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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弱万人迷艰难端水中(穿越重生)——把灯船

时间:2025-11-15 21:05:31  作者:把灯船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重复着:
  “我想跟着师尊。”
  衡清君默不作声。
  这一幕何其眼熟,初来乍到的少年人悄悄跟在陌生的师长身后,被回头撞见后,也是这样怯生生地望过来。
  “随你。”
  贺拂耽松口气,知道师尊这是不再追究明河不请自来的意思。
  他们来到营帐不远处。
  这里已经摆上四十八口冰棺,每一口棺材里都躺着一位年华正好、却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的修士。
  棺材旁是一具外形奇特的动物尸体。
  长着昆虫一样的复眼和口器,下半身却是四肢修长的野兽,已经腐烂成了白骨。
  这就是天机宗托衡清君出手除掉的那只妖兽。
  贺拂耽看了眼周围的冰天雪地——这样的天气,尸体腐烂的速度也会这么快吗?
  视线再次停留在那干瘪坚硬的虫首上。
  似虫非虫,似兽非兽,也看不出到底属于妖族还是魔族。贺拂耽这几十年来闭门不出地修炼,也算是饱学之士,却从没在哪一本古籍上见到过这样的记载。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不远处灵驹驮着好几口大箱子下山来,打开一看,满满的全是香烛。
  看成色应当是同一批产出的,全都已经被使用过了,但又全都没有燃尽。就好像它们曾被同一时间点燃过,又有同一阵风将它们全部吹灭。
  牵马的修士禀报:“这些香烛都是在神女祠后院厢房的地窖里找到。”
  兰香神女祠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几口香烛估计能把整个祠堂塞满。
  贺拂耽立刻想起之前山民的哭诉。
  他们提起过就是在一场最为隆重的敬香会上所有香烛无风自灭,他们惊恐交加之下,才想到用人牲献祭的。
  若真是这样,倒有些像是神女发怒。
  但也更像是……
  “失踪。”
  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钟情惊讶,转身:“明河?”
  顺便递过去一个“你来干什么没见我师尊在吗赶紧回去躲着”的眼神。
  独孤明河却脚步不停,在他身边蹲下,就这么大咧咧地将后背露在一众正道修士面前。
  “被神灵享用过的香火会有所不同,我能感受得到。这些香烛被动过,但主人享用到一半就离开了,并且离开得相当仓促。神力波动之下,烛火自然无风而灭。”
  贺拂耽知道男主的感知肯定不会错,有源炁傍身,独孤明河对世间万物的真源都能感受得更深。
  远处响起沉重杂乱的脚步声,是山民进山打猎了。
  这里的居民靠山吃山,大都以打猎为生,只在一切尚算平坦的地块开垦出农田种些佐菜的瓜果。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山中打到过像样的猎物,个个面黄肌瘦步伐虚浮。
  这个状态进山打猎,即使幸运地真碰上了猎物,恐怕也没有力气捕获。
  贺拂耽看着他们走近又离去,眼中担忧:“神女不要女稷山的这些信众了吗?不对,若神女离开了女稷山,那四十八名修士又是被何人所杀呢?”
  独孤明河蹙眉:“我更担心的是,如果她真的离开了,后日祭典恐怕我们引不出任何人。”
  这的确是目前最该担心的事情。
  山民们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这一场祭典上,贺拂耽不忍让他们失望,尤其是那两位女郎。
  视线不经意间又落在那具古怪的虫兽尸体上,越看就越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似乎缺了什么……所以无论如何,推不出最关键的那一环。
  又到了夜晚。
  贺拂耽两人前往赴约时,祭台上已经摆好瑶琴香案。
  青烟袅袅,一个高洁出尘的背影遗世独立,衬得这里仿佛不是阴森森的祭台,而是一场志趣相投的竹林会——
  那人正是白石郎。
  察觉到他们的气息,他回头朝两位来客友善一笑。
  然后落座,弹琴,随着他的琴声,贺拂耽拔剑起舞。
  白石郎十指在琴弦上流连,一把瑶琴而已,竟然奏出急管繁弦的气势。他始终微笑看着祭台中央的人,不时出言指点一二。
  “腿还可再抬高几分。”
  “何不如苏秦负剑后接惊鸿照影?这样或许更柔婉些。”
  “这一招‘燕子抄水’用得好,但若此时剑尖点地,借力低掠而出,岂不会更加灵动飘逸?”
  贺拂耽知过则改,只有最后这一式怎么也练不好。
  白石郎笑叹着停下抚琴的手。
  “小友身着燕尾青,体态也如灵燕般轻盈迅捷,怎么偏偏舞不好这一式‘燕子抄水’?”
  贺拂耽收了剑,有点不好意思。
  “长辈新赐的剑,正爱不释手中,担心以剑点地,会伤了剑尖。”
  一旁自斟自饮良久的独孤明河闻言,戏谑轻笑。
  “那拂耽你可真是多虑了。你这把清规剑,剑材采自极寒之地,又以魔域石中火锻造多年,即使劈得天崩地裂,也不会损伤剑尖半分。”
  “这是师尊为我铸的剑,我自然知道它无坚不摧。可心中总是不忍。”
  “你还真是三句话不离骆衡清。”
  “要叫衡清君。”
  白石郎笑着打断他们:“小友孝心难能可贵。或许,我可襄助小友渡过此关。”
  贺拂耽看向他:“郎君有何办法?”
  白石郎张开手心,凭空变出一把折扇,握住扇柄后轻轻抵上贺拂耽腰间。
  当事人不明所以,旁观者反倒先怒了。
  “动手动脚干什么?”
  独孤明河伸手欲打去那把骨扇,却被贺拂耽拦住。他面色扭曲一瞬,又不愿与贺拂耽争执,只好转过头去自顾自喝闷酒。
  白石郎依旧很温和地笑着:“谢过小友信任。”
  扇骨在左肋下方带来一点可以依赖的力量感,有这力道做支撑,贺拂耽提剑飞掠时总算敢剑尖朝下,但还是舍不得点地。
  一式舞完,衣袂落地。
  白石郎:“可还要再重些?”
  若有人能更加大力地承托,或许他的确会更大胆些。贺拂耽红着脸点头。
  一旁独孤明河竖着耳朵听身后二人动静,总觉得这对话有哪里不妥,可又说不上来,结果憋得自己一肚子闷火无处发泄。
  又来一次,剑尖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地面。
  “再重些?”
  “嗯。”
  ……
  第五次翻身飞掠时,折扇突然撤走。
  空中的人并不惊慌,剑尖点地,弯折的弧度让清凌凌的剑光也微微偏转,落在地上,剔透得像一汪水,融入进今夜空茫冷寂的月色中。
  一式舞完,贺拂耽转身行礼。
  白石郎默然独立,良久没有出言评价。一旁的独孤明河也正不错眼地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什么,沉默不语,连酒杯打翻沾湿袍袖也不曾发觉。
  贺拂耽上前一步,踏碎了那一泓水一样的月光。
  水银般清冷的月辉落在他肩上,化作流淌的纱幔。一路淌至他执剑的手中,连同凛冽剑光,一同化作绕指柔。所有的颜色都变得温和浅淡,只有耳垂上那粒小痣,越发鲜红如血。
  “郎君?”
  白石郎蓦然回神,微笑:“是我错了。”
  “郎君何错之有?”
  “错在不知拂耽小友的舞并不在‘技’,而在‘纯’。小友便当我今日所言皆是胡言乱语,明晚祭典上起舞,还望小友一切随心……就像昨夜那样。”
  贺拂耽被他说得有点糊涂了:“可昨夜那次我不过稍作尝试而已。这样也能引来山鬼吗?”
  “它会来的。”
  白石郎笃定地笑道,“它会喜欢。”
  又道,“至于小友最后那一式‘燕子抄水’……”
  贺拂耽脸红:“我知道我还是舞得不够好。迅捷不足,轻柔有余。”
  白石郎却轻轻摇头。
  “此式的确不太像‘燕子抄水’,但并非是不如它。我欲为此式重新拟名,小友意下如何?”
  贺拂耽还以为他实在逗他开心,失笑道:“但凭郎君高兴。”
  白石郎却思考良久,沉吟:“燕衔月漪——如何?”
  贺拂耽见他一脸郑重其事,不像是在调侃,便也严肃了神色,拱手朝他恭敬地行礼。
  正要道谢时,一声清脆的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转头看去,看见桌案上独孤明河已经醉倒,枕在肘弯看不清面容。酒壶杯盏不知怎么跌落下来,碎瓷满地,清酒四处横溢。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贺拂耽走向桌案,唤了几声,没听见回应,便打算将喝醉的男主背回去。
  临行前他突然驻足,回身对相送的人一拜:
  “拂耽有一事相求。”
  白石郎虚扶一把:“小友何必如此客气?你我互引为知己,我岂有不帮之理?”
  “我听闻在郎君的赐福下,白石江渚连年丰收。”贺拂耽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问道,“如今女稷山民饥寒交加,若郎君尚有余力,能否赐他们一顿饱餐?”
  “我其实早有此想法,只是身无长物,恐担心招待不周。”白石郎含笑,似乎为这不谋而合很是高兴。
  “小友放心,今夜我会入梦,邀请女稷山民明日前来白石江一聚。”
  贺拂耽又是一拜:“郎君心善。”
  告别后,他背着独孤明河一路下山。
  好在男主醉了也还记得用混沌源炁掩护行踪,又一次成功地偷摸回到马车上,贺拂耽这才松了口气。
  他放下男主,弄湿帕子去擦那张酒醉通红的脸。
  路上这个人一直不太安分,反复念叨着“燕衔月漪”、“难听”,可问他有何高见,却又闭口不言。
  现在掌心下的这个醉鬼倒是很乖巧,一动不动任他动作。只是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眸色时而清醒时而迷离,像正在梦境与现实中不停穿梭。
  贺拂耽叹气。
  “怎么醉成这样……”他喃喃着自言自语,“师尊滴酒不沾,我还没有照顾过一个醉鬼呢。”
  独孤明河闭上眼睛。
  又是师尊。
  又是骆衡清。
  闭上眼,看不见那人的面容,却仍能感受到那只柔软冰凉的手在他身上忙碌着。替他擦拭脸颊胸膛,替他松开腰间系带,替他摘下繁琐宝石珠玉。
  他原以为这些只是对他一人的温柔,直到方才,才知道这不过是稀松平常而已。
  他对一面之缘的白石郎也这样温柔,对女稷山中那些见都没见过的山民们,也这样温柔。
  似乎只有生死存亡的关头,他才会将目光真正意义上地落在他的魔修朋友身上。
  而一旦杀人凶手骆衡清不再时刻想要杀死、赶走这个魔修朋友,那么他对他也不过和那些纸上得来的、其实素昧平生的笔友一样。
  “骗子。”他突然闷哼一声。
  “什么?”
  贺拂耽没听清,低下头凑到身下人颊边,侧耳倾听。
  温热的气息洒在独孤明河颈边,带着浓烈幽远的香气,让酒醉中的人猛然惊醒,又瞬间陷入更深的沉醉中去。
  混沌源炁轻轻波动,有人来了。
  独孤明河轻抬眼皮,正欲开口提醒身上与他过分亲密的某人。却在那一刻心念微动,突然抬手,揽住面前人,一个翻身压在身下。
  与此同时,车外传来毕渊冰的通报声。
  贺拂耽一惊,急忙想要挣扎,车帘却在下一秒掀开,露出来人颀长清俊的身形。
  看见车厢内两人交缠的姿势,衡清君面色一沉。
  贺拂耽紧张之下狠狠一推,终于将身上的醉鬼推开。他甚至来不及站起身,就这样跪着膝行过去,一把抱住师尊手臂,生怕他一个挥手就把男主给灭了。
  “师尊别怪明河,都是弟子的错。是、是……”绞尽脑汁,灵机一动,“是我把明河灌醉的!”
  “你?”
  衡清君像是被这个谎言气笑了,眸中划过一缕霜色,忍下怒气,居高临下看过来,“阿拂,你怎么会有酒?”
  贺拂耽:“……”
  完了。
  忘了这一茬。
  他身体不好,师尊向来不许他饮酒,望舒宫也根本没有一滴酒。但……
  他的乾坤囊中还真有一坛酒。
  “上次见空清师伯的时候,他硬塞给我的,说喝了酒才算真的成人了。”
  贺拂耽把乾坤囊取出来,双手奉上,“现在交给师尊处置,求师尊别生明河的气,他是醉了才会这样行为无状。也别生师伯的气,他也让我不要贪杯。师尊要罚就罚拂耽吧。”
  衡清君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小弟子,神色莫名。
  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听见这句话。
  和之前的每一次都没有分别,这样可怜的语气和情态,和宗门里那些被师长逮住玩物丧志的小弟子们都一样。
  那么他便也该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像那些慈祥的长辈一样,要么小惩大诫,要么索性当做没有看见,放小弟子去玩个够。
  但这一次,掀开车帘看见的那一幕直到现在还在刺痛他的双眼。
  他心中怒火中烧,只想把那个玩具——那条蠢龙,把他碰过拂耽的每一寸皮都扒下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自袍摆处,冰霜开始蔓延。
  霜痕带着属于杀戮道的残暴剑意,一路蔓延至独孤明河脚边。
  醉得神志不清的魔修毫无惧意,甚至不思抵抗。耳边枪灵在惊恐暴怒地尖叫,他却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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