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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爻,那个……可以不去荒星考核吗?”福伯坐在竹苑一楼大厅中,略显局促的问林爻,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干涩。
这是林爻搬到竹苑后,福伯头一回踏这小楼中进来,同林爻见面还坐下来跟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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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从德林峰的书房出来,雕花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林爻站在走廊里,指尖还残留着那枚乌木盒子的沉香。
亲奶奶林晚照的名字,那个关于“林”姓的约定,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层层涟漪,连原主的记忆里都从未触及过这些,可见德林峰将这段往事藏得多深。
他没让詹管家安排悬浮车,沿着主院的回廊慢慢往外走。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在大理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心头的思绪愈发纷乱。
德林峰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爻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滚出老远。
记忆里,这位爷爷对二叔和三叔明显更上心,对原主的父亲,也就是他的长子,向来是不冷不热。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却守着对林晚照的承诺,让长子姓林,又将这枚玉佩完好无损地交到自己手上。
他完全可以不认的,以德林峰在家族的权威,改掉一个姓氏、藏起一份遗物,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总不能……林奶奶是他的真爱白月光吧?”林爻忍不住低声自语,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若是真爱,又怎会对她唯一的儿子、唯一的孙子如此放任?原主在家族里活得像个透明人,父亲在世时也鲜少得到老爷子的关注。
一路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已走到竹苑门口。
手腕上的杀杀忽然伸出冰蓝色藤蔓,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又朝院子里晃了晃。
林爻抬眼望去,只见院中的石桌旁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是福伯。
他抬腕看了看光脑,时针正指向十一点五十。
往常这个时候,正是福伯来送药的时间,只是今天,他送完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反而坐在石凳上,背对着门口,手里不知摩挲着什么。
“福伯。”林爻走上前,“进去坐?”
福伯闻声慌忙站起身,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哎,小爻回来了。”
跟着林爻走进主楼客厅,福伯把装着药的便携舱放在桌上,目光在干净得能映出人影的悬浮沙发上转了两圈,脚像钉在原地似的,怎么也不肯往前挪。
“坐吧。”林爻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福伯摆摆手:“不坐了,我站着就行。”
“坐下说吧,您找我有事?”林爻自己先坐了下来。
福伯这才迟疑着挪过去,屁股只沾了沙发边缘的一角,后背挺得笔直,活像个刚入学的学生。
他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说出了让他不要去考核!
林爻微微挑眉,深深看着福伯。
没记错的话,之前福伯还打算给他准备考核行李,今天这番话,实在反常。
“理由?”林爻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探究。
福伯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又像是临时才想起来:“你、你从没出过中央星啊,那荒星气候恶劣,水土不服怎么办?”
林爻轻轻摇头:“这次实战考核,三分之一以上的考生都是中央星出身,他们能去,我为什么不能?”
这个理由被轻易推翻,福伯的脸颊微微涨红,又急忙补了一个:
“可那荒星周围有辐射带……”他没说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太危险了!”
“实战考核哪有不危险的?”林爻的目光依旧平静,“学院既然敢组织,自然有安全预案。”
两句话就被堵了回来,福伯急得额头渗出细汗。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没有一个音节从嘴里出来。
客厅里静了下来,只有院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林爻看着福伯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双手在膝盖上绞得更紧,指节泛出青白,嘴唇翕动着,却半天说不出新的理由。
“那……那就是不能去!”突然,福伯猛地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能去!”
这声吼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连窗外掠过的风都仿佛顿了顿。
福伯自己也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只剩下慌乱。
林爻的目光沉了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好看的桃花眼中是他失态的身影,眼神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像深潭里的水,能映出人心底藏着的东西。
福伯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后颈有一滴汗顺着衣领往下滑。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圆过去,却在林爻的注视下,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很像暴露了什么。
他不是在劝阻,更像是在……禁止。
空气里的沉默陡然变得窒息,福伯的肩膀垮了下去,刚才那股强硬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浓浓的不安。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布满老茧的手上,不敢再看林爻。
林爻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波澜:“我知道了,但这次的高级向导证我势在必得。”
林爻说得坚定,并未将此探究下去,反倒是给了一个不可能改变的结果。
福伯猛地抬头,眼里满是复杂,他知道他的言语阻止不了什么了,只能是轻叹一声:“那你,到时候注意安全!”
“会的!”林爻轻轻地勾起嘴角,笑容礼貌又疏离。
心照不宣地跳过了刚才的话题,福伯连忙从携带舱里取出一个保温盒,打开时,一股微苦的药香弥漫开来。
黄绿色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还冒着丝丝热气。
“该喝药了。”他把碗往林爻面前推了推,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顺,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温度刚好,你喝过了我正好把药碗带回去!”
林爻看着碗里的药汁,又看了看福伯紧绷的侧脸,他指尖在碗沿碰了碰,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器传来。
林爻没再犹豫推脱,端起碗,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熟悉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福伯看着他喝完,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接过空碗时,手都稳了不少,低眉顺眼地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
他把碗放进携带舱,动作麻利,却在走出竹苑后,讳莫如深地回头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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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爻收回铺出去的精神力,随后沉进精神图景。
刚进去,林爻就被一阵雀跃的波动撞了满怀。
杀杀正兴奋地用冰蓝色藤蔓卷着一团浓郁的能量,叶片绷得发亮,藤蔓末梢像小狗尾巴似的欢快扫动——这和往常截然不同。
以往福伯送药来,每日三次杀杀早就吞噬习惯了,加上林爻在白塔工作,杀杀能吞的能量更多,所以它从之前的兴奋变为慢悠悠的,像在品一杯温茶。
可今天它周身的光都亮了不止一个度,连吞噬能量的动作都带着急不可耐的雀跃。
林爻的目光落在那团能量上,心里的疑惑更甚。
方才在现实里,他就感觉到杀杀的异常,从而发现药汁颜色比往常深些,黄绿中透着点暗褐,像是被多熬了半个时辰。
入喉时那抹涩意也更尖锐,像含了片没泡开的茶叶,硌在舌尖。
那时杀杀就急得在精神海里翻腾,与其说是警惕,不如说是馋,馋这药里格外浓郁的能量。
“先吞噬暂时别转化。”林爻喝药前嘱咐杀杀。
杀杀的动作顿了顿,叶片歪了歪,像是在问“为什么”,但还是乖乖听话,将药里的能量吞噬后团在藤蔓间拢成一团。
林爻凑近那团能量,瞬间察觉到异样。
往日里经过杀杀转化后,注入精神海的药物能量总是温润的,像春日融雪。
可今天这团能量里携带着,裹着几缕灰黑色的暗流。
林爻让杀杀现在转化,杀杀立即开动,将这团能量进行提纯转化,那灰黑一点点被剥离、碾碎。
果然!在灰黑中林爻感受到了暴虐的能量,杀杀本体上猩红色的螺纹不住的闪,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吞掉这份暴虐!
林爻摇头,他理解杀杀的兴奋了!它总是偏爱攻击性能量!
这部分能量林爻探查检验后,任由杀杀将它送进了猩红螺纹,剩下部分按照以往的操作,一部分转入了他的精神海。
看着精神海再一次扩张,林爻面色凝重起来。
有些事情他该去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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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是林爻和沈砚约好的见面时间,昨晚就约好了。
徐司机是在德林家大门接上林爻的,目的地是星舰科技馆。
下午两点的阳光,把星舰科技馆的玻璃幕墙晒得发烫。
悬浮车刚停稳在入口台阶下,林爻就看见沈砚站在巨大的机甲模型雕塑旁,白T恤后背洇着片浅湿,手里举着两瓶冒着白气的能量饮料,看见他就挥了挥手。
“等很久了?”林爻刚走近,手腕上的杀杀就不安分地动了动,冰蓝色藤蔓尖儿悄悄探出袖口,冲着场馆里的方向晃了晃,那里隐约传来能量波动,像是磁石吸铁似的勾着它。
“哪能,我刚到。”沈砚把一瓶饮料塞给他,指尖碰到林爻手腕时,杀杀“嗖”地缩了回去,差点被夹在两人手中间。
林爻不动声色地攥紧袖口,接过饮料时指尖都在用力,“喏,票早搞定了,最新的功勋机甲展,据说连‘破晓’的实机都运来了。”
沈砚晃了晃手里的银卡,卡片上印着机甲能量核心的纹路,不知是不是错觉,林爻看见杀杀的藤蔓在袖口下兴奋地打了个卷,差点把冰凉的饮料瓶蹭掉。
刚进馆,冷气混着金属的肃杀扑面而来,大厅中央悬浮的退役星舰模型正发出嗡鸣,透明管道里的蓝光模拟着能量流动。
杀杀瞬间支棱起来,藤蔓尖儿像雷达似的转了半圈,直勾勾盯着那团蓝光,恨不得立刻钻进去。
“想什么呢?走了走了,功勋机甲在负一层!”沈砚拽着他往悬浮梯走,林爻被拉得一个趔趄,趁机用胳膊肘压住袖口,低声在心里警告:“安分点,别乱动。”
杀杀委屈地蹭了蹭他的手腕,藤蔓却没老实,顺着袖口缝往外探,活像只偷腥的猫。
负一层展厅刚映入眼帘,杀杀就猛地绷紧了,三架真实比例的机甲并排矗立,金属外壳在冷灯下泛着寒光,关节处的液压管还留着实战的划痕。
最左边的“守护者”肩部粒子炮正微微震颤,逸散出的能量波让杀杀的藤蔓尖儿直打颤,差点冲破袖口。
“你看这装甲,当年硬抗虫族酸液都没烂……”沈砚正指着机甲滔滔不绝,林爻突然“嘶”了一声,猛地按住手腕。
杀杀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半截藤蔓出去,正试图往机甲腿上缠,被他一把掐住了后半截。
“怎么了?”沈砚回头看他。
“没什么,被饮料瓶冰了下。”林爻举了举手里的瓶子,趁沈砚转头的功夫,狠狠捏了捏杀杀的藤蔓。
杀杀委屈地蜷成一团,却仍不死心,叶片贴在他手腕内侧,偷偷往机甲的方向探。
走到中间的“追风者”机甲前,沈砚去碰旁边的感应屏,屏幕亮起的瞬间,模拟的激光剑划出蓝光
杀杀“嗖”地又冒了出来,这次直接缠上林爻的手指,尖儿朝着那道蓝光戳了戳,像是在问“能吃吗”。
“这机甲速度快得离谱,上次模拟对战我差点被甩吐……”沈砚还在说,林爻假装整理衣领,抬手盖住手指上的藤蔓,另一只手悄悄把杀杀往回塞,“你看这推进器设计,是不是很带感?”
“嗯,挺带感的。”林爻敷衍着,注意力全在手腕上,杀杀正用藤蔓尖儿挠他的掌心,痒得他差点笑出声,偏生还得板着脸,“对了,你刚才说‘破晓’也在?”
“在最里面呢,向导适配型的,据说驾驶舱里有精神力缓冲装置……”沈砚说着就往前冲,林爻跟在后面,感觉手腕快被杀杀折腾断了。
刚看见“破晓”机甲胸口那团柔和的蓝光核心,杀杀突然发力,竟带着林爻的手腕往那边偏了半寸。
林爻眼疾手快地抓住旁边的栏杆,才没当众做出扑向机甲的蠢事,却被沈砚抓个正着:“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没睡好?”
“没有没有,是气温高有点热!”林爻笑得有点僵硬,趁沈砚转头看机甲的功夫,狠狠心把杀杀的藤蔓全塞进袖子,关进了精神图景,恶狠狠地上了个’门‘。
“走,不是说有模拟舱吗?去试试。”杀杀彻底消停后,林爻对着沈砚说。
说完他拽着沈砚就走,背后的“破晓”机甲仍在散发着能量波动,杀杀在精神图景中委屈地打了个滚,藤蔓尖儿蔫蔫地垂着,活像只没偷到糖的小孩。
林爻能感觉到它在嗷嗷叫,又气又笑,这祖宗,怕是把科技馆当成能量自助餐了。
第38章 地下交易场1
从科技馆出来时,沈砚还一步三回头地望着场馆顶那个巨大的机甲剪影,嘴里念念有词:“‘破晓’的操纵杆反馈太绝了,尤其是精神力同步到 80% 的时候,那股能量流……”
林爻拽了把他的胳膊,差点被这小子带着往回跑:“再不走,工作人员该出来清场了。”
“知道知道……” 沈砚嘟囔着跟上,脚尖在地面上蹭出浅浅的划痕,像是还在模拟机甲的走位。
“不过说真的,小爻哥,你刚才在模拟舱里够猛的啊,最后那个侧翻射击,我还以为你要撞墙了呢。”
昨晚约时间的时候,两人深入地聊了一下基础信息,林爻和沈砚同岁,可林爻大他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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