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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照的视线沿着越千仞的眉眼往下。
叔父的脸颊有一道陈年的伤疤,那是他登基第二年的时候,出宫祭祖时遇上了反贼刺客时,叔父为了救他而留下的。
已经过去那么久,伤疤都逐渐变浅,褚照却还记得那时伤口有多狰狞,他吓得哭出来,叔父还以为他是见不得血腥而害怕,叫他别看。
他不是害怕,他只是心疼叔父得有多痛,怎么还能笑着安抚他。
那股心情此时像是卷土重来。
难言的歉疚在心底翻涌。当时恨自己拖累叔父,现在的情绪更是复杂几分。
他竟然……真的把叔父睡了。
叔父醒来也会全都忘记,可做这样的事情,违背叔父教导他的伦理道德,他真是愧对叔父。
褚照一边想着,视线却忍不住粘在越千仞的唇上。
叔父昨晚压着他是不是亲了好久?可他当时痛得头皮发麻,竟一点感受都不记得了。
叔父的嘴唇略薄,总是抿着,睡梦中才微微翕张着,亲起来是什么滋味?
他真想再感受一番。
要不……就趁着叔父还没醒来……?
褚照屏住呼吸,手肘撑着床榻想要凑近过去。
然而才刚挪动一寸,他就腰间酸胀得龇牙咧嘴,直倒抽冷气。
下意识地拽住身上的被褥一拉扯,那压在越千仞身下的另一头也紧随被绷紧住。
褚照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越千仞的眉头拧得更紧,眼睑微微颤动了起来。
褚照彻底僵住了。
——糟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该考虑的问题,并不是叔父的嘴唇好不好亲,而是他睡过头了,且此时叔父也即将醒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
褚照原想着自己提前醒来,把叔父扛到偏殿,这样叔父醒来之后,没有前夜的记忆,哪怕身体有什么不适,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可眼下叔父已经要醒过来,他也浑身累得没劲,就这样两人一同在同张床上醒来,任谁都能看出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急得心头一紧,只能慌乱地先把裸`露的身体用被褥匆促遮挡,像是垂死挣扎地做无用的掩护。
余光扫到自己身上还未消散深深浅浅的红痕,纵然知道是因为自己身上容易留痕迹,褚照还是不由的红了脸。
甚至因为他动作过于强烈,还感受到昨夜使用过度的部位传来陌生的酸胀。
明明是紧张局促的关头,可他脑子里却还是忍不住遐想着这些乱糟糟的。
越千仞已经缓慢苏醒,眉头锁得更深,从喉间发出沉闷的哼声,眼睛尚未睁开,下意识地伸手去按自己的太阳穴。
褚照灵机一动,赶紧闭上眼,装作刚被惊醒的样子,拧眉呻吟:“唔……头好痛……”
旁边果然传来叔父担忧的声音:“照儿!”
……
越千仞是真的头痛欲裂。
那疼痛几乎比经历过的所有宿醉更夸张,活像真的有人在他脑袋里用斧头劈山一样,一阵阵的钝痛,想睁开眼看周围,都只能感受到眼底发黑,难以看清。
昨夜……昨夜……
还未等他意识清晰,就听到耳边传来含糊又痛苦的呻`吟,他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的,猛地清醒过来,连忙侧过身去关心褚照。
褚照抱着自己脑袋,声音都气若游丝,越千仞连忙将他抱起,揽着他,给他揉按太阳穴,也顾不得自己了。
好一会儿,才看睡眼惺忪的少年懵懂地眉眼舒展开,越千仞松了口气,低声问:“有没有感觉好点?”
褚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与他一对视,就慌乱地移开视线。
他本来裹着被褥,越千仞情急之下把他搂起来,丝滑的被褥都堆到自己腰部以下。
不说自己,叔父也是不着寸缕。
褚照的视线从越千仞的喉结上局促地弹开,但不小心看到顺着起伏的胸膛到腹肌,居然能隐隐约约看到他昨晚意乱情迷地、挠在叔父身上的抓痕。
于是他视线如同又烫到一样,落到乱成一团的被褥上,才惊异地开口:“昨夜发生了什么?!我……我和叔父,不是在喝酒吗?”
越千仞:“……”
好拙劣的演技。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感觉好像头痛得更厉害了。
褚照本就是装作刚醒,浑身确实酸痛,可起码脑袋是清醒的。他余光一扫到,吓得连忙又想扑上去关心越千仞。
“叔父!你……你——嘶——”
想关怀叔父的声音变成拉扯到腰侧的喘息,越千仞无奈地伸手,按在他腰上扶住,从齿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别乱动。”
褚照只觉得耳根一热,霎时不敢乱动了。
该死!
冯太医怎么连这药有后遗症都不说?
不过,看叔父头痛的样子,应该是起了药效,把昨晚的事情全忘了吧?
偷瞄看越千仞好像有些好转,褚照这才接上刚才惊讶的情绪,继续瞪大眼睛,一副震惊的模样继续表演。
“现在是什么时辰?昨夜发生什么了?”
他装作迷茫地来回张望,然后一锤定音:“肯定是有人暗中下药,害了我和叔父!”
越千仞:“……”
他头痛缓解了几分,但怎么感觉好像痛得更厉害了?
褚照演得拙劣,但他还是恍惚地下意识跟着点头,几秒钟后,才有些明白褚照的意思。
这小子,原来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昨晚的种种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褚照裸`身跨坐在他身上,一边哭着一边喊着他,抽抽噎噎地说对他朝思暮想,青涩又莽撞,却赤诚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连褚照身边的小太监都做了排除法,却唯独没有想到,让褚照百般抗拒选秀,不愿意立后封嫔的“罪魁祸首”,居然是他自己!
若是清醒时发觉对方的心意,他大概有缓冲的时间,还能寻找适当的契机,好好了解和开导一番。
若是提前察觉褚照要做的事情,他也能做足防备,不会当真被药物影响,还能理直气壮教训他——到底从哪学来下药这种不道德的行为?
但现在……
越千仞只要视线稍微往下移一寸,就能见到褚照被亲得红肿的嘴唇,脖颈直至锁骨密密麻麻覆盖的吻痕。
总觉得,好像自己好像都心虚几分,没有指责的立场了。
他头真的很疼。
他真对不起自己结拜大哥,到底是他哪个教育环节出了错,他把褚照当儿子养,这个儿子怎么会对他抱有这样的心思!
若是死人真能托梦,他大哥不会来他梦里揍他吧?
越千仞看向褚照的眼神一时间都复杂了几分。
褚照却只当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失去一整晚的记忆,醒来赤身裸`体和侄儿睡一块,叔父肯定很受打击……
都怪他睡过头了!
褚照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昨夜发生什么我都记不清了,大概是那药物的作用,不知叔父是否也……”
越千仞顿住。
看来那幽香的药物,不仅有催情的效果,多半还能让人事后忘记一切。
只是他体质过人,昨夜都恢复了几分神智,此时更是记得一清二楚。
——记得清楚分明,他被坐在自己身上动作笨拙的少年撩得难捱,才翻身将对方压到身`下。
他分明都知道是褚照,却放纵着自己做那样的事。
此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褚照却只当叔父被震撼得回不过神来,心里更是歉疚,却还要在表面上也装作同样的“受害者”,又接着用惊恐的语气说:“叔父,定然是有人作恶,竟然在宫中下药,谋害你我!”
越千仞下意识地伸手抚过他肩头,指缝穿过褚照倾斜而下的青丝。
“照儿莫慌。”
指腹碰到裸`露的肩头,他才哑然顿住。
一瞧褚照的神色,努力强装镇定也掩饰不住心虚,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幼兽般满是无辜的祈求,眼里都写着“快相信我”。
而听到越千仞的回应,他当即明显地松了口气,嘴角都要控制不住上扬。
真是半场开香槟的笨蛋。
明明下药的正是眼前这个装无辜的小混蛋,明明昨夜还抱着他诉衷肠!
——可越千仞开不了口揭穿他的谎言。
戳破之后,两人该如何相处?
他对褚照断然没有那样的心思,也绝无可能和视如己出的少年天子再犯更深的错误。
若是直接拆穿这拙劣的谎言,褚照是否会害怕惊吓?
越千仞无法狠下这样的心。
昨夜发生的一切,他始终无法推卸责任。
退一万步来说,褚照怎么会对他有这样的想法,十有八`九还是他的教育出问题,如何能苛责向他诉说情愫时,都哭得让人心疼的少年呢?
他只能顺着说:“臣会彻查一番昨日宫禁可疑人员,不会放过谋害陛下之人。至于昨夜的事……”
他松开放在褚照肩头的手,在褚照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不着寸缕下了床,单膝跪在榻下告罪:“臣昨夜冒犯陛下,请陛下治罪。”
褚照吓一跳,连忙伸手去拦,“叔父!这、这不是你的错,你快起来!”
他一伸手,就牵扯得腰肢酸痛,又忍不住从喉间发出含糊的闷哼。
越千仞顿了下,还是起身,隔着被褥搂住他的腰,动作轻缓地把他抱起,塞回到床上。
褚照脸颊都红了,发现叔父只是将他抱到床上躺平,眼里又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来。
“昨夜、昨夜只是个意外,更何况我们俩都不记得了……叔父就当作,无事发生?”
越千仞垂眸给他把被褥盖好,连肩头都掖紧没露出一寸肌肤,只说:“我去让人叫太医前来照看。”
回想起昨夜,自己似乎被情`欲所影响,动作似乎也免不了强硬粗暴几分,越千仞不敢看褚照身上那些全由自己留下的痕迹,更不敢再细想昨夜的细节。
他随意一扫,从床尾乱成一团的衣衫里找到自己的衣袍,潦草地披上,说:“照儿好好躺着,莫要乱动了。”
褚照眨巴着明亮的眼睛看他,像极了小鹿的眼。
“叔父……”
“嗯?”越千仞扭头看他,脚步停住。
越千仞叮嘱他不要乱动,他当真一动不动,摇头的时候都只是小幅度的,像乖巧的孩子一样。
“没、没事!”
越千仞好像哽了下。
他总不能明着说,这声“叔父”叫得那样含情脉脉,几乎要与昨夜求`欢时的嗓音交织不清,真当他是聋子,才能装作什么都听不出。
更别提昨夜,褚照似乎……似乎还叫了他哥哥。
他也真够混蛋的,这会儿想起居然好像还有些残余的情`欲在隐晦地涌动,使他不由加快了脚步。
……褚照缩在被褥里,暗暗地惆怅。
多亏药物起效,这才能糊弄过去。
叔父估计心有疑虑,但怎么也不会想到是他下的药,那肯定也……不会往他的心思上猜。
他是该松口气的,可为什么心里还是忍不住会幻想,要是叔父能记得昨晚的一切,要是叔父其实也喜欢自己,那该有多好啊……
*
来福在殿门外左等右等,殿里头似乎有起身的声响,也有说话的动静。
想到里面不仅有陛下,还有凛王,没有被召唤,他是万万不敢擅自进殿里的。
竖起耳朵听到脚步靠近门口,来福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
陛下怎么没有喊宫人伺候,就直接起身了?
来福连忙走到殿门口,毕恭毕敬地做好准备。
“唰——”
门被猛地拉开,凛王的声音清冷肃然,像是不带多余的情绪一样:“来福,着人召太医过来,你进来为陛下更衣。”
来福一惊,匆促惊惶地低垂着头,惶恐地用小眼神一扫,吓得差点摔倒。
他瞧见什么?!
凛王松垮的衣袍下,裸露的皮肤上尽是一道道暧昧的红痕,光是看着那些痕迹,都能想象得多激烈的……啊,争斗,才会留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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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有时候真希望自己的想象没有那么诡异,结果发现自己的想象还不够丰富
都很会在彼此身上留痕迹说是ww
第8章 “……叔父来。”……
褚照日常有什么小病,都是召冯太医前来看诊,此时自然也不例外。
冯太医来得很快,尽管来到昭阳殿的时候,只被告知了陛下身体有恙,不知更多的细节。
大抵是对昨日的事情还是有些心虚,一进殿里,瞧见越千仞板着脸站在龙榻之前,冯太医差点没一个腿软先跪倒下去。
“凛……凛王殿下!”
越千仞只淡淡扫了一眼,说:“帮陛下把脉,然后开点外用消肿的药膏。”
他已经换上干净的衣服——偶有留宿偏殿的习惯,昭阳殿内确实备有他的常服。
此外,主殿的寝室也已经收拾完,换了新的床褥点上龙涎香,少年天子倚靠着躺在龙榻上,也穿好了衣服。
当然,是来福伺候着更衣的,越千仞在偏殿回避了。
越千仞让来福动静小些,昭阳殿伺候的宫人都不知道昨夜发生何事,少年天子睡到日上三竿都是常有的事情,并没有人觉察到异样。
冯太医本来诚惶诚恐的表情更是加剧,声音都在发颤,像是有些难以置信:“外用消肿的药膏?”
褚照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咳,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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