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工作人员看了眼,没说什么。
监视器后面的林导看见他的动作,挑了挑眉,心道果然是在示威,还好临时换了采访人员。
否则今天要面对苏鹤声的人,可就是他了。
林导幸灾乐祸:“不用管他,正常进行。”
显然工作人员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微不可察地舔了舔嘴,振奋精神,然后开始采访。
*
沈砚之来之前去了医院,照例做了个检查。
他体质弱,那天堪称疯狂的分手爱做完之后,他连着低烧了一周。
今天刚从严义那儿回来。
严义给他开了半盒止疼药——怕他吃出耐药性,所以减少了药量。
沈砚之是第二个到达的嘉宾。
进了门之后,他把行李箱靠楼梯间放着,环视了一圈室内的陈设。
屋内最多的就是摄像头,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指示牌。
沈砚之缓步走过去,看了眼上面的内容,再往采访室去。
“苏老师,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闲的。”
“上次前采播出后,网友都很好震惊您跟沈老师的夫夫关系,也很好奇你们之间是怎么走到离婚的地步的。”
沈砚之停下脚步,欲推门而抬起的手缓缓放下。
他垂着眸,长而浓密的睫毛耷拉着,额前微长的头发掩住情绪。
脚步沉重到走不动。
采访室的门并没有关紧,敞开的缝隙足以将里面的问答清晰的传达出来。
一字不落地落到沈砚之耳朵里。
苏鹤声的部分结束,从里面出来时,沈砚之已经安静地坐到了沙发上。
他靠在沙发边看手机,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走近。
苏鹤声凑到他跟前,冷着脸喊他:“到你了。”
“好,谢谢。”
沈砚之起身,随手将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才往采访室去。
自始至终,沈砚之都没有分给这人一丝一毫的眼神,犹如隔了层屏障似的。
苏鹤声嘴角拉的平直。
听沈砚之答的这样自然,分明就是知道他是来叫人的。
苏鹤声非常不爽,愤恨地盯着沙发上的手机,眼神晦暗不明。
他弯腰拿起沈砚之的手机,一时间,脑子里被那天医院门口的场景充斥。
在理智和委屈的双重挤压下,苏鹤声狠狠吐出一口气。
看了手机又怎么样?说不定现在打开沈砚之的聊天记录,里面早已变成和严义的欢声笑语。
何必要看?
更何况,他还能打开沈砚之的手机吗?何苦自取其辱?
苏鹤声放下手机,随即果断地朝采访室走过去。
他抱臂靠在墙上,堂而皇之地偷听关于沈砚之的采访内容。
他微微垂眸假寐,伴着沈砚之的声音一起闯进脑海里的,是那人更加瘦削的身姿。
才一个月不见,沈砚之又瘦的厉害了。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还是又胃疼了?
眼下的青黑不是很明显,却仍看得出掩盖过的痕迹。
是不是长期没睡好?
“沈老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需要问您。”
“嗯。”
“这个问题,我刚才也问过苏老师,之后也会问其他嘉宾,希望您能正面回答。”
沈砚之轻轻咳嗽一声,点头:“我尽量。”
“今天我们《破镜》的第一期正式开始录制,沈老师,来参加这个节目,您更希望顺利离婚,还是希望有回转的余地?”
“……”
沈砚之沉默。
苏鹤声飞散的思绪戛然而止,他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虚空当中,心跳随着沈砚之的沉默,愈加剧烈。
工作人员再次重复:“换句话说,沈老师,您更希望离婚,还是挽回?”
沈砚之皱了皱眉,低头,好半晌才低声说:“我没有理由挽回。”
他与苏鹤声之间,早已经不是一句“想要挽回”,或者是一个机会,便可以解决的。
砍掉一棵百年树木,不过需要狠心,而想让树木渐渐长出规律的年轮,却需要年复一年的呵护。
从一次次身边再也见不到苏鹤声开始,就已经注定无法挽回了。
听他这样回答,工作人员却是好奇地定眼看了会儿沈砚之。
又是这样折中的回答?
采访的工作人员停止散发的思维,与林导对视一眼之后,才继续说话。
“好的沈老师,那我们就先到这儿吧,您可以先去休息一会儿。”
“好。”
沈砚之起身,如今天渐渐回暖,他却仍套着一件大衣,十分畏寒似的。
刚踏出采访室的门槛,便被苏鹤声堵了个正着。
手腕被苏鹤声拉着,沈砚之微仰着头看他,眼神询问,酝着点儿不耐烦。
苏鹤声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凭直觉拉住了沈砚之。
他张了张嘴,干咳了下,清清嗓子,不想让自己说话时显得多么狼狈。
“你不想知道我刚才回答了什么?”
闻言,沈砚之只是怔了一瞬,然后说:“不想知道。”
他眼底的神情,冷漠到堪称无情。
仿佛在面对苏鹤声时,只剩厌恶。
苏鹤声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故作轻松地松手,叹了口气,哼道:“就算我们要离婚,也不至于现在就老死不相往来吧。”
沈砚之无视他的言语,径直往沙发走去。
他身体有点撑不住。
苏鹤声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慢慢握成拳,强制留住那丁点儿余温。
刚坐到沈砚之身边,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苏鹤声拧眉,接通。
“苏导,艺人都已经定好时间随时准备开机了,您这都延迟一个月了,啥时候能开机啊?”
“(^_^)”
“喂?苏导?苏导?能听到吗?”
苏鹤声深呼吸:“你看新闻了吗?”
“啊?什么新闻?哪个艺人的新闻吗?不会是我们的艺人出了什么事儿吧?不可能啊!!我都提前调查过的!”
“……”
“苏导,咱有个准确时间吗?”
“没有,过段时间再说。”我现在都自身难保,还开机?
“啊?为啥呀?苏导,苏导,苏导——?”
苏鹤声挂断了电话,摁灭手机,空气立刻又陷入寂静中。
“怎么不确定时间?”
“什么?”苏鹤声下意识反问,不敢确定沈砚之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确定什么时间?”
沈砚之扭头,与身旁的人四目相对。
“进组开机。”沈砚之率先别开视线,“你是导演,剧组缺不了你。”
苏鹤声狐疑地看着他,有点不明白他说这话的用意,嘟囔道:“你都要离婚了我还开机,我怎么开机……”
工作完回来发现老婆要离婚……
沈砚之听到了他的嘀咕,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是能从苏鹤声的语气里捕捉到一丝委屈。
沈砚之忽略掉胸口的窒息感,说:“不离婚你也不会回来,回来就离婚,挺好。”
“什么?”苏鹤声没听清。
“没什么。”沈砚之答。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第4章 不希望再有你
“能不能不要干涉我的决定啊?!我就要离婚我就要离婚,你非要一直管着我,我讨厌死你啦!!”
两人之间僵持不下时,外面突然爆发出一道尖锐的怒吼声。
沈砚之闻声望去,从别墅外跑进来一个白皙的男孩儿。
瞧着像是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件宽松长袖,戴着一顶蛋黄色的圆檐帽。
气鼓鼓地冲进来,十分可爱。
后面跟着一位稍年长些的男人,穿着很普通的休闲装,拖着两个行李箱,只是嘴角噙着笑。
像是纵容宠溺,又像是无奈。
显而易见,男人手里的行李箱,有一个是前面那位可爱男生的。
渝欢脸都跑红了,刚踏进别墅门槛,随即取下帽子,圆而大的眼睛滴溜转了一圈,迅速锁定目标。
他匆匆跑向沈砚之,贴住他的胳膊,盯着他,恶狠狠地说:“我决定了!我要追你!等节目结束,要是我追到你了,我们就结婚!”
光看他的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沈砚之有什么深仇大怨。
搭在沙发边沿的手臂骤然被揽住,还是以一种被当作抱枕的姿势环住,沈砚之茫然了一瞬。
然后才看向这位素不相识的小男生。
眼前的男生脸色红润,一头卷毛,圆溜的瞳仁是琥珀色的,仔细看还有些深蓝。
沈砚之挑了挑眉,刚才的情绪被突如其来的插曲驱散不少。
他轻声开口:“和我吗?”
“是的!就是你!”渝欢松开他,双手抱头,差点把自己的卷毛挠成鸡窝。
一边被忽视的苏鹤声彻底黑了脸。
顾诚把行李箱放到一边,神情始终未变,只是很自然地走到渝欢身边,将他拉起来。
嘴角的笑意未变,还说着礼貌的话:“抱歉,他有点闹脾气。”
“欢欢,不要对陌生人不礼貌。”
渝欢看他这副样子就来气:“谁跟你闹脾气!我闹脾气会来这里吗?!”
“我就要离婚!”
沈砚之蹙眉,掩唇咳嗽两声。
他没有看戏的恶趣味,也不想成为旁人的挡箭牌,攒了点力气后,准备起身离开。
刚站直,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他骤然停住动作,定在原地,垂着头揉了揉脑袋。
苏鹤声急忙扶住他,小声询问:“怎么了?”
沈砚之深呼吸,将手从这人的牵制中抽走,说:“没事。”
这一下,把渝欢也给吓着了。
还以为是自己太吵了。
他咬了咬唇,眼神歉意地低声说话:“抱歉,我小声说话。”
沈砚之拍拍他的手,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和你没关系,我有点着凉。”
“我叫沈砚之。”
“我叫渝欢!你可以叫我小鱼!”
沈砚之点头,心道是个活泼的孩子。
苏鹤声状似漫不经心往前移了移,用肩膀挡在渝欢和沈砚之之间。
他朝新来的两人点了下头,脸色依然因为方才渝欢的话而黑的像锅底。
“苏鹤声。”
顾诚点头,应道:“顾诚,诚实的诚。”
苏鹤声收敛了些周身的冷气,侧过身,朝身后的采访室抬了抬下巴:“你们该去接受采访了。”
说完,渝欢一溜烟儿跑了。
像是怕被谁抓住一样。
顾诚自然也跟着他去了。
客厅此时又只剩两个人。
苏鹤声松了口气,陡然的危机感缓缓降了下去。
他还惦念着刚才沈砚之的反应,动作轻微地抬起沈砚之的下巴,仔细打量着沈砚之的脸色,眉心紧锁。
看上去十分担心。
沈砚之迫不得已与他对视,从他深邃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原来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么近。
“真的没事?”
灼热的气息自下颌爬升到耳垂,沈砚之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
“没事,不用管我。”
被甩了冷脸。
不知怎的,苏鹤声忽然想起刚才渝欢抱着沈砚之胳膊说的那番话。
他莫名有些熟悉。
在他看来,渝欢看似在生气,实则在对顾诚撒娇。
苏鹤声看向沈砚之往外走的背影,也跟上去。
“哥。”
沈砚之没搭理。
苏鹤声继续说:“你觉得,刚才那个小孩,是不是在跟顾诚闹脾气撒娇。”
话落,沈砚之停下脚步,转身,凝视着他:“你想说什么?想说我是在闹脾气吗?”
“鹤声,我大你五岁,咱俩相识十年,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
他并没有再闹脾气。
“嗯,我知道。”
苏鹤声难得冷静,他深深地看着沈砚之,眼神深邃到沈砚之无法看透。
他说:“你以前也会跟我撒娇的。”
“砚之哥,我想要一个理由。”
一个不再对他撒娇的理由,一个落到这步田地的理由。
沈砚之半晌没做声。
眼前的苏鹤声,有那么一瞬间,与二十二岁的苏鹤声重合,拧紧的眉心,深不可测的眼眸,都和从前一样。
只是以现在这样的神情,说出来的话竟然是质问。
沈砚之恍惚了一下,耳边的心率声又在悄然升高。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才说:“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我不认为你会对我们的婚姻不忠。”
他并非认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坚如磐石,只是,他不认为沈砚之是那样的人。
从前他追沈砚之时,沈砚之那副生人勿近,不愿与人深交的模样令他记忆深刻。
今天是个阴天,倘若不是路边的绿芽树荫,总令人产生如今是秋天的错觉。
空中的风带着水汽,潮湿了被吹过的地方。
沈砚之垂眼,苍白的手指落到眼底,须臾,他才开口:“鹤声,你为什么会觉得你是独一份。”
4/65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