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
看着林与闻志气高昂地走向书桌,袁宇几乎笑出来,想一出是一出。
罢了,让他去做吧,如果不让他做点什么事情,怕是他的心里永远都过不去这个坎。
袁宇也没叫下人进来,把剩下的菜拨了拨,端了出去。
果然那个黑子就站在外面,他看见袁宇出来,连忙站直,“大人他……”
“别理他,发癫了又。”袁宇把菜放到台阶上,把林与闻用的筷子倒过来拿在自己手里,另一双筷子递给黑子,“你用这双,我刚才还没吃东西。”
黑子咽口水,“这是大人剩下的?”
“嗯,”袁宇直接就坐在了地上,仰着头看黑子,“你就这么站着吃啊。”
黑子刚被陈嵩教训过要对袁宇客气一点,但没想到这个家里势力大得不得了的千户竟然愿意跟自己席地而坐吃他们大人的剩饭。
大人果然很厉害。
黑子也利索坐下来,他其实一天都给林与闻守门了,也没吃什么东西,一尝到肉味眼睛都放光。
“就林与闻说一句话,你就这么跟着他啊?”袁宇问。
“嗯。”
袁宇心想这小子以前不是当贼的吗,怎么一点戒心都没有,“为什么?”
“大人愿意带着我跑。”
这人说话没头没脑的,袁宇也没再问,他只要知道这个黑子对林与闻不会造成威胁就好,“你长手长腿的,适合练剑,我回头送一把给你,既能防身,也能保护他。”
黑子盯着袁宇。
他知道人跌到谷底之后不管怎么走都会是上坡路,但是他这一天遇到的贵人也太多了吧。
“啊,没人教你是吧。”袁宇想了想,“你可以早上到军营里找我,陈嵩说你腿脚很好,跑一个来回应该可以吧。”
“可大人……”
“不用管他,又不是当京官那会儿,他起不来那么早。”
“好。”
袁宇打着哈欠,抬头看天上星星,突然听到黑子说,“我以为要是能替大人挨一顿打,能让他欠我人情,至少能换点银子。”
“但是大人没有让我挨打,还带我跑。”
“变成我欠他人情。”
袁宇听他笨拙地解释着他与林与闻这一段小事,觉得人与人的缘分真是神奇,就恰好在对方最困难的时候拉了下手,就能让人从此死心塌地为自己赴汤蹈火。
不得不说,那些算命先生说得一点没错,林与闻这一生真是太过顺遂了。
“所以,你就打算跟在他身边。”袁宇转头来看黑子。
“嗯。”黑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当大人的狗。”
“……”
……
“诶呦,头疼哦,”张氏头上绑着抹额,从看到门口那个人影进来开始就躺在床上不住地哼唧,“命要没了。”
“大人,”陈嵩很不好意思,对林与闻苦笑,“我都跟她说了这样是拦不住您的。”
“总得试试啊。”林与闻打趣了他一下,还是提着两盒点心要他开门,“你放心,本官既说不会让你娘有事,那就会说到做到。”
陈嵩叹一口气,“我当然放心大人您,我是放心不下她。”
陈嵩敲了两下他娘的门,“娘,林大人来看您了。”
“哎呀,我头疼呢,别冲撞到大——人。”张氏的声音在半空就变了调,她看林与闻一进门就先把点心放桌子上了,心里更是难受,“大人,您怎么还带东西来啊。”
“您是我的长辈,来看您带东西不是应该的吗?”
林与闻直接坐下来,手搓了两下腿,笑着看张氏,“您这病怎么样了,要不要再请程姑娘看看?”
“哎呀,不必不必了。”张氏把头上的抹额扯下来,捏在手里,头也不敢抬地跟林与闻说话,“大人,我给你惹了好些麻烦吧。”
“还好,案子刚判完,内府的人手段比我狠得多,那个矿主虽然判了流放,但是半路上可能就没命了。”
张氏“嗯”了一声,“也好。”
“是本官告诉给你这件事要拖到内府来信之后的时候,你就动了心思了吗?”
张氏沉默下来,摸着抹额上的绣花。
“本官不能让余晨偿命,所以你觉得不如自己动手来得畅快?”
“你的丈夫和儿子都是公门中人,所以你很清楚在有些情况下官员们为了息事宁人,会选择法不责众这条路,对吗?”
“更何况余晨本身就是戴罪之人,他死有余辜,而现下的情况却根本不能走最应该走的那条路来给他正当的判决,所以你就想代官府给他一个结果是吗?”
张氏的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来,她的身体蜷起来,“大人,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林与闻呼了一口气,“本官知道,你是好人,因为是好人,所以你才会想要给自己的朋友报仇,想要坏人被绳之以法,本官都知道。”
“她死得真的太冤了啊!”张氏使劲用拳头敲着床,“如果我不替她报仇,她闭不上眼睛啊!”
林与闻垂下头,还是问了出来,“余晨不论,但你真的觉得那个陈娘子也到了该死的程度吗?”
“我,我不知道……”
“对,因为你只是教唆她们一起杀了余晨,却不在现场,所以不知道愤怒和屈辱最终会把人逼到一种什么境况。”
林与闻吸了口气,“本官就当这是过失,但那好歹也是一条人命。”
“他们还涂黑了余晨和陈娘子的脸,意思是他们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情,就算死了也逃不过耻辱。”
林与闻也不期待能得到张氏的回应,他只是继续说自己的,“这些应该都是你没想到的后果对吧,但是你有一点没想错,”
“本官确实选择了法不责众,但不是本官想要息事宁人。”
林与闻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都是从李氏的枕头里骨碌碌掉出来的沾着煤灰,怎么也擦不干净的银子,
“本官这一次,是甘愿成为你们的帮凶的。”
陈嵩站在门外,使劲擦着脸上的眼泪,不知道是该心疼他娘,还是该心疼地下的李姨,亦或是心疼一直追求公正的林与闻。
作者有话说:
本来参加那个比赛来着打算30万完结,但是想写的还没写完我就接着写了~希望大家多多收藏支持
第99章
99
林与闻发现个奇怪事情,每天早上他一起床就看见黑子满脸是汗,瞪着两牛眼看自己,他看对方眼神炯炯的样子也问不出来话,只能稍稍点头当作打招呼了。
虽然被袁宇问过,但是林与闻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安排黑子到自己身边护卫,不过他从刘大鹏那回来时候就找赵典史问过刘大鹏手底下那些人的卷宗。
黑子是个孤儿,小时候沿街乞讨维持生存,有一天被一户有钱人家的马车冲撞了便记在心上,偷了人家十两银子。这原本是判不得刑的,但是当时正赶上严查这些地痞,所以他就被官府抓走,再加上人家请了厉害状师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不仅被关了两年,脸上还被刺了字。
他出狱的时候也才十四,本就举目无亲,又加上这刺字,就算乞讨他也就只能乞讨到别人的唾弃而已。为了生活下去,刘大鹏几乎是他唯一的选择,于是就这样行尸走肉一般到了现在。
连刘大鹏都有办法洗白上岸,他却还是只能活在阴暗的夜里。
黑子除了手脚灵活,一点旁的心机都没有,他这样不聪明的人,甚至都想不到该怎样活才能重新活出别的样子来。
但是那天晚上,黑子出现在自己面前,林与闻就知道,这个人心眼并不坏,心眼不坏的人是该活出别的样子来的。
刑名严苛,他们这些官员往往逃不了干系,就像这十两银子就要往脸上刺字,葬送一个少年一生前途的事情只是从案卷上读到都让林与闻倒吸一口气。
许是从那个时候林与闻心里就有颗种子了。
“大人,醒了?”
“嗯。”林与闻眯着眼看黑子,平常这小子应该不会主动跟自己说话吧,“怎么了?”
黑子直咽口水,突然从腰间一抽,闪烁的剑光让林与闻一惊,“这什么?”
“剑。”黑子站得笔直,两手端着软剑,回答林与闻的话。
林与闻直想用手打黑子的头,“本官当然知道这是剑,本官是问你你大早上跑本官门口来耍剑要干什么!”
“袁千户,送给我的。”黑子眼睛亮亮的。
“啊……”林与闻总算想起来袁宇跟他提过的这个事吧,说什么黑子适合用剑什么的,他总算认真打量起这把剑,“颜色很特别。”
剑是纯黑的,看来是很独特的金属打造的,袁宇看来真是没藏私,这样金贵的宝物都肯拿出来送人。
“嗯。”黑子宝贝似的摸着剑身,突然往后一跳,就这样在院子里舞了起来。
林与闻吓了一跳,这小子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
不过很快林与闻就看入了神,这柄软剑不仅像剑,还很像鞭子,使用这种兵器的人应该需要一些不一样的技巧。而黑子在袁宇那学了不到一个月,已经有模有样起来,舞得周围的风声都好像强劲了不少。
真有点天份在。
林与闻打了个哈欠,就是这小子打算什么时候停呢?
他这大开大合地都挡着林与闻去饭厅的路了,本来今天起得就晚,林与闻打算早膳和午膳并在一起吃呢。
“大人,醒了啊。”陈嵩站在院子门口,“黑子,停。”
他这么一说,黑子就立刻站直了。
陈嵩也没跟人打招呼,就直接走到林与闻跟前,“大人,这是内府来的信。”
林与闻看他挤眉弄眼的,瞪他一眼,“内府来的信怎么了,许是矿上的那个事还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
“您看看下面那个章,玉公公的私章,私信,”陈嵩的神情猥琐,“这信上还有香味呢。”
听他这么说,林与闻把信凑到鼻子下,果然闻到一股清新的玉兰香味,“嗯,”他清了下嗓子,“知道是私信你还凑这么近干嘛?”
陈嵩瘪瘪嘴,往后退一步,“啊对了,今天赵典史认识的一家屠户新宰了头猪,弄来好多下水,可新鲜了。”
林与闻把信揣怀里,挑着眉毛看陈嵩,“你什么意思?”
“我娘亲那些底料还有剩,嘻嘻。”
“嘻嘻。”
林与闻也眯起眼睛笑,挥手,“那我不用早膳了,你快去准备,还有叫人去扬州卫。”
“黑子,你去。”陈嵩回头就吩咐。
“好。”黑子原本自己在那欣赏他的剑呢,听到陈嵩招呼立刻转头,“这就去。”
“嘶……”林与闻看黑子收起剑立刻出发,终于忍不住问,“我发现你对黑子的态度有点不对劲。”
“你们没欺负他吧?”
陈嵩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污蔑,都忍不住捧起心口,“大人您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林与闻叹气,“他毕竟是我带进来的,你也知道我对这个为人相处上还是差着些,万一大家对他有什么抱怨,你得告诉我。”
“大家没什么怨言吧,毕竟黑子挺听话的。”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林与闻摇着手指,“你不觉得你这个形容,像是本官捡了只什么猫儿狗儿带回来一样吗?”
“不是吗?”
林与闻张着嘴,他最近确实该读点书了,怎么陈嵩都能把他说得一愣一愣了。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要在黑子面前这么说,谁愿意拿自己和宠物比。”
陈嵩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大人,是黑子自己说的,”
“什么?”
“说,他要做您的狗。”
林与闻的五官都皱在一起,“我以前只是觉得他的成长环境有点问题,但现在看来这个问题有点大啊。”
陈嵩笑,“这不挺好的,当人多累啊。”
“……”
林与闻用手推他,“去给本官准备火锅去,去,去。”
……
程悦也不知道从哪里淘了两双长筷子,她和李小姐一人一双,两个人夹菜夹得飞快,俨然早有准备。
“我怎么觉得蘸这个香油比蘸干碟还要辣呢。”陈嵩张着嘴,觉得自己舌头都在冒火。
赵典史吃得也是大汗小汗,“这次放得辣椒太多了吧。”
“要不要我去外面买些干粮回来?”袁宇不断喝凉水,喝得肚子都要饱了。
“不用,嘶——”林与闻的嘴唇都是红的,“去一趟回来就没吃的了。”
“我去。”黑子直接站起来就往外面走,林与闻都没来得及拦。
陈嵩失笑,“不得不说,这比狗儿可懂事太多了。”
林与闻瞥他,“别老这么说他。”
“一时半会让他改很难的,”袁宇这些日子跟黑子相处起来,发现这人好相处得有点随便了,不论身边有什么人,他都习惯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位置,“不如你就顺着他,”他劝林与闻,“多些时日没准他自己就明白你的意思了。”
67/138 首页 上一页 65 66 67 68 69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