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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氏低下眼,慈祥可亲,“若是娶了夫人,这样做怕是要被夫人埋怨了。”
林与闻看冯氏,眨了两下眼睛突然明白了。
以冯氏对贺家的经营,贺均贤私德有亏尚且可以忍受,但要是拿前途做赌,使得家人犯险肯定要死得更早了。
“所以当年,是因为夫人,贺大人才置身事外?”
冯氏点头,“没错,那桩案子很敏感,除了,”她瞟了一眼纸,“这几位,没有人敢碰。”
“当时家人刚刚搬到京里,我不能让他的官声受到一点影响,所以我劝他称病,不要掺和这件事,”冯氏看向林与闻,“我为了家里这群人,一味求稳,但大人不一样。”
“大人求的是真相,”林与闻听了这话,腼腆地低下头,听冯氏继续说,“我很欣赏大人,所以今天也愿意把真相告知。”
她把纸推向林与闻,“但这件事的真相,就要靠大人自己了。”
林与闻郑重接过那张纸,对冯氏行了个礼,“我明白。”
林与闻嘶了口气,准备离开,却被冯氏叫住,“大人,他早同我说过,您每次来府里就是为了这名单,根本不是为了吃那道狮子头。”
林与闻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但我想那道狮子头是我闺中就会的一道菜,菜谱我改了很多次,加了好几味药材,和外面的不一样,大人肯定是喜欢吃的吧?”
林与闻看向冯氏,冯氏的嘴边因为笑容泛起涟漪,比以前他见她的几次都笑得更加自在与慈祥。
她没有那么疲倦了,她再也不必胆战心惊地提防着身边人,再也不需要用那人的安神药换自己一夜的平静。
她知道她已经把这个家最大的祸害除去了,这个家会越变越好的。
“是,很喜欢!”
林与闻大声答,尽管他知道他再也吃不上那道肥瘦相间的扬州狮子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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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
袁宇向来是有好运气的,扬州卫的指挥使是他爹的旧部,对他很是看重,连着交代了好几件要务。
袁宇也争气,每件事都力求办得妥帖,这样忙了两个月才终于闲了下来。他老早就约好了林与闻,打算趁着冬天还没来踏个秋,听林与闻给自己讲讲这江都风土。
林与闻也忙,像他这样的父母官,一年到头最大的事就是百姓嘴里的口粮,和户部库里的税收,而秋天就是这两样事情一起顶到脑袋瓜子上的时候。
但他一听到袁宇有出去游玩的想法,就像终于有能缓口气的机会,立刻响应,但,
“我能,带个人吗?”林与闻神神秘秘地同袁宇讲。
袁宇彼时正抚摸着自己爱马的耳朵,听了这话,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林与闻不自然地摆摆袖子,“算是,朋友?”
问我干什么?
袁宇的马也眯起眼睛,一人一马都好奇地打量着林与闻。
林与闻不自在极了,只说,“到时候带过来你就知道了。”
袁宇不知道林与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游玩这种事,人越多当然越好,他欣然同意,但是没想到几天他能见到这么个人。
“袁千户。”一个穿着男装的粉面女孩朝袁宇一拜。
袁宇立刻瞪向林与闻,“你怎么带了——”他一伸手,把林与闻拉到身边,低着头问,“你怎么带了个女人来?”
林与闻难受得想死,“这么简单就能认出来啊?”
袁宇忍不住翻白眼,“这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不说话还好点。”
林与闻叹口气,用手掩着脸,“这位是知府大人的千金,李小姐。”
袁宇更加惊讶,脸都皱起来,“你疯啦,你怎么可以交往长官的千金?”
“瞎说什么,”林与闻气得跳脚,“就算我不怕律法里那八十大板,我也怕知府大人啊!”
“袁千户别问了,是我求林大人带我出来玩的。”
“诶?”袁宇和林与闻听到她的话,一起回头。
李小姐两只杏眼睁得老大,“我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成天被关在内宅,闷都闷死了。”她语气颇有她爹的样子,指手画脚的,“凭什么你们男人能到处玩,我们就不行!”
袁宇和林与闻都不敢说话,呆呆看着李小姐。
李小姐继续说,“反正我都出来了,就算袁千户你不愿带我同行,我也能反咬一口是你们的错,你们猜我爹是信我还是信你们。”
袁宇咽了下口水,他看来不用问林与闻为什么愿意冒险带这个小姑娘出门了。
他们两个单身汉,处理女人问题都很笨拙,尤其这李小姐看来如此泼辣,还是顺着她心意为上。
“但小姐,”袁宇问,“我们在外面总不能这么称呼你吧。”
“叫我李项文吧,”李小姐把自己的闺名湘雯换了个音。
袁宇作揖,“好,”他牵着马,“那咱们就到处溜溜。”
“我就说袁千户不会有问题吧!”李小姐一巴掌拍在林与闻后背,“你还一个劲矫情。”
林与闻面无表情,半响叹了口气,心想谁能对你这样的大小姐有问题,不怕你也得怕你爹啊。
江都县确实风景如画,人情也很朴实,林与闻给袁宇介绍的时候,李小姐插两个笑话,三个人倒是很说得来,走到东郊的时候,人烟渐渐变少了,只有一两个村落。和几个有钱人家建的大宅院。
“就在这吧,吃那个酒酿。”林与闻指着一个临江的村落,村落的入口就有一个很显眼的糖水铺子。
三个人刚坐下,李小姐就掏出一个荷包,砰一下摁在桌上,“今天我请客。”
她声音清脆,震得林与闻直咳嗽,不都说了不要说话了吗!
李小姐赶紧低头,偷偷摸摸瞧着林与闻。
袁宇看他俩这样,想着他们一定不是第一次这样遛出来了,晃晃头,抬手招来小二,“三个小碗的。”
他点完用眼神示意李小姐,李小姐立刻对他呲着牙笑,表示同意。
“这家的圆子好吃啊,”林与闻闭着眼品鉴,“也不那么甜,啧啧。”
李小姐使劲点头。
林与闻对她伸出个手指,“咱们吃完这个,一会再走回城里,刚好能赶上宴宾楼的鸭子出炉。”
李小姐眼睛闪着光点头。
是真的会吃。
袁宇一边舀一勺那圆子,一边在心里对林与闻由衷赞叹,他问,“最近衙门里怎么样,没什么新案子?”
林与闻瞪他一眼,“这要天天有案子,我当的就不是县令,是阎王了。”
李小姐噗嗤笑了,小声说,“现在都赶着收粮食呢,再来案子县官们就要忙到脚朝天了。”
袁宇点头,“也是。”
他这边话音刚落,小二那边叫了起来,“真死人啦?”
林与闻的手僵在半空,他轻轻吸口气,“许是村里老人生病,这时节是这样。”
“哦呦,死得惨呢,还不知道是谁。”
林与闻的嘴角微微瘪了下去,“也不一定就——”
“官府的人都来了,还带了个女仵作呢!”
林与闻把勺子放进碗里,阴沉着脸看向小二,有气无力地问,“出什么事了?”
小二乐于跟人分享这个,“三位,就那边那江,淹死人了!”
“不是淹死的!”他旁边的小哥儿凑过来,“脖子上老大一片红印呢。”
李小姐听了这个,眼睛又大了一圈,呼噜呼噜把一碗圆子都吞了,“我们看看去!”
林与闻都懒得纠正李小姐不该大声说话的事情,垂头丧气被袁宇提溜到江边。
……
陈嵩带着捕快们围了个圈,把好事的人群隔开,让圈里的程悦能够专心。
程悦眼神很好,老远就看到一行三人,“陈捕头,不用派人找大人了,他来了。”
“嗯?”陈嵩张大嘴,“大人,您怎么在这?”
林与闻拍了下陈嵩的肩膀,直接走进圈里,蹲在程悦旁边,“怎么回事?”
陈嵩与袁宇行了一礼之后,连忙跟着林与闻。
程悦面前一具平躺着的女尸,旁边有一个竹编的猪笼。
“发现的时候,尸体是在猪笼里,”程悦指了下女尸,“尸体很完整,衣物首饰都很华丽,家境应该很好。”
林与闻点头,“嗯,虽然被水泡了,但妆发保持得也很好,这样精致的妆发得有专人伺候才梳得了吧?”他得到程悦的肯定之后,转脸对陈嵩吩咐,“这样的人家江都应该不多,很快就能查出来她的身份,快去。”
“是,我马上差人去办。”
程悦翻开女尸的衣领,见到一大片红色,“有指印,应该是先将她掐死,然后放进猪笼里,再浸到水里的。”
“那看来凶手是男人。”林与闻比着指引的大小。
程悦点头,但是又歪头看林与闻,“可,她没有被,那个。”
林与闻知道程悦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又上下检查了下尸体,衣物确实都很完整,初步看确实不像被人侵犯过。
“把尸体先带回衙门吧,你再仔细查验一遍,写份完整的文书。”
程悦和陈嵩都称是,两人一起站起来,开始按着林与闻的吩咐忙起来。
“猪笼也一起带走。”林与闻提醒了一声。
袁宇摇头朝李小姐说,“没想到刚还抱怨没案子呢,这就来了。”
半天没见李小姐回话,袁宇才侧过脸看她,李小姐脸色惨白,过分大的双眼木呆呆的,嘴唇张开又闭合,小声念叨着不知道什么话。
“女尸,猪笼……”
第13章
13
袁宇站在角落,抱着胸看着林与闻和赵典史两个人绕着长桌上的尸体转圈。
林与闻搓着手指,歪着头看女尸,“你说为什么呢?”
他是指女尸并没有被侵犯的事情。
程悦正坐在长桌对面的案上写文书,听到林与闻问话,翻了个白眼,“不行吧。”
“嘶——”赵典史皱起眉,“但是他选择了掐死对方,存心让对方受折磨,看起来与对方有深仇大恨啊。”
林与闻点头,看向赵典史,“从前的案卷中有类似的事情吗?”
赵典史人虽老,但记忆超群,别说江都县了,整个扬州府倒回去三十年的案子他都一清二楚,“有过,十二年前有个杀人者追求被害者不成,侵犯后把人掐死,很残忍。”
林与闻努了努嘴,“那看来还是得查下死者平常的交际啊。”
“来了大人,找到了!”陈嵩跑进来,“是住西坊的齐员外的夫人,刘氏。”
“员外夫人?”
陈嵩站在原地喘气,“他们家里的下人说这位夫人昨天说要去看戏,然后再也没回来。”
“没人跟着她吗,这样的夫人随身总会跟一两个丫头吧。”
陈嵩咽了下口水,“有。”
林与闻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没有好事发生。
“就在东郊树林里,死了。”
程悦吸了口气,把手里的笔放下,“尸体带回来了吗?”
“嗯,我看了下,”陈嵩看着她比划,“后脑这受了伤,像你跟我说的那种用棍子打死的,跟这个完全不一样。”
“所以凶手的目标只有刘氏而已。”赵典史灰色的小眼睛骨碌骨碌转了一圈,“大人,齐家的人交给我吧。”
“那就麻烦您了,”林与闻对赵典史很有礼貌,“我们继续验第二具尸体。”
见赵典史退出去,袁宇也站直了,“我去给你们买点吃的吧。”
林与闻几乎是瞬时间就转过头看着袁宇,眼角甚至有些湿润。
袁宇斜了下嘴角,又对程悦说,“程大夫,你这边完事了的话,可以去看看李小姐吗?”
程悦抬眉,“她怎么了?”
“我觉得她看到那尸体的时候有点不对劲,许是吓着了吧,”袁宇说,“赚一点知府家的医药费也是好的吧。”
程悦嗯了一声,又继续手上的事情了。
……
程悦收起脉枕,“身体上没什么大事,但你似乎有焦虑的事情吧?”
李小姐的大眼睛眨眨,“这也能看出来吗?”
程悦耸一下肩膀,“算是吧,什么事情,能同我说吗?”
李小姐咬着嘴唇,“我有个朋友,她,她也有个朋友……”
“王举人的续弦李氏,也是如那个刘氏一般去世的对吧。”
李小姐微微张开嘴,“你怎么知道?”
“你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这城里死了多少人林与闻都不会有程悦清楚。
李小姐低下头,样子十分无助,“是雨意同我讲的,她娘是晚上被发现的,所以知道的人不多,他爹觉得那样死状实在不体面,所以没有报官,还给了打捞的渔夫很多钱当封口费,就这样埋了,别人问起来就说是淹死的。”
“嗯,刚看到那个女尸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个事情,毕竟一个月内两个贵妇人都死在水里太蹊跷了。”
“雨意她心里不好受,生了大病,我去看她,她才同我讲,所以……我不能告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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