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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们……”
贺洛红着眼睛,当场把自己的所有随身物品转移到新包里。掏出钱夹时,黑色皮面上蜿蜒的白色缝线映入眼帘,令他失神片刻。
他们真的都在继续向前,对吧?
“好酷的钱夹。”由奈感慨道。
贺洛抿紧双唇,笑了笑。
“不过小洛竟然剪头发了!”由奈惊叫道,“长发明明那么好看……”
贺洛顿时失笑,许久后才喃喃道:“为了工作方便,没办法。”
他说得好像一个被职场磨得失去棱角的可怜人,大家也都共鸣地点头,但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
他当初哪怕求职连连被拒,甚至被面试官委婉暗示太有个性、不合群,都没有剪头发。
现在剪掉只是因为,每每在镜中看到自己,他会想到某人穿过他长发的那双手,每天洗澡看到地上脱落的发丝,他会想起某人说这是小狗掉毛。
沈暮白喜欢他长发,所以他必须要剪掉。
……
一顿饭吃到接近末班车时间才散场。
餐厅离家不远,贺洛走着回去,慎一去车站刚好顺路,两人索性同行。
“小洛,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变成今天这样。”慎一轻声道。
贺洛闻言立刻警觉:“今天哪样?”
不料慎一说:“好像大人。”
贺洛一怔。
慎一继续说了下去:“小洛之前就好像……在豪华围栏里吃竹子的熊猫?只管可爱,不关心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也永远不会受到影响。
“所以你求职不顺的那年我其实一直很不安。你为我去接触外面的世界了,可我却没法接住你。”
贺洛心头一酸:“慎一……”
“所以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很意外也很佩服。有人做到了,他一定对你很好。”林慎一笑得坦荡。
贺洛听得心中五味杂陈,最终摇了摇头:“不,他对我很坏。”
慎一闻言茫然。
贺洛骂沈暮白的瘾又上来了,干脆倾诉起来。
“你都猜不到那人能有多混蛋。他推我回东都,也不问问我想不想,明明喜欢我还要装好人把我推远,还撮合我跟你和好呢……”
说着说着,贺洛的话音逐渐低了下去。他后悔了。
因为慎一若有所思,神色十分认真。
“那你会考虑他的建议吗?”慎一问。
贺洛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祸从口出。
他总骂沈暮白,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长了一张贱嘴。
“现在你已经回来了,阻碍我们在一起的不可抗力就不存在了啊!”慎一说。
贺洛瞠目结舌。
不,不是这样的!
当初求职被拒无数次,他仍放不下身段,可是被沈暮白的三言两语气到,他却一举应聘进入JF,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的确共度过一段珍贵的时光,但也仅限于此。能牵动他的喜怒哀乐的,另有其人。
贺洛犹豫怎样回答才能不伤朋友的和气,公寓楼已经近在眼前。
路灯下站着一道西装革履的颀长身影,头顶洒下的灯光在他的眉眼间投下两片阴影,让那双漆黑的眼眸更显幽深。
“宝宝,你回来了?”
贺洛瞠目结舌。
而沈暮白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向他,紧紧揽住他的肩,一把将他带到怀中,视线指向几步开外错愕不已的慎一。
“这位先生,请问找我家宝宝还有事情吗?”
贺洛顿时脑袋嗡的一声。
沈暮白疯了吗?
而且……他争风吃醋的手段好像小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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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贺(发出尖锐的爆鸣声):谁是你家宝宝?!
这个老沈好像开窍了,但又好像没开,如开。
另外前夫哥是好人,送助攻的,宝们不用担心他捣乱哒[摸头]
第55章 顿悟表白
三个人面面相觑, 六道视线尴尬地交错,空气似乎又变得稀薄。
贺洛一个头两个大,好言好语哄走了慎一, 回头面对沈暮白,直接就黑了脸。
“谁是你家宝宝?你有病吧沈暮白?!”
他用上浑身力气把男人推开, 快步走向公寓大门,不料手臂被猛地拽住!
下一刻, 他又落入那个男人怀中。
方才惊诧之余未能感受的千万个细节席卷而来。
沈暮白的怀抱仍然宽阔温暖,带着一点雪松和琥珀的香氛, 一点洗衣液的香味,还有干干净净又撩动心弦的“人”的气息。
贺洛的脊背紧贴着沈暮白的胸膛, 感受到那里强烈的起伏。沈暮白的心跳和呼吸都很乱。
“你是我的宝宝。”
男人贴在他耳边低声说,灼热的呼吸扑进他的耳廓。
抓心挠肝地痒。
“你还在用我送的香水。”
贺洛感到一阵眩晕。
如果他早知道沈暮白会追到他的住处, 直接抱上来,他就绝不会用那一款。
他们就那样久久相拥在原地,公寓的电动玻璃门缓缓闭合, 又在检测到附近有人时再次滑开。
如此循环往复, 就像贺洛逐渐忐忑的深呼吸。
而沈暮白的怀抱还在收紧,几乎要榨干他肺里的每一点空气,像要把他整个人揉进身体里。
有邻居从室外进门,倒吸着凉气从他们身边绕开,直到解开门禁上了电梯, 也还是禁不住回头打量这一对抱在一起的怪人。
“……有话进来说吧。”
僵持不下,贺洛最终点了头。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突然遭遇疯子袭击,不得已的妥协而已。
沈暮白仍旧体贴地先一步进入电梯,为他挡门, 并按下楼层按钮。
狭小空间里,空气中的尴尬挥之不去,贺洛缩在沈暮白的对角线位置,恍然想起当初他们当邻居时,这样的场景曾出现过多次。
恶邻嘲笑他坐个电梯都窝窝囊囊浑身偷感,可他又不能承认只要和对方共处,他就会莫名激动而紧张。
这下被沈暮白知道,他搬进了他住过的房间,又会怎样……
然而贺洛掏出钥匙,请沈暮白进门,男人始终一言不发。
房门轻轻地合上,自动感应灯投下暖色光团,温柔地包裹住他们。单身公寓的玄关就那么大点地方,他们几乎又紧贴在一起,就连彼此呼吸的温度都能清晰地感知。
可贺洛回想起沈暮白出现在楼下等他,在电梯里自然而然地按下11层按键,心又逐渐凉了。
他一把将沈暮白推到门上,咬牙切齿质问道:“这间房当初就不是你租的,是买的!那个房东就是你!”
沈暮白垂眸望向他,竟默认了。
“王八蛋,你连我住的地方都要安排!你到底想怎么样?!赶我走,还要我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你真恐怖……”
贺洛发疯般摇晃着沈暮白,拳头如雨点般落在男人的胸膛,可不觉间逐渐失了力,声泪俱下。
沈暮白把他的拳头握在手中,又一次拉他入怀:“小贺——宝宝,对不起,我说谎了。”
贺洛眨了眨眼,沾着泪水的睫毛分外沉重。仰起脸,只看到男人滑动的喉结和微微泛青的下颌。
沈暮白真的把他抱得很紧。
“你说什么谎了?”他鬼使神差地问。
一开口他就痛恨自己意志薄弱,岂不是又要被这个坏男人绕进去!
“一开始惹你生气确实是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你哭得那么伤心,我怕你会跳下去。11层真的会死人的……”男人又重提起那段伤人心的往事,然而话锋一转,“但后来就不是了。”
贺洛微怔,沉默地等候男人的下文。
“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病,只要看见你,就会想逗你。明明想要好好对你,却还是忍不住欺负你……我不是为了激将法刺激你,是为我的私//欲。因为你生气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贺洛在沈暮白怀中逐渐停止了挣扎,他从未料到会听到这个程度的坦白。
和他猜的一样,滥好人沈暮白的内心深处住着一个幼稚的坏家伙,不敢直面欲//望,却会本能地那些丑陋的欲//望倾泻在他的身上。
正因为沈暮白病态地要对全世界都好,才会越发渴望对他坏。只有在他的面前,沈暮白才会脱下那张风度翩翩的好人外皮,变得赤//裸。
男人丝毫没有察觉他的顿悟瞬间,轻抚着他的背,低声说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会加倍好好对你——”
“好”字出口的那一瞬间,贺洛顿时又警惕起来,浑身僵直。
这一次沈暮白捕捉到了他的恐惧,立刻解释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骂得对,我真是个自以为是的王八蛋!我真的后悔了,宝宝。我不该把你推远。一想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就嫉妒得要死。
“我想给你幸福。你走之后家里到处都是你的影子,我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贺洛闻言微怔,许久后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可仍然止不住潸然流淌的泪水。
沈暮白终于坦率承认了这一切。
所有他饱受折磨自我怀疑的日日夜夜,都有了一个交代,他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的所有温情和爱意,原来也并非错觉。
贺洛终于释然,破涕而笑。
沈暮白把他从怀中捞起来,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脸,见他露出笑容,也不禁微笑起来。
即使是现在,贺洛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该死的男人长了一张很帅的脸,随便笑一笑,就几乎能把他的魂勾去。
几乎。
“宝宝,对不起……我爱你。”
男人低喃着,缓缓贴近。英俊的面孔逐渐放大在眼前,贺洛几乎感到扑面而来的热意。
就在一个吻即将落成之际,贺洛伸手挡在他们的唇瓣之间。
朝外的手心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很痒,几乎又要瓦解他的意志,可他眼一闭心一横,还是冷笑了出来。
“把我耍得这么惨,道个歉表个白就想一笔勾销?你想得美!”
贺洛不要重蹈覆辙。
沈暮白已经把心掏给他看,他要反击只需轻轻地踩上两脚。
沈暮白闻言愣住,那双黑瞳剧烈地颤抖,借着玄关灯的微光,贺洛从中看到自己扭曲的倒影。
他抬手悉心整理男人被他扯乱的领带和衣领,慢条斯理地说:
“你爱我,我可不敢爱你。谁知道你忏悔是真的还是假的?哪天会不会又好人瘾犯了把我拱手让人?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誉了。”
“小贺,我——”
贺洛把男人的衬衫尖领整理得服服贴贴,才收回手,抬眼看着面前人重新变得风度翩翩,与焦急狼狈的神色形成鲜明对比,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因为我是人,不是你的宠物,没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道理。”
他冷脸静候沈暮白的垂死挣扎。
而男人震惊无言良久后,似是终于认命地长叹:
“没关系,宝宝,你可以恨我。我会等到你愿意爱我的那天。”
贺洛闻言一怔,许久后才狼狈地发现,他的心脏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跳得像是要冲破他的胸腔。
“……随你的便,反正我不会爱你!”贺洛挑眉瞪眼,高声强调道。
男人恬不知耻地点头:“嗯。进屋吧,玄关多冷。”
“这是我家!!”贺洛尖叫。
“当然是你家。”
……
半推半就地和沈暮白进了房间,贺洛最后一点虚张声势也无所遁形。
明明空间相当有限的1LDK小公寓,空旷得就像是沈暮白在滨京那间打通了很多房间的平层住宅。
没有任何家具家电,被褥都没有,厚衣服蓄起的小被窝和生活用品就潦草地摆在卧室地板中央,外卖和便利店食品包装远远放在角落。
“没有仆人伺候,你就把日子过成这样?”沈暮白冷脸质问道。
“我太忙了……”贺洛恨不得找个地板缝钻进去。
沈暮白唉声叹气,自觉自动地接过打扫房间的任务。垃圾仔细分类装袋,物品也依次摆放整齐。
期间他捡起地上的药片,才刚仔细看了一眼,贺洛就眼疾手快地夺了过来。
“注意身体。”男人轻声说。
贺洛冷哼了一声。
还不是因为沈暮白,他才会睡不着的!
贺洛还没骂够,却见男人起身,拎起收拾好的垃圾袋,竟是准备离开。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手就勾住了沈暮白的大衣下摆:“……我还没撵你呢,你怎么就要走了?”
男人轻叹口气,倾身耐心地解释道:“手头还有点工作。明天一大早的航班,然后又要转机出差。”
贺洛听得心酸。
看来沈暮白也不容易,为智能家居产线的事操碎了心。
“要不要跟我回酒店睡?至少比打地铺舒服一点。”男人状似不经意地问。
贺洛脑子顿时嗡的一声,脸也逐渐烧了起来。
“……变//态!谁要跟你一起住!!!”
男人轻笑着摇了摇头,从贺洛手中抽出衣摆,转身离开。
临出门前,他犹豫再三,还是伸手揉了揉贺洛剪短的头发。
“生日快乐,宝宝。礼物明天送到。”
贺洛没好气地打飞那只手:“拒收。”
但想到沈暮白真的记下了他的生日,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也缩短回七岁,贺洛还是不禁欢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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