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诚吓得张了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茫然地看着林与闻,林与闻晃晃脑袋,“回府。”
袁宇的兵士迅速集合,跟在他们两个人的后面,浩浩荡荡。
整个府里的人都看到他们从正门离开,有几个吓得都忘了手里的活计。
不过没人敢说什么,毕竟夫人吩咐过,要全力配合林与闻查案。
看来贺总管就是凶手。
天,他成日就跟在老爷身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夫人待他可不薄啊。
……
一到县衙,就有衙差从袁宇手下接走贺诚。
“大人您回来了,”总捕头陈嵩朝林与闻拱手,“您吩咐的事情已经都整理好了。”
袁宇转头看林与闻,“你什么时候——”
林与闻笑,“救火的那时候,本来他们也赶来了,”他扬扬下巴,指陈嵩,“但我看你的人挺厉害的,就让他们帮我去调查些事情。”
袁宇眯着眼看林与闻,有些不可思议,“就那么一会,你到底安排了多少事情?”
林与闻很得意似的,做了个请的姿势,“进去再说。”
江都县衙很是气派,没想到林与闻从京师被贬来地方,日子依然过得不错。
典史在后衙候着,准备了一桌子的书卷,见林与闻他们进来连忙迎上去,“大人,都是按您说的,贺均贤在扬州生活时的县志,同他有关的我都做了记号。”
林与闻点头,撇了撇袖子,坐到桌子后面,“辛苦了,”他指袁宇,“这是袁千户,替我们准备些干果和浓茶吧。”
典史与袁宇行了个礼,退下了。
陈嵩扶着腰上长刀,“大人,那个抓来的人——”
“先关着吧,若有人来探视就让进去,但不可让他们单独说话,”林与闻挑眉毛,“这是人命大案,其中深浅你要明白。”
陈嵩点头,手下正好搬来桌椅,“将军。”
袁宇莫名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向林与闻,“你不会想我也帮你看这些案卷吧?”
林与闻眨眼,“你还有别的事?”
“林与闻,虽然说我不能直接管辖你,但好歹我也比你职级高,在贺家我帮帮你,是出于朋友情谊,现在你就——”
林与闻瘪嘴,“袁兄,你向来都是好人做到底的,这府衙里只有你最了解贺府的案情不是?”
袁宇无奈,叹了口气,“说是这样,”
“林与闻,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拉我下水了?”袁宇突然回过神来。
“干果来了,浓茶来了!”典史从袁宇身后冲出来,把这些茶点同两大捆案卷一齐摆到袁宇身前,“多谢袁将军!”
小老头腿脚极利索,摆好东西就又消失了。
“知府大人去应天,好多事情都压在我们衙门这,实在忙不过来,而且你也知道,贺府这事并未正式立案,要是让县里的人来帮忙,也不太好。”
林与闻的话确实没问题,但是袁宇对于这种被全然算计的感觉并不好,他看林与闻,“那那个女仵作怎么肯帮你?”
“她救了贺夫人,这可是一大笔诊金,顺手帮我验个尸而已。”林与闻摇头晃脑,表示自己安排得极为周全。
袁宇根本懒得理他,低头翻两页案卷,“你想让我帮你找什么?”
“你手里的是户籍册,我们要找找看贺府的那些年轻女使都去哪了。”
袁宇沉默下来,低头忙活。
……
即使在三十年前,贺家在江都县也是很有名望的家族,祖上出了两位知府,一位知县,贺均贤十三岁过了乡试,更是远近闻名的神童,于是县志中关于他们家的着笔非常多。
十五岁,他与年仅十四岁的冯氏女定了亲,两年后二人完婚。
冯家是商户,空有财富却无地位,同这般官宦人家结亲很不容易,举家之力置办了空前丰厚的嫁妆,光陪嫁的婢女就有二十多名。
冯氏身体不好,连续两个孩子都没留住,贺均贤似乎也因为这些事情,会试不顺,没有考取功名而是直接做了江都县吏员。
因协助知县治水有功,贺均贤被破格提拔进了扬州府,而这时候冯氏也有孕,同时她的贴身丫鬟于氏被贺均贤纳为了妾。
他这一生荣华富贵也从这开了头。
“治水有功,”袁宇在烛火下眯起眼,“怎么个有功?”
林与闻微笑,拿起县志,“冯家为固堤坝,捐了三万两。”
袁宇瞪大眼。
林与闻点头,“没错,他的官算是冯家帮着捐的。”
“难怪冯氏又怀孕了,两人的感情明显好起来了。”
“可是这其中的时间段很奇怪。”
“怎么奇怪?”
林与闻拿着县志走到袁宇边上,“贺府曾报案,走失了两个婢女,可后来又销案了。”
“这个时间!”袁宇连忙翻自己手下的户籍册,“这个时间,贺府连续好几个婢女被销了贱籍,改成良民嫁了出去。”
“于氏也是这个时候被纳为妾室。”林与闻指着户籍上的条目。
“嗯,”袁宇的脸上很纠结,他尽量不把人往坏处想,但男人的直觉让他不得不推测这其中会有些猥琐的情节。
“如果是强纳于氏为妾,倒是可以理解她与贺诚之间的私情,”袁宇琢磨了下,“这确实可能是贺诚的动机,或者是于氏她自己……毕竟其他的女孩都逃过了,可她……”
林与闻点头,“所以我们就等等吧,今天事情闹得那么大,肯定有人坐不住。”
袁宇伸了个懒腰,往外面探了个头,”这个时辰了,我便不回营了。“
“啊?”
袁宇瞪林与闻一眼,“我帮你这么多,你都不打算收留我一晚上吗?”
“啊……”
“林与闻!”
第7章
07
林与闻这一晚上,浑身疼。
他一边揉着自己的老胳膊老腿,一边幽怨地看着睡在床上的袁宇。
以前不是这样啊,袁宇总以大哥自居,从不会委屈自己,看这样子,难道是记恨自己那一通安排?
林与闻叉着腰从地上站起来,他想不了那么多,今日他还打算出趟远门呢。
“煮干丝一小碟,再来两个三丁包。”袁宇眼睛都不睁,淡淡说道。
“诶?”
“既然来了扬州,早茶还是要尝尝,看看与咱们天津的包子有什么不一样。”
“诶!”一提吃的林与闻就精神了,他抻抻胳膊,“将军且等着吧。”
他都走到门口了,袁宇又幽幽开口,“今日我会帮你去查的,你留下空来再审审贺诚吧。”
林与闻嘴都咧到耳朵了,一出门就大喊,“膳夫呢!”
袁宇躺在床上,无奈地笑了。
……
听陈嵩说,昨日只有一个人来看望了贺诚,一句话都没说。
“那人是什么人?”林与闻撩了下垂在肩膀上的发带,看着跪在跟前的贺诚。
贺诚只在狱中待了一晚上就已经面如死灰,早没有昨日问一句答十句的神气,“只是一个打扫小厮,奉夫人的命,送来了换洗衣物。”
“老夫人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还要害她?”
贺诚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林与闻,“大人,您怎可这般冤枉小人啊!”
林与闻一只手倚在椅子的扶手上,看贺诚,“那你为何对本官说谎?”
“……”贺诚缓缓把头低下去,“小人听不懂大人的话。”
林与闻叹了口气,“你读过书,你也应该知道以卑犯尊是多大的罪过吧。”
贺诚浑身颤抖。
“这件事,就算你不是主犯,也一样有个包庇的罪名,逃不了干系的。”
林与闻压低声音,在阴森的牢房里显得更加可怖,“当真想要本官用刑吗?”
贺诚抬起头,整张脸皱在一起,眼泪鼻水纠结在一起,“大人,不能说,我不能说的。”
“哎……”林与闻叹了口气,背着手站起来,缓步走出牢房,每一步都像走在贺诚的心上,暗示着他的人生从此完结。
陈嵩跟着林与闻走出来,低声问林与闻,“大人,要用刑吗?”
“用什么刑?”林与闻完全换了个人,又变成不着调的样子,“我们都没立案,用刑不是违了律法?”
“诶?”
林与闻翻了个白眼,“到现在为止,苦主也不曾报案吧。”
陈嵩恍然,“是啊,贺府宁可找人来给贺诚送衣物,也没走过报案的程序啊。”
“自然是,”林与闻瘪了嘴唇,“大家都觉得这是场意外之火而已。”
“大人有没有可能就是意外呢……”
林与闻眼睛一瞪过来,陈嵩就不敢说话了,“那现在贺诚不愿意说出真相,我们又不能动刑,接下来——”
“就算他不愿意说,我也知道是谁了。”
“谁?”
“跟我去趟贺府你就知道了。”
陈嵩脑子里一团浆糊,但是看林与闻这般有把握的样子又放下心,“好。”
大人肯定有大人的理由。
……
“二少爷,江都县林大人来了。”贺青的小厮站在门外替贺青通传。
贺青放下手中的书,像是终于解脱了一般,“请大人进来呗。”
见林与闻四方步迈进来,贺青连忙上前行礼,“大人。”
“我看过你的文章,要是不出什么意外,明年点个进士还是很有可能的。”林与闻绕过贺青,直接坐到了他的座位上,“到时候前途无量啊。”
贺青转身,正对林与闻,“大人,那晚我应是最后一个见到父亲的人。”
“嗯,我知道。”林与闻拨弄起贺青桌上的茶宠。
“他说了?”
“本官自己猜的。”
贺青低头,想了想,“那大人怕是已经知道我娘亲的事情了?”
林与闻抬眼,“你也知道?”
贺青抿紧嘴唇,不愿再开口了。
林与闻咳了一声,“陈嵩,你先出去守着。”
陈嵩巴不得离他们远点,一个个说的不知道都是什么暗语。
陈嵩替二人关好门就听见里面扑通一声,心想应该是贺青跪了下来。
贺青背挺得笔直,“大人,学生有一事不解,还请大人指教。”
“你说。”
“学生有一好友,娘亲出身低微,却对他有生养之恩。他偶然得知娘亲做过出格之事,有损家族门庭,”贺青的表情呈出凄然之色,“他应该怎么做呢?”
林与闻手指摩挲,“这是你好友的家事,本官不愿妄议,但本官觉得,家族门庭这种虚名,并来不得比珍视之人的幸福重要。”
贺青微微一笑,“学生和大人想得一样。”
林与闻也是一笑,“好,那你说说,你那晚与贺均贤说了什么吧?”
“我,学生,想要聘娶雨姑娘。”
“啊……”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
贺青低下头,“但父亲觉得学生尚未取得功名,就想着这些儿女之事,实在太荒唐,问我是不是与雨姑娘私相授受。”
“你是吗?”
“自然不是!”贺青一下子抬起头,坚定得吓了林与闻一跳,“且不说私相授受并非正人君子所为,就是凭雨姑娘的身份,学生也不会做这等下流之事。”贺青又补充,“我同她连话都不敢说!”
“雨姑娘,我记得是老夫人的外甥女?”
“是,夫人视我如亲生,对我娘也是照顾有加,我怎可能在没有定亲之前,与雨姑娘,”贺青急躁起来,“就算我欢喜她天真活泼,我也不可能……父亲那般想我,实在是!”
“好!本官明白!”林与闻赶紧打断他,这种一根筋的书生他明白,冤他们的名声还不如直接一刀捅死他们。
林与闻点点头,“但是你也不见得就因为这种事就把贺大人给……”
贺青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好好,本官知道不是你做的。”林与闻连连告停,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
就算这个贺青愤恨他爹,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啊。
他甚至怀疑起自己来了,是不是因为太怕知府的责备才把一桩意外断成了命案,甚至还挖出了点不该知道的家族秘辛来。
他看着愣头愣脑的贺青,贺均贤的死不能给贺府的人带来什么好处,但他不死,也许会给贺家的人带来无限的坏处啊……
第8章
08
“这位夫人,请你克制点,我们大人还在里面问话。”陈嵩一只手挡在于氏面前,严肃道。
于氏没文化,不懂什么是克制,听闻林与闻把贺青关在书房里单独审问就发了疯,直接冲了过来,“我儿子什么都没做!你们凭什么抓他!”
4/138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