪开,拔腿朝外跑去。
车停在紧邻马路单行道的一侧,他刚一下车,霎时所有疾行的车辆都鸣笛不断。
文萧浑浑噩噩,一瞬间天旋地转,转头看到身后阴沉着面孔的温兆谦已经下车朝他走来。
文萧不敢停下,他逆着车流朝前跑,喉头泛上血腥气,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就在这时,一辆空客的出租车恰好驶来。
文萧连忙摇手挡在车头前。
司机吓了一大跳,冷不丁刹车。
甚至来不及骂一句,文萧趔趄着拉开车门,迫不及待地坐上去,他看着温兆谦在前方靠近的身影,短促地说:“走!快走!”
司机想拒载,但后面被堵塞的车流又响起连绵不绝的尖锐鸣笛。
无法,司机不耐烦地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速猛然提升,文萧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面色苍白地挂着两行眼泪,目光与紧紧盯着他的温兆谦漆黑的眼睛对视。
随着车朝前驶去,文萧逐渐向后转过头。
温兆谦停在不远处,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文萧,看着承载他的出租车驶入车潮,眨眼间便消失。
第49章
天气冷下去,寒冽的风吹来万物的气息。
前往孤儿院的公路两旁种植了两条笔直高挺的防风林,海浪拍打海岸发出肃静的整齐的潮响。海岸两旁的露营地已经开始营业,食物炙烤的香味与火焰燃烧的轻响飘向各处。
冷空气袭来,温度的更替唤醒记忆,让他不由想起过去的事情,好的、坏的,所有好与坏的。
事物变得如梦似幻,身体开始变冷,但因为冷,一切又都开始真实、明晰的落寞,以至于心脏的跳动与血液流经身体,让人产生了实实在在的温暖的感知。
文萧身上的钱不足以支撑乘车到孤儿院的门口,便让司机把他在海岸边放下。
好在剩下的路不多,他沿着海边步道缓步朝尽头走去。
文萧表情木木的,没有什么变化,视线看向沙地上嬉闹的孩童和奔跑的大狗,又看向不远的海岸线,实际上却又很远。
他走在冷风中深深吸气,一直疼痛的身体好像也轻松了。
心头涌上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于是文萧又用力地呼——、吸——,舍不得这股近似于幸福的感觉消失,只希望它能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身体裹在保暖的衣物里,是熟悉的,踏实的,但实际上是不安稳的,他感到无限的忧郁与失落。
文萧的鼻头被冻得很红,嘴唇也发干,肌肉微一扯动就会细密地刺痛。
他轻轻呼着气,在漫长的徒步中,接受到天地传渡过来的气息,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真实的存在着,并且会存在十分漫长的一段时间。
孤儿院的塔楼逐渐在视野中变得清晰。
文萧从缓坡下艰难地扶着墙爬上去,看清微微朝两侧敞开的铁门。
他脚步顿了顿,表情没有多少变化,推门走进去。
铁门在移动时发出吱呀的尖叫。
孤儿院内仍旧杂草荒芜,与他上次来的时候相比,看起来更加落败。
只是塔楼的平台上放置的晾衣绳悬挂了几件衣服,像是刚洗过,被风吹动时并不轻盈。
文萧的脚步顿下,仰头看到塔楼上的人影,他重新迈步进了建筑内部,找到了何维的房间。
那只叫“小筝”的玩具熊还在,姿势也没有变过,还保持着上次文萧放它的坐姿,只是身上又落了一些灰。
文萧轻轻把玩具熊拿起来,却再也没有先前触碰它时那股汗毛竖起的微妙感知,他想何维应当已经离开了。
这样其实是很好的。
文萧抿唇淡淡笑了一下,祝福他开启新的旅程。随后用手指一点点抚走它身上积攒的尘灰,把玩具熊抱在怀里,走出去朝塔楼平台上去。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院长没有第一时间注意,他身上胡乱套了件白背心和短裤,一手夹着烟,一手正从桶里拿了件湿衣服出来,有些费力地直起腰搭上晾衣绳。
文萧走过去帮他把晾衣绳往下压了压。
院长吓了一跳,“嗬”一声朝旁一抖,表情惊恐地看清突然出现的人是他才大舒了口气,缓过来后骂了他声:“你走路都没声音啊?!”
文萧轻声笑了笑,按着晾衣绳的手没有动,耐心等待院长把衣服晾完。
院长惊魂不定地抽了口烟,捂了捂胸口看他,咳嗽两声:“心脏病都差点给你吓出来。”
他说着,目光瞄到那只玩具熊,声音停了停,伸手拿过去。
文萧没组织,看着院长把那个玩具熊捏在手里看了看。
院长抽了口烟,烟灰飘在玩具熊上,他动作粗鲁地把烟灰拍掉,又把熊塞回给文萧:“还留着呢,都十年了吧。”
他顿了顿,把话说完:“你八岁生日那年带你去游乐场给买的。你哭着闹着死活不肯走,就是要买。”
文萧看着他,没有说话。
院长砸吧了下嘴,把最后的一口烟吸完,手捏着烟屁股,在半空顿了几秒,语气不算好地说:“早知道当时就应该把你直接扔在那里。”
文萧眨了下眼,目光低下去,看向怀里的玩具熊,细瘦的手指把被他弄乱的地方拨回去,轻声说:“世上哪里有早知如此。”
院长从地上拎起捅,走到一旁去准备浇花,又从怀里掏了根烟,咬在嘴里含混地说:“回来干嘛?你那娱乐圈混不下去了啊。我这里可没地方供你。”
“回来拿它,”文萧如实对他道:“没想到你在。”
院长哼一声,睨他一眼:“翅膀硬了就是不一样,一点假话也不说了。”
“不是假话。”
文萧出声道。
院长刚泼了水出去,没听清他的话,咳了咳,疑惑地看着他。
文萧的目光顺着他的身体上升,和他对视:“何维对你说过的都是真心话。”
说着,轻轻捏了捏玩具熊毛绒绒的短手臂,冲他轻声笑了下:“他应该是真的把你当做父亲。即便你对他并不好,也不负责。”
院长一皱眉,冲他摆手:“发癔症了啊你。”
文萧静静地看着他,淡声说:“何维死了。”
院长的所有声音都被他堵进喉咙,眼睛一下瞪得很大,瞳孔颤抖着,仿佛一时间没法理解,也不能思考。
“他两个月前坠海时就不在了。当时有人强迫他做一些他不愿意做的事。”文萧很慢地说,“我不是何维。”
院长嘴里的烟冷不丁掉出来,他呆滞的表情才一动,厌烦地朝他挥手:“又他妈在这里扯犊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去捡地上还没烧很多的烟。
文萧没有动,看着他弯下去的背影,和拿烟时轻轻颤抖的手指:“我不是他,你应该很清楚。我一点都不像他。”
院长不愿意听他扯淡,吸着烟重新把水桶拎起来,吐了口痰,朝一旁走去。
文萧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院长背影顿住,没转身,破口骂了声,问:“何维你他妈发什么病!”
文萧抱着那只属于何维的玩具熊,跟在他身后,用很轻的声音说:“我没有人可以说话,有些话再不说,我可能也没机会说了,但是担心别的人吓到,你可以听我说几句话吗?”
“那我就不会被吓到了?”院长冷不丁转身,脸色很臭,想拒绝他,但回身对上文萧煞白的脸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躯,对他说:“你作恶多端,又快死了,应该还好。”
院长沉默几秒,看着他黑白分明的漂亮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变了,不耐烦道:“说完快滚。”
他把水桶放下,走到塔楼小亭里,一屁股坐在木椅上。
文萧安静地跟着他走过去,默不作声看着院长,院长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空出位置坐下。
“我四年前就死了。”文萧语出惊人。
院长吸烟的动作再度一顿,不经意地朝一旁悄悄挪了挪,离他远了一点。
文萧怕他听不清,又碾过去,朝他靠了靠。
“行了!”院长粗声制止他,“你就坐那儿说,我听得见。”
文萧顿了顿,“哦”了一声,说那好吧,他抿了下嘴唇,安静地垂下眼,看着绞在一起的手指,很久没有开口。
风沙沙吹着,刮得脸颊生疼。
院长搓了搓脸,问他:“你不说我回去了。”
“我……”文萧尝试开口,但声音顿住,他抬起手,摸了下冰凉的脸颊,想了想,再度出声:“我以前是个演员,你应该没看过我的电影,但我还是挺厉害的。我有个孪生姐姐,跟我长得没那么像她更像妈妈一些。但其实她只比我早生几分钟,小时候我们经常吵架,她不占理但嘴巴不饶人,所以我拿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让着她……明明她才是姐姐,真的是有点过分的。”
院长咂了咂嘴:“女人嘛,都要宠着的。”
文萧没有接他的话,自顾自说下去:“后来长大了,她去港岛最好的学校读法律,出来后就在魔圈所做了律师,晋升很快,每个人都喜欢她。不过我也混的不差,从小我也没什么别的爱好,我只是喜欢演戏。我是东电大学戏剧专业第一名,毕业后进圈做了演员,不算很顺利但也拿到一些名次,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怎么样跟你讲呢……我觉得我也不能算得过且过,我只是喜欢这样平静的生活,我自己的个性是很普通的,所以我很享受演绎角色的感觉,演戏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本来我以为我会这样度过一生,运气好的话。”
他忽地轻笑了下,抬了抬眼,看向天际渐暗的地平线:“或许会遇到一个喜欢的人,谈一场平淡的爱,有机会的话可以结婚,就这样过一辈子。你觉得这样是不是也挺好的?”
院长陷入他柔软又怪异的语境中,被他突然一问,张了张嘴,反倒不知道要回他些什么,敷衍地点头。
文萧没有在意,微微勾着的唇角缓缓放平,目光闪了闪,茫然地看着落下去的太阳,好像想要挽留,但又无法留下:“有一年港岛发生了几起富豪迫害案,但那些案子都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继续下去。姐姐那时在做公益调查,有一个受害者找到她,她决定重提起诉,当时没有什么人支持她,因为被告是港岛很有钱的二代,名字我就不告诉你了。她是多么傻,才会单刀赴会,最后遭人侵犯,还要转头告诉我不要被仇恨拖绊,在她死前她还要我璀璨一生。”
“可她是我姐姐,我怎么可能这样?我们一起来到人世,我又怎么会抛下她?”文萧扭过脸,目光淡淡地看向院长,对他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徐徐叹了口气。
院长抽烟的动嘴停了下来,默声从怀里拿出烟,抽出一根问他要不要抽。
文萧摇了下头,没有接:“对方势力很大,我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也接触不到他。恰逢一次酒局,我托人介绍认识了凶手的家里人,听说了他的一些传闻,我就抓到了唯一的机会,我好像个傻子,我走过去跟他说喜欢他,但其实我恨他,我恨不得杀了他们全家。”
“但很快我就知道他跟家里的关系没那么好,也不知道我姐姐的事。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他挺可怜的,没有人管他,也没有人喜欢他,他付出很多努力只想让他爸爸看到他……有一次他去应酬,别人都欺负他、灌他酒,他喝醉了没有回家,来找我。我是明星呀,会有狗仔蹲着我,我没让他进门,他就傻傻地在楼下淋雨,我怕被狗仔拍到,没有办法,只好偷偷地下楼见他,他抱着我哭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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