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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缝隙往外看，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是没钱修，还是根本不在意？
这悬浮艇瞧着不算旧，封窗的金属板却锈迹斑斑，倒像是故意留下这道缝，好让乘客在抵达前先窥见几分交易场的模样，这欲盖弥彰的感觉。
前方那座废弃空间站横亘在星尘流里，活像一头被剥去血肉的钢铁巨鲸骨架。
锈蚀的舱体在暗宇宙里泛着冷硬的光，半截躯体陷在漂浮的碎石堆里，仿佛随时会被星流彻底吞没。
唯有入口处那圈霓虹灯管还在苟延残喘，红的、蓝的光在斑驳的舱壁上明明灭灭，时断时续的闪烁像濒死者的呼吸，在这死寂的幽暗宇宙里，把废弃二字彰显得淋漓尽致。
又像是血盆大口般的深渊，藏着令人心动的秘密，却又在不经意之间将人吞没。
随着悬浮艇不断靠近，越来越多的飞行器出现在林爻的视野里。
有的跟他们坐的这艘一样，是民间私改的黑艇，船身缝缝补补，引擎喷出的尾焰忽明忽暗，一看就是专跑这种灰色航线的老伙计。
而不远处飘着几艘银灰色的流线型悬浮艇，金属外壳泛着冷光，舷窗贴着单向膜，看不见里面的人。
它们飞得极稳，引擎声细得像蚊子哼，显然是高级款。
林爻盯着其中一艘看了两眼，那艇身侧面的能量导流槽设计，跟德林家专用艇有几分相似，只是没打家族徽记。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种级别的船，要么载着某个大家族的管事，来这儿扫货时眼睛都不眨；要么就是哪个实权人物的私藏，专门用来处理些不方便走明路的交易。
林爻无趣的想要转移视线，沈砚凑了过来：“你看九点钟方向那个！”
他顺着沈砚示意的方向望去，起初只看到一片与宇宙背景浑然一体的深邃，星尘在其中缓缓流动，并无异常。
林爻愣了一下，凝神仔细分辨，才在那片暗沉里看出些微的轮廓。
那是一艘超大悬浮艇，表面覆盖着能模拟宇宙背景的伪装涂层，若非艇身边缘刚好有颗流星划过，映出瞬间的金属冷光，恐怕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看到了吧！” 沈砚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指尖在窗上点了点。
“这可是地下交易场的专用运货艇，平时根本见不着。据说只有有顶级货要拍卖时才会出动。”
林爻的目光在那艘巨型悬浮艇上停留了片刻。
它静卧在星尘流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舰体长度至少是普通货运艇的五倍，光凭这体量，就知道里面装的绝非寻常物件。
“看来今天来对了。” 沈砚搓着手，眼睛亮得像淬了光，“说不定能碰上机甲原型机的设计图，或者……”
他掰着手指开始数，“十大军团哪个军团退役的能量核心？再不济来份 S 级哨兵的精神力同步数据也行啊……”
“说好只是看看的。” 林爻毫不留情地打断。
沈砚的兴奋劲儿像被泼了盆冷水，垮着脸嘟囔：“知道知道，就看看嘛……”
可眼睛还是黏在那艘运货艇上，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说真的，小爻哥，你不觉得刺激吗？你真的能忍得住？”
林爻没有回答他的话，刺激吗？确实很刺激。
来这里的两个多月，这种热血的感觉只在全民训练场厮杀时出现过，再就是今天试驾“破晓”的时候。
但他骨子里的理智又在拉扯。
面对危险，他向来敬而远之，今天若不是那碗药，他想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踏足这种地方。
就在林爻思绪万千的时候，深色的宇宙背景中突然掠过一抹鲜艳，它一闪过，但林爻的目光还是透过窗缝追上了点模样。
是一艘亮粉色的悬浮艇，舱壁上还挂着闪烁的灯带，活像个会飞的蛋糕盒。
“咿！让我看看什么玩意过去了。”沈砚瞬间被吸引，也顾不上看那艘运货艇了，整个人拧成麻花似的扒着窗缝往外瞅。
他一只脚踩着座椅边缘，另一只脚踮在地板上，肩膀几乎要把窗缝堵死，那高难度又别扭的姿势，看得林爻都替他觉得累。
林爻伸手虚虚护在他腰侧，生怕这小子一个不稳栽过去：“当心点。”
“看到了看到了！” 沈砚猛地直起身，脸上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奋，“是星梦号！那船长专做富家子弟的生意，上次有个少爷为了给情人拍块破石头，花了能买半艘星舰的钱。”
他咂咂嘴，又凑回窗缝边看了两眼，嘀嘀咕咕地跟林爻说：“不过这老东西，倒是真的会做生意！”
沈砚说的是星梦号的船长，一个出了名的圆润胖子，据说脑门上的肉褶子里都藏着生意经。
这人最擅长揣摩有钱人的心思，就拿星梦号的颜色来说，半年内能换七八种，为的就是满足那些金主的要求。
“你知道他为啥总换颜色不？” 沈砚卖了个关子，见林爻没接话，自己忍不住揭晓答案。
“听说最早是有个公子哥被绿了，女方家势力大惹不起，他就砸重金让星梦号改了身原谅绿，然后包船在交易场转了三圈！得，全星际的上流社会都知道他被戴绿帽子了，这报复方式，够损吧？”
林爻想象了下那场面，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后来就传开了，” 沈砚越说越起劲，“谁家有想炫耀或者想泄愤，都找他砸钱改颜色然后去溜达溜达。你看现在这粉色，指不定又是哪个情窦初开的少爷，用来讨心上人欢心的。”
他正说着，那艘星梦号已经飘远了，粉色的光在暗宇宙里渐渐淡去，只留下点模糊的影子。
沈砚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又想起什么似的，背着手在狭窄的舱室里踱了两步，摇头晃脑地拖长语调：“唉，又会有一个冤大头要花钱了！”
那模样活像个看透世情的老学究，逗得林爻差点笑出声。
他在心中默默：要不是我！你也会是那花钱的冤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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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砚耍宝期间，他们乘坐的飞艇已然靠近地下交易场的停靠港，这是直接使用废旧空间站的停靠港。
它并没有因为这里络绎不绝的人，而被翻新过，依旧是破烂不堪的模样。
外墙壁上的涂鸦褪成了模糊的色块，能量管线像暴露在外的血管，时不时迸出点金色的火花。
可偏偏就是这破烂不堪的模样，和周围漂浮的废弃零件、锈蚀的卫星残骸混在一起，透着股浑然天成的野性。
那个粉色蛋糕盒子停在不远处，里面的人也下来了，林爻的好视力让他看到了一位精装油腻男的背影，他正举着块鸽蛋大的能量水晶，逗得挽着他手的女人笑靥如花。
那水晶在暗宇宙里泛着暖光，能量波动却虚浮得很，就是那种给杀杀，杀杀都会嫌弃它占地方的玩意。
最大的作用应该就是用它华丽的外表哄人，就像街边小贩用糖人逗孩子，只不过换了身昂贵的包装。
悬浮艇突然轻轻一震停下。
“到了到了！” 沈砚瞬间忘了刚才的老学究人设，手忙脚乱地拽过林爻，“快，把口罩戴好，咱们从三号栈道进。”
林爻拉了拉兜帽，确认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用精神力在体表裹了层薄薄的屏障，这是为了应付那些无处不在的精神力探测，以防有人认出他的身份。
两人跟着人流往舱门走，刚踏出悬浮艇，一股混合着机油、臭氧和金属锈蚀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呻吟，像是随时会散架。
两侧堆着废弃的能量箱，有的箱体破裂，露出里面闪烁着微光的线路。
几个穿着工装的彪形大汉正扛着半人高的货箱从悬浮艇上下来，匆匆走过他们，货箱上印着模糊的能量标识，一看渠道就不正规来。
“这边走。”沈砚熟门熟路地拉着林爻往侧面拐，绕过一个锈迹斑斑的起重装置，眼前出现三条并行的栈道。
三号栈道入口处站着个叼着烟的哨兵守卫，眼神像鹰隼似的扫视着往来的人，腰间的能量枪闪着冷光。
走近了才发现，他的耳朵上戴着个黑色的探测仪，时不时往行人身上扫一下，发出轻微的“嘀”声。
沈砚拉着林爻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快步走过，探测仪扫到他们时，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那哨兵瞥了眼他们，然后又看向了另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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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人穿过那道看似简陋的金属闸门，进入到内部，眼前的景象却猛地撕开了伪装。
交易场内部是座暗调的巨型空间，穹顶是深不见底的黑色，镶嵌着稀疏却格外明亮的冷光灯，像遥远星系的孤星，光线锐利地切割着空间，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影。
四周的摊位是清一色的哑光黑合金展台，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展品周围有一圈极细的蓝色冷光勾勒轮廓。
泛着幽蓝光泽的悬浮展示台上放着货主的东西，仅被一束精准的冷光照射，周围陷入沉沉的暗影；
切割整齐的星髓石静卧在黑色丝绒上，自身散发的微光与冷光交织，有种神秘的质感；
最角落的摊位也没有花哨的全息投影，而是摆着一块深色显示屏，上面用极简的白色字体滚动着矿石的能量数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黑曜石的冷冽气息，混合着能量运行时的微热感，没有甜腻的香氛，只有纯粹的金属与能量碰撞的味道。
往来的人穿着深色服饰，动作轻缓，彼此间的交流声压得很低，林爻也懂了为什么沈砚来之前要换衣服了。
有人戴着特制的手套，小心翼翼地触碰展品，有人面前的虚拟光屏是暗色系的，上面的七位数报价在黑色背景上格外醒目。
刚才在栈道上看到的彪形大汉，此刻像沉默的影子，安静地站在一位身着黑色风衣的人身后，光洁没有任何标志的货箱，在冷光下显露出低调的金属质感。
“是不是很出乎意料？” 沈砚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外面故意弄得破破烂烂，里面却别有洞天。”
林爻看着不远处一个摊位前，有人对着一块能量水晶微微点头，旁边的助手便在暗光屏上确认交易，点头赞同沈砚的说法。
精神图景里的杀杀兴奋得所有藤蔓都在舞动，这里于它而言比科技馆更具吸引力。
“先在第一层转转别的？八点拍卖才开始！咱们一层一层往下逛过去也来得及。”沈砚说着，已经迈开脚步往前走去，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的摊位。
“这里每层卖的东西都不一样，第一层多是些矿石、基础零件之类的，越往下楼层，东西越稀罕珍贵。”
林爻跟在他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布料，感受着它细腻的触感。
他们走过一个摆满机甲零件的摊位，那些零件在冷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每一个都透着精密与强悍。
摊主是个面色冷峻的男人，见他们只是路过，也不多做介绍，依旧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零件。
“你看这个。” 沈砚在一个矿石摊位前停下脚步，指着一块通体漆黑的矿石，“这是暗影石，据说能吸收精神力波动，做成饰品戴在身上，能躲过一般的精神力探测。在第一层能见到这东西，算不错了。”
林爻凑近看了看，那矿石表面光滑，在冷光下几乎不反射光线，确实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矿石散发出的微弱能量场，确实有吸收周围能量的迹象。
摊位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见他们感兴趣，慢悠悠地开口：“这暗影石可是稀罕物，在第一层不多见。”
沈砚啧啧称奇，刚想再多问几句，就被另一个摊位的动静吸引了过去。那个摊位前围着几个人，似乎在竞拍一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矿石。
林爻没有跟过去，他的目光被斜对面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吸引。
那摊位上没有摆放什么特别显眼的东西，只有几个古朴的盒子，盒子周围同样有一圈蓝色冷光。
他走近一看，发现盒子里装着不同的石头，有一颗跟原主母亲留给他的石头很像，就是颜色比他手里这颗深。
“这是寂夜石！”
“眼光不错，这石头虽是伴生矿石，但能吸收声音和精神力波动，放在身边会让人感到异常安静，很是难得，一百条矿脉中都不见得会出现一颗！”
摊主见他如此专注的看着那块深蓝色的石头，知道有可能会出单，就开始跟他介绍起来。
林爻问他可以拿起来看看吗？摊主点头“你只能是捧着盒子这么看，别上手！”
他依言双手捧起盒子，指尖避开盒内铺着的黑色丝绒，只在木质盒壁上轻轻托着。
深蓝色的寂夜石在冷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比原主那颗深了三个色号，就像是把夜空揉碎了凝固在石头里，连内部的细闪都更密集些。
“这石头只有这一种颜色吗？”
林爻看着手中的寂夜石，又想到自己那颗浅色石头，两者如此相似却又颜色迥异，他实在不敢确认。
寂夜石本就稀有，原主虽饱读各类书籍，但所见过的关于寂夜石的记载和市面上流传的，大多都是这个色调，有的甚至比这颗还要深，也正因如此，‘寂夜’这个名字才会如此贴切。
摊主闻言，摇了摇头：“并不是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寂夜石可不只有这一种颜色。您别看市面上大多是深色的，其实还有浅色的寂夜石。
而且那浅色的才是珍品，能力超级纯粹，里面的细闪很少，吸收声音和精神力波动的效果比这种深色的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普通寂夜石百条矿脉出一颗，浅色的顶级寂夜石有时候挖穿了整个矿星都不见得有一颗，很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所以才鲜为人知。”
林爻心中一震，他握着盒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手中的深蓝色寂夜石，内部密集的细闪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它的普通。
“那浅色的寂夜石，一般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林爻不动声色地问道，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摊主想了想，道：“这个就不好说了，有的说是在温暖矿脉，有的则说来自古老的陨石群，说法不一，毕竟见过的人太少了。”
林爻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将手中的盒子轻轻放回展台，说了一声谢后去找沈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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