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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洛顿时火冒三丈。什么DA?这人谁啊,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定睛一看发信人,全黑头像,昵称单字一个“S”……沈暮白?!
请吃饭无果的那通电话过后,贺洛申请过添加沈暮白的微信,可等了几天不见通过,也就不了了之……什么时候加上的啊!
贺洛正要埋怨,沈暮白又发来一条更长的消息:【朋友圈赶紧删掉。幸亏你还知道打码,没打直接告到HR那里把你开了。】
……啊?
贺洛愣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NDA”是什么,弹射下床翻出还热乎着的劳动合同,最后几页附着的,可不就是保密条例。
真的有一条规定,员工不得在社交媒体平台公开展示身份识别物,包括但不限于工牌。条款最末还写着处置措施:轻则警告,重则开除并追究法律责任。
白纸黑字,签着他贺洛的大名呢。
贺洛顿感天旋地转,手忙脚乱删除所有公开动态,放下手机时额角都见了汗,可细一想,却又觉得浑身发冷。
沈暮白闲到要在员工的朋友圈巡逻吗?就为让他过不了试用期,打着放大镜挑他的刺?进入大手外企的自豪感逐渐冷却,三番五次被那男人玩弄股掌之中的屈辱又占据上风。
既然沈暮白非要盯着他,那他也要盯回去!贺洛点开沈暮白的朋友圈,却被雪白的界面刺痛双眼。
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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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老贺出门早,贺洛为了蹭车也咬牙起早,八点多就到了公司。
第一个轮岗部门是综合管理部,在12层。贺洛出电梯刷进门禁,大片阳光从东窗洒落进来,将成排的格子工位照得雪亮。
一片死寂。
JF是弹性工作时间,HR说只要整月平均每天8小时,几点来上班都行,但新人期有培训日程,大家还是尽量来早点。可贺洛没想到,自己会是第一个来的。
他找到工位落座,工牌磕在桌边啪嗒一声响,回想起NDA的事心有余悸,索性掏出员工手册翻看。厚达200页的繁文缛节,就算不能反制沈暮白,至少也让那家伙少抓他小辫子。
可还没看几页,身后就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踏在短绒地毯上的闷响,节奏就像——贺洛莫名紧张起来的心跳声。他莫名有预感自己回过头会见到谁,而那人抢先他一步开口。
“这么勤奋啊,小贺。”
贺洛猛地站了起来,办公椅从身后滑出去很远,沈暮白扶住椅背截停了它,又缓缓推回贺洛身边。那男人沐在明媚的阳光里,周身仍是纯黑的。
“看什么呢……员工手册?”男人看清他的桌面,竟一下子笑出了声,“你是该认真看看。”
“你——!”
你就这么喜欢跟在我屁后挑毛病?贺洛前半句吼出去,才察觉不妙,这岂不是显得他怕了沈暮白。
他立刻改口,阴阳怪气:“什么风把沈总吹到我们12楼来了?”
沈暮白似被他的问题给镇住,笑容凝在脸上,转了转眼珠,说:“呃,有没有可能……我办公室就在这一层?”
啊?!
贺洛顺着沈暮白的玩味的目光望向楼层一角,那间磨砂玻璃围起的单间办公室,昨天因为离得太远看不清门牌上写着什么,现在不用看也知道了……贺洛闹了个大红脸,恨不得一头钻进脚下的地毯缝里。
沈暮白眯起双眼:“来这么早,吃了吗?”
“哈?”这家伙葫芦里又卖什么药。
“B1有罗森和星巴克,这会儿应该都开门了。”沈暮白又说。
贺洛下意识缩了缩空空如也的肚子,望向沈暮白,莫名其妙想起从前在东都,他们有那么几次一大清早就撞见。
公寓邻居大多自闭,极力避免与人共乘电梯,可沈暮白从不避让贺洛,贺洛更不愿为此等烂人让路,两人只好别别扭扭地顺路到车站,坐上相反方向的电车。
可路过便利店时,沈暮白就会问他:“吃了吗?”
贺洛从没搭理过那古怪的晨间问候,今天也是一样,他拉回椅子,径自坐了回去。沈暮白能安什么好心?又要借机嘲讽他吃快餐罢了。
沈暮白识趣走开了,片刻后远处传来刷卡通过门禁的哔声,大约滚回他自己办公室去了。
贺洛松了口气,注意力回到手册上,可没过多久身后竟又传来脚步声,并且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
“你到底想怎么样?!”贺洛拍案而起,回头却见一片耀眼的金色。
戴维提溜着豆浆和包子,诧异地瞪着贺洛:“我还想问你想怎么样呢!来这么早,卷王啊你!”
“……一不小心来早了。”贺洛坐了回去。
“那以后可别这么不小心了,让我当第一个。”戴维说着一屁股坐下,大快朵颐起来。他工位就在贺洛旁边,香味飘过来,扎心挠肝。
“工位上不能吃饭。”贺洛闷声说。员工手册上写了,他刚看到的。
谁知戴维听完,把椅子滑到他身边,鬼鬼祟祟递上一个包子:“封口费。”
……
包子下肚,贺洛的胃舒服很多,早餐香味也很快就散尽了。将近十点时,其他新人和负责他们的HR陆续到齐,没有人发现异样。
HR名叫Vivian,正是给贺洛面试,并愁眉苦脸通知他加面噩耗的那一位,贺洛对她倒莫名有几分亲切感——直到她说今天一整天都要憋在会议室里培训。
“……下面介绍新人期的特殊1on1面谈制度,每周一次机会,可以邀请滨京分公司的任意同事面谈!大家对哪个部门感兴趣,都可以抓他们的人聊聊看。”
贺洛眼睛亮了:那岂不是有机会跟沈暮白单独谈!到时候偷偷录个音,说得越多破绽就越多,不愁抓不到那家伙原形毕露的瞬间。
他正要发问,却被戴维抢了先:“那请问,可以抓沈总吗?”
Vivian顿时面露难色:“沈总比较忙。不怕排到阴间时间的话,可以试试看。”
戴维还在哀嚎,贺洛已经登入OA系统,找出了面谈预约界面,搜索沈暮白。那家伙每周只开放两小时面谈时间,但排队人数多达83人。
贺洛咬牙切齿成为第84号。
……
好不容易捱到午餐时间,培训暂时解散,贺洛跟戴维去食堂,在人满为患的电梯间又遇上了Vivian。
他状似不经意地打听:“关于员工卡……”
“嗯?怎么了,不会印错字了吧?!”Vivian闻言急切起来。
“没有没有——就是可以直接当饭卡刷,对吧?”贺洛搪塞过去,松了口气却又陷入深思:昨天他发朋友圈的事,沈暮白真的没跟HR的人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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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找茬作对
电梯门开,贺洛和戴维走进人声鼎沸的B1层食堂,一眼望见五花八门的快餐档口。
贺洛用力咽了下口水,直奔炸鸡档口点了一大份,配芥末美乃滋。回国一年屈居父母屋檐之下,没想到还有重获垃圾食品自由的一天。
午餐高峰食堂人满为患,空座不多,贺洛却一眼望见不远处有张六人桌,只坐了四个人。
其中一位穿西装打领带,连用一次性叉子的动作都透着优雅,公司食堂都叫他吃出商务宴会的氛围,可不就是沈暮白那装货。
其他几人都是沉稳老员工模样,为首一位戴方框眼镜、发际线后退的中年大叔,正向沈暮白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贺洛拉着戴维冲上去,在沈暮白对面一下子坐稳,才假惺惺地问:“请问我们能坐这儿吗?”
最好是不能。不然怎么引你尖酸刻薄赶我走,让蒙在鼓里的同事们纷纷侧目?贺洛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
谁知沈暮白非但不恼,反而笑道没问题,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并为他们介绍:“这是印刷机事业部的张经理和各位同事。”
贺洛愕然。“印刷机事业部”?轮岗计划上只字未提这么个部门。
为首那位很眼熟,贺洛想起昨天入职仪式,在沈暮白的演讲之后,足足一打部门经理排队等着上台。最后唯一没上台的,就是这一位!
“新人啊!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几人对贺洛和戴维交口称赞,然后……默契地埋头加速干饭。
不仅之前和沈暮白聊的话题没有继续下去,甚至绝口不提欢迎新人了解并加入他们部门,和全公司上下的热情氛围截然相反。
贺洛觉得蹊跷,发问:“对了,各位前辈刚才聊什么呢?”
话一出口,几人顿时都面露难色。
只有贺洛一个人在狂喜,变本加厉地追问:“不会是工作相关吧?开放区域不是不让聊吗?……员工手册上写的。”
“哈哈,瞧我们一群人加起来,合规意识竟然还比不上新人。”张经理端起餐盘,“那我们先告辞了。抱歉打扰了,总经理。”
最后那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几人起身欲走,沈暮白却叫住他们:“事情已经定了,老张。找我也没什么用。”
张经理一愣,随后连连点头称是,转身离去,背影带着点似有若无的落寞。
再看沈暮白,若有所思地轻叹口气,好像有点……解脱?
难不成印刷机事业部的人对什么决策不满意,缠着沈暮白要说法,而贺洛歪打正着,帮这个家伙解了围?
果然,那几人走远之后,沈暮白的唇角就浮现出一抹笑:“倒背如流啊,小贺,好样的。”
看来是真的。
贺洛那个悔啊,恨不得邦邦捶自己两拳。猛啃了一大块炸鸡,脆壳嚼得咔咔作响……直到莫名感到对面异样的视线。
“好好吃饭。”沈暮白盯着他盘子里的炸鸡,说。
贺洛心头一颤,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涌现,但转眼又被委屈和愤怒盖过。沈暮白这一套还打算玩多少次?当着别人的面假惺惺关心人,坏事全做在背地里。
炸鸡怎么了?我就吃!
……
饭后回12层,贺洛问戴维:“对了你有没有觉得……”
戴维点头如捣蒜:“对啊我也感觉,总经理人也太好了吧!”
贺洛顿感晦气。本以为食堂相遇是天意,让他能当众拆了沈暮白的台,结果平白给那烂人解了围不说,还额外刷了一波好感?!
“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印刷机事业部怪怪的。”他咬牙切齿地说。
戴维思索了一阵,却无所谓地说:“听着像夕阳业务,历史遗留部门吧?我们又不用去,管它干嘛?”
贺洛转念一想,也是。他冲着沈暮白才来的,公司好坏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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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二天下班,规章制度培训总算结束。第三天开始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工位上看资料。
远古PPT,企业文化、发展史,一堆陈词滥调。贺洛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目光不时瞟向桌面上新摆的小镜子。
这是他偶然一次掏出手机发现的,他的工位只要摆个能反光的东西,就能远远看到沈暮白的办公室大门。
沈暮白本人很少离开办公室,通常都是各路人马前去觐见。最常见到进出的是一位高瘦女士,不知道是不是电话里的那位助理。
每次沈暮白离开办公室,贺洛都起身跟上去。
多数时候沈暮白都去等电梯,大约要去其他楼层的会议室开会?有时去洗手间,贺洛还不至于真的跟进去。
但偶尔,沈暮白会去茶水间端咖啡回办公室。
沈暮白还要亲自端咖啡,贺洛其实有点诧异。毕竟电视剧里演的霸总,可都是助理鞍前马后端茶倒水的。
可这反倒给了他机会。
有一次他端着自己的保温杯,跟着沈暮白进了茶水间。
当时有三五老员工聚在岛台边,抱着咖啡杯不知在聊什么,见了沈暮白纷纷热情问好。沈暮白接了咖啡要走,却被他们叫住了。
干得漂亮,前辈们!
贺洛赶忙冲到咖啡机前,接了满满一杯热美式。其实这机器也能做拿铁,但他这一杯可不是用来喝的。
他装作赶着回工位,从沈暮白身边经过时,状似不经意地手一滑。杯子脱手,眼看咖啡要泼在沈暮白身上——
贺洛就不信这家伙还能忍。
谁知沈暮白眼疾手快,一把就将保温杯稳稳抓住!
滚烫的咖啡从杯沿溢出,洒落在男人手背上,贺洛心中登时警铃大作,连撤几步,毕竟下一秒沈暮白就会甩掉杯子,染脏他脚上那双白得雪亮的新匡威。
可那只手愣是纹丝不动。
沈暮白挪了几步到岛台水池边,才把杯子放了下去,浓褐色的咖啡在不锈钢池底扩散开来,转眼被自来水冲淡成浅茶色的漩涡,进了下水口。
沈暮白在水龙头冲洗降温,眉头紧皱,额角青筋暴起,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逐渐泛起一片红痕,触目惊心。
同事们见事情不对,纷纷围上来。
“哦哟,沈总没事吧?”“是不是得去医院处理一下啊……”
沈暮白却笑笑:“不严重,冲一下就没事了。”
同事调侃:“无情铁手啊。”
沈暮白:“不是,等下有个会。”
贺洛下意识地退到了人墙之后。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才察觉自己的颤抖。
犹豫着开口要道歉,却听沈暮白关停了水龙头,嗓音穿过同事的关心和恭维,灌入他的耳朵:“没烫着你吧,小贺?”
“……没。”他手是没事,心却烫到了。
为什么不松手呢?装好人也犯不上让自己受伤吧?
沈暮白让大家散了,自己也离开,路过贺洛身边时,把那个保温杯塞进贺洛手里,倾身在他耳边说:“这么大的人了,杯子拿稳一点。”
杯里是重新打好的美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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