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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他掩去眼里的情绪,撩起眼皮,继续说:“天下不是只有一个苏鹤声能让我动容,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或许未来还会有无数个,但鹤声……”
“——我不希望再有你。”
苏鹤声愣在原地,初春的寒潮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钻,像巴掌不断扇在他脸上。
血液里的寒意从四肢百骸一齐涌入心脏。
抽搐的疼。
**
监视器后面的林导时刻关注着他们,立刻拿起对讲机吩咐:“快!东南角的摄像头转动一下,对准苏鹤声和沈砚之。”
他眼里没有对两位当事人痛苦挣扎的同情,只有节目一片光明的前途。
“副导,安排好摄像,多给特写!”
“收到。”
**
沈砚之裹着大衣,转身往外走,下巴依旧藏在高领毛衣里,微微颤抖着呼出气体。
他使劲眨了眨眼,睫毛因为潮湿有一簇被粘在一起。
别墅外面是小院,石子路的尽头有一个秋千,被藏在石子路边的树木花草后面。
沈砚之脚步放缓,垂首沿着石子路走,手插在口袋里,坐在秋千上,慢慢晃悠着。
这边的摄影师想让开些位置,耳麦里忽然传来林导的指令。
“跟他说话,我教你,重复我的问题就行。”
摄影师果断将摄像头聚焦在沈砚之身上。
“沈老师,你心情不好吗?”
“……还好。”
“你好像对苏老师还有感情是吗?”
“……”
“沈老师跟苏老师的性格好像有点不同。”
“嗯。”
可以说截然相反。
现在的苏鹤声稳重些,刚认识那会儿,可活泼阳光了。
沈砚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我以前,不爱跟人说话,想一个人生活在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是想专心创作吗?”
“有一部分原因。”
他性格有些孤僻,不爱和人交往,读书时没交到什么朋友,一般冲着他的样貌来的人,碰壁之后都会远离他。
只有苏鹤声不一样。
这个男孩儿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他是不是冷脸。
摄像师听从耳麦里的指令,继续发问:“沈老师,你在这儿坐了二十分钟了,不想知道苏老师在做什么吗?”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无需多加思考。
这里没有苏鹤声可以过多交谈的人,除了工作,他没有其它事情要做。
“可能在处理工作。”沈砚之说着,靠着秋千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补充道:“他是一个优秀的导演。”
以前也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
独自坐在沙发上的苏鹤声一动不动,眼眶微红,眼神凶狠。
他对这档节目充满怨恨。
摄像师问他:“苏老师,您刚才算不算跟沈老师吵了一架?”
“没有。”
“哦,那你猜沈老师现在在做什么?”
苏鹤声不耐烦:“我不想知道。”
苏鹤声脸色难看,满脑子都是刚才沈砚之说的话,以及他略显疲倦的病容。
“他身体怎么样?”
到底是嘴硬敌不过心软,苏鹤声嘴张了又合,还是问出了口。
这话倒是把摄影师和耳麦那边的林导给问住了。
林导迟迟没给指令,摄像师只好自己硬着头皮答:“我不知道,苏老师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啪地一声,脑子里的筋脉像被扯断,有什么零碎的涌入脑袋。
苏鹤声瞳仁微缩,动了动手指,一种消弭了许久的慌乱再次油然而生。
说的没错。
沈砚之身体怎么样,他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可为什么他需要从别人口中打听?
他猛地起身朝外走去,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停住脚步,看了眼备注后,走到一边离别墅远一些的地方接通。
苏鹤声拧眉,沉声问:“小岛……什么情况?”
第5章 第5章 2016年十二月十八日
【2016年,十二月十八日,冬,六级至七级风,多云转晴。】
“听说秋雨老师要在法国开见面会啦?”
“是啊,呜呜呜可惜我的签证还没有下来,好想见一面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为什么秋雨老师不回国办见面会呢?”
“听说她是定居法国了?而且秋雨老师也有很多国际粉丝,甚至好多国际性的大导演都想跟她见一面呢!”
“好吧,快回教室吧,越说越想去了……”
沈砚之站在一个透明的橱窗前,隔着玻璃的是一本敞开的书籍,上面压着一只羽毛笔。
耳边传来的都是关于“秋雨”的讨论声,他穿着米色的长款羽绒服,脖子间的围巾几乎覆盖了他的半张脸。
橱窗旁的大屏幕上,是关于“秋雨”老师见面会的消息推送。
沈砚之微仰着头,仰望那位才华横溢、卓尔不群,受无数人追捧的编剧老师——秋雨。
“咔嚓——”
相机的微响从身边传来,沈砚之眨了眨睁到干涩的眼睛,循声看去。
“哎呀不好意思,你太好看了,同学,你不介意吧?”
那人就站在离他三米处,热烈地朝他扬起嘴角。
见沈砚之没做声,那人走近几步,又笑着追问:“我给你看看吧?你要是介意,我也可以删除!”
话尚未落音,那人就已经站到了沈砚之身边,把相机里的视频和照片拿给沈砚之看。
被偷拍这样的事情,对沈砚之来说,其实已经习以为常。
沈砚之垂眼看着相机屏幕里的自己,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仿佛很鲜活,嘴角微微扬起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角度。
忽然,相机被人从眼前挪开,沈砚之回神。
“看来同学你是不介意了。”
“认识一下呗——我叫苏鹤声,导演系的,应该算你的……学弟!”
苏鹤声的笑很明朗,比今天转晴的天气更先到来的,是苏鹤声令人感到亲近而舒适的笑脸。
这话被沈砚之听出了端倪,他依旧那副高冷脸,面无表情,抬步离开,往学校的方向走。
“找我做什么?”沈砚之问。
苏鹤声跟在他身边,察觉到他情绪有些变化,急忙解释道:“学长,你别生气啊,我不是跟踪你!”
“我、我是找你有事,但刚才真的只是偶遇!我发誓!”他举起四根手指。
沈砚之并不是想听他解释。
他不习惯与人过多交谈,这会令他感到恐惧和不自在。
“学长,是陈老师让我找你帮忙!你别走啦,我请你喝奶茶嘛!”
沈砚之停住脚步,转身看着苏鹤声。
这人见他看过来,随即傻笑了一声。
*
苏鹤声给沈砚之拿了杯奶绿,冒着腾腾热气。
塑料杯子握在手里,有点烫手心,但很暖和。
苏鹤声自己喝的冰的,喝了一大口后才开口说话:“陈老师说没怎么见你喝过奶茶,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喝,所以我只给你拿了中杯。”
“……谢谢。”
沈砚之向来不喜欢甜的,更不喝奶茶,只是眼下情况特殊,这才接受。
苏鹤声带着沈砚之进了一家书店,刚进屋,苏鹤声便脱掉了身上的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贴身高领毛衣。
将他的身材勾勒的足够清晰。
“真暖和啊。”苏鹤声喟叹。
沈砚之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思考几秒,决定问道:“你喝的冰奶茶。”
“哦,这不一样!我外面冷,里面热,想喝冰的!”
苏鹤声朝他笑:“学长我知道你里外都很冷。”
他瞳仁很黑,却又很亮,那双眼睛里仿佛闪烁着星星。
好似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沈砚之没有作答,而是喝了口奶茶。
书店很安静,但好在没几个人,他们可以小声交谈。
两人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沈砚之凝神眺望马路对面的一切。
苏鹤声将衣服放到另一边,看了看沈砚之,说:“学长,我有一部微电影的想法,能找你帮帮忙嘛?”
沈砚之还没张嘴,像是怕他拒绝似的,苏鹤声立刻补充——
“是陈老师让我找你协助的,他说你是他的关门弟子,得意门生,我们合作,这部微电影一定能获奖!”
“陈老师门下优秀的学生不止我一个。”
苏鹤声一时没话反驳,顿了片刻后,随后才耷拉着耳朵解释原委。
“好吧,其实告示牌上的那几个我都找过了!”
“但他们加我联系方式后,都不谈微电影的事情!”
“所以我觉得你最好说话了。”
像是磨一磨,死缠烂打一下就会同意的人。
这句话苏鹤声当然没说,他才不会蠢到这个地步。
尽管只是说到这儿,沈砚之就已经觉得愕然了。
由于他的性格使然,导致他没有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在旁人眼里,沈砚之犹如一座陡峭崎岖的高山,许多人想要爬到山顶一睹风采,可在接触到山脚的荆棘时,便已退缩。
可这人竟然说他最好说话?
沈砚之从来没想过这样的评价会用在他身上。
陈老师已经开口,沈砚之最终答应了苏鹤声的请求。
软磨硬泡还没使上,沈砚之就答应了。
苏鹤声更觉得沈砚之好相处了。
为了拍第一部微电影,苏鹤声从陈老师那里拿到了沈砚之的课表,每顿午餐、晚餐和课余的时间,他都堵到沈砚之教室门口去。
沈砚之一下课,就能看到那抹高大而亮眼的身影。
苏鹤声远远就看见了人,咧着嘴冲他挥手:
“沈砚之——”
*
“沈砚之。”苏鹤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跟前。
沈砚之坐在秋千上,如果要看对方,一定要扬起头。
这动作令他感到头重脚轻。
于是,他只好站起来。
苏鹤声身后也跟着摄像师,沈砚之从混沌中回神,时刻提醒自己,今天的录制已经正式开始。
“有什么事?”他声音偏冷。
一时分不清是他的音质本身就如此,还是只对苏鹤声如此。
“嘉宾要到了,渝欢叫你回去挑房间。”
“好。”
沈砚之点头,绕过他离开。
外面的冷空气尚凉,沈砚之在外头待久了,手指都被冻到青紫。
一进屋,渝欢就冲过去,往沈砚之手里塞了一个暖宝宝。
“这是什么?”沈砚之还没反应过来。
渝欢说:“是暖宝宝啊,苏鹤声给我们的,他说还有一个多的,让我拿着。”
“这哪儿多一个嘛,不还有你嘛?而且,这都什么天气了?我们根本用不上这个啊,倒是你,脸都冷白了。”
渝欢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你怎么比我还像小孩子啊,真是的,根本不会照顾自己……”
沈砚之:“……”
顾诚:“……”
沈砚之看他装大人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下,暖宝宝升温很快,没一会儿,他身上便开始渐渐回暖。
顾诚给渝欢倒了杯水,看后者下意识接过之后,才说话:“导演说还有一对没来,但在路上了,我们先挑房间。”
“是的,我们先挑房间吧。”渝欢喝了口水,直直往沙发上靠。
沈砚之沉默,片刻,问道:“几间房?”
“三间。”顾诚说。
“……”
“你跟苏老师一个房间,我和欢欢一个房间,留一个房间给剩下的人。”
“……”
沈砚之觉得头疼。
这不是离婚综艺吗?怎么还给人安排到一个房间去了?
苏鹤声一直忙于各地拍摄,回来的时间少之又少,自己跟他睡一张床的次数甚至一双手都能数过来。
何况,他睡眠不好,倘若他们非得住一间房,可能会被苏鹤声发现什么。
“一张床吗?”苏鹤声问。
“是的,一张床。”顾诚眼神在站于门口的苏鹤声和脸色不太好的沈砚之之间转了转,答道。
渝欢先受不了了,他腾地站起来,不可置信般质问:“一间房一张床?!”
“我们是来离婚的!不是来增进感情的!”
“这样住着,我们吵架了连别的地方都没法去!”
顾诚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说:“那我们就要楼下左边那间,你们……?”
“楼上吧。”沈砚之说。
他仍然不爱和人打交道,即便现在正在综艺录制,需要各式各样的节目效果。
但能避则避。
楼上只有一间房,所以他挑了楼上。
苏鹤声没有任何意见,在他之前,把两人的行李一并拎起,往楼上去。
楼上的房间很大,是一个小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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