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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信标塞进装备袋时,周衍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望着幽深的矿道,探照灯的光在他身上投下半边阴影,看不出情绪。
林爻没说话,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磁场正在悄然变化,光脑上的辐射值读数开始缓慢攀升,已经快要触碰到安全阈值的边缘。
变故发生在十分钟前,也就是直播画面消失的那一刻。
他们刚踏入那段路,这里与红区边缘靠近。
有影响但干扰还不算强烈,画面没有了但声音尚能勉强传递出去。
林爻提醒声,周衍的战斗声,都清晰地传向外界。
五分钟后,就在矿道即将分岔,左侧通往考核规定区域,右侧则笔直扎进红区时,周衍突然动了。
他周身的精神力猛地炸开,形成一股强悍的冲击波,狠狠撞向左侧矿道的入口和他们来时的路。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岩壁应声坍塌,碎石与断裂的钢筋混合着粉尘倾泻而下,瞬间堵死了那条唯一能返回的路。
“你干什么?!”林爻猛地抬头看着他。
周衍缓缓转过身,脸上那层伪装的平和彻底撕裂,只剩下不加掩饰的狠戾。
他抬手指尖闪过一丝暗芒,在林爻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两人那原本还在滋滋作响的信号指示灯彻底熄灭。
周衍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矿洞深处的寒气,“这里的磁场会帮我们‘保密’。”
他缓步逼近,精神力凝出一把刀,死死锁定住林爻,“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
周衍的目光扫向右侧那条通往红区的矿道,那里同之前走过的矿洞没有半分区别,但林爻知道那里的辐射已经爆表。
林爻看着两边都被堵死的入口,又看了看周衍眼中的杀意,缓缓握紧了拳头。
装备袋里的信标硌着掌心,冰凉的触感却让他异常清醒。
“非要这么做?”他问周衍,即使他知道,从周衍故意引他走向红区开始,这一天就注定躲不过去。
“你我都没有选择,快走吧!林向导。”周衍说完再一次用精神力威胁。
“希望你别后悔。”林爻说完,如他所愿的走上了通往红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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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爻在前,周衍在后。
就这么走了五分钟,红区这里的矿洞,年久失修又怪物众多,时不时有滚落的石头砸下来,发出声响。
大概是还没到周衍为他选择的埋葬地,所以这一路,周衍都在帮他清理扑过来的变异怪物,好心但不多。
又往里走了约莫百十米,前方的矿道突然开阔起来,形成一处不规则的洞穴。
洞口悬挂着密密麻麻的灰黑色丝线,像老化的蛛网般垂落,丝线尽头粘着细碎的岩石粉末,被两人走过带起的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林爻打开头盔探照灯,光束刺破黑暗的瞬间,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洞穴深处的岩壁上,嵌满了拳头大小的卵囊。
那些卵囊呈半透明的乳白色,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薄膜,薄膜下隐约能看到蜷曲的轮廓,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的幼虫。
有些卵囊已经微微隆起,薄膜被内部的东西撑得发亮,甚至能看到淡紫色的血管状纹路在里面缓缓搏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裂。
地面上散落着更多废弃的卵壳,呈深褐色,质地像干枯的皮革,踩上去发出“咔嚓”的脆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甜气味,混杂着矿洞的潮湿霉味,即使有口罩和防护服,也挡不住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我们到了。”周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恶意的笑意,
“虫族的产卵地,辐射浓度是外面的六倍,精神力紊乱的概率高达九成。林爻,你说你死在这里,算不算‘意外身亡’?”
他说着,一脚踹向旁边的岩壁。
震落的碎石砸在几个卵囊上,其中一个应声破裂,涌出黄绿色的黏液。
里面一条手臂长的白色幼虫扭动着躯体,在黏液里挣扎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林爻瞬间紧绷,他能感觉到那些未孵化的虫卵里,正散发出微弱却极具攻击性的生物磁场,像是在警惕外来者的入侵。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周围的磁暴能量正在被这些虫卵吸收,形成一种诡异的共振。
杀杀在精神图景里越来越疯狂,林爻差点没摁住它。
“你疯了?”林爻的声音冷得像冰,“这里的虫卵一旦大面积孵化,别说杀我,你自己也别想活着出去。”
“那又如何?”周衍往前走了两步,探照灯的光打在他脸上,眼里闪着兴奋与偏执,
“流萤渡你逃过一劫,今天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抬手一挥,精神力化作利刃,精准地划破了岩壁上一串相连的卵囊。
黄绿色的黏液顺着岩壁流淌,更多的幼虫从破裂的卵囊中涌出。
它们似乎对活人的气息格外敏感,扭动着躯体,朝着林爻和周衍的方向爬来。
洞穴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更多沉睡的虫卵被惊醒,正从黑暗中苏醒。
周衍看着林爻紧绷的背影,他原以为,在这布满虫卵的死亡洞穴里,在自己毫不掩饰的杀意下,林爻总会露出几分害怕与慌乱。
就像三年前在流萤渡,那个愣头青一样的向导,在精神力反噬的剧痛中蜷缩在地时的模样。
可林爻只是缓缓转过身,探照灯的光束恰好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沉静的冷意。
“流萤渡那次,”林爻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带着清晰的回响,“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周衍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旧事。
他挑眉打量着林爻,像是在看一个临死前还不知好歹的蠢货:“都这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
“总得死个明白。”林爻的指尖轻轻拂过防护服,有黏液沾上来了,防护服上被灼烧出了一个洞。
夜珩说得没错,白塔的防护服确实不太行。
周衍嗤笑一声,又割破一片虫卵,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看来你也不算太蠢。既然你快死了,告诉你也无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我是一路跟着你去的。”
林爻的瞳孔微缩,果然如此。
“所以那场‘意外’,是你故意设计的。”
“是又怎样?”周衍笑得越发得意,“你以为你救了我?不过是掉进了我为你挖的坑里而已,不过那个时候你命挺大。”
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咔嚓”声,像是有无数虫卵正在同时破裂。
周衍的话音刚落,那些黏附在岩壁上的卵囊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淡紫色的血管纹路疯狂搏动,眼看就要孵化。
“最后一个问题,你当时为什么会精神力暴动?”
周衍得意洋洋地就要说出来的时候。
“说这么多废话干嘛?”一道尖利的女声突然从洞穴入口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直接弄死他不就好了?虫卵快全部孵化了,再拖下去我们都得被困在这里!”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考生防护服的身影从岩壁阴影里走出来,是跟林爻同批考核的温雨。
防护服和口罩都遮不住那双狠戾的双眼,与平时文静温和的人气学员完全不一样。
林爻轻啧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明明刚才他就要套出话来了,毕竟人在炫耀完后,最容易在最后关头吐露关键信息。
这女人倒是来得及时,林爻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衍看到温雨出现,脸上的戾气收敛了几分,带着点恭敬:
“急什么?让他多活几秒,听到真相又怎么样?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反派死于话多,”温雨走到周衍身边,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用精神力给他缓解。
“你再跟他废话,等会儿出了意外我可不会救你。”
周衍被温雨点醒,眼神骤然一厉,他精神力暴动的真相绝不能泄露,那药剂的来源牵扯着秘辛。
“既然你这么急着送死,我成全你。”
周衍不再废话,指尖骤然凝聚起三道锋利的精神力刃,呈品字形朝林爻飞射而去。
林爻瞳孔骤缩,侧身翻滚躲开第一道,却被紧随其后的第二道擦过左臂,防护服瞬间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他还没站稳,第三道精神力刃已到眼前,仓促间只能后仰避开要害,刃风却依旧在他胸口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呃……”剧痛让林爻闷哼出声,身体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
他刚想直起身,周衍的精神力刃已如暴雨般袭来,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躲闪间,手臂、大腿又添数道伤口,鲜血顺着裤管滴落,在地面积起一小滩猩红。
浓重的血腥味像催化剂,瞬间点燃了洞内虫族的疯狂,那些刚从卵囊里钻出的幼虫,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砰!”一道精神力刃精准击中林爻的腹部。
他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碎石堆上,猛地咳出一大口血。
视线开始模糊,身体的剧痛几乎让他失去意识,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不断流出的血液快速流逝。
周衍收了精神力,缓步走到林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你可以安心闭嘴了。”
温雨鄙夷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林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早这样不就省事了?非要话多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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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觉得林爻受了这么重的伤,又将被虫群包围,绝无生还可能。
他们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就往洞穴入口走去,只想尽快远离这该死的地方。
可刚跑到入口处,两人却被一道冰蓝色的光膜狠狠弹了回来。
“嘶——”周衍捂着被撞疼的肩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突兀出现的屏障。
“这是?”温雨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光膜就被弹开,“是精神力屏障!谁设的?”
周衍凝聚起精神力狠狠砸去,屏障只泛起一圈涟漪便恢复原状。
他脸色骤变:“这强度……至少是S+向导的水准!”
“两位别急着走啊。”
身后传来林爻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闲聊。
周衍和温雨猛地回头,只见原本奄奄一息的林爻,竟撑着岩壁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但出血量少了,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亮得惊人,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温雨失声尖叫,声音里满是惊恐。
不等两人反应,一股强劲的力量突然从头顶传来。
周衍只觉后领一紧,身体已被猛地拽向空中,温雨也尖叫着被吊了起来,两人像被挂在晾衣绳上的玩偶,在空中徒劳地挣扎。
就连放出来的精神体,也被这藤蔓捆得死死的,他们这才看清,不知何时这里出现了十根藤蔓。
鎏金与猩红交织的藤蔓,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蛇。
精准地缠住他们的手腕、脚踝、脖颈,越收越紧,将两人捆得密不透风,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林爻站在下方,抬手轻轻抚过一根沾着自己血迹的藤蔓,鎏金与猩红交织的纹路在他掌心下微微发亮。
他看着悬在半空的两人,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们是一起来的,怎么能让你们先走呢?”
第53章 荒星考核4
温雨被藤蔓猛地拽向空中时,身体瞬间僵住,脸色煞白如纸。
悬空的失重感和藤蔓勒紧皮肤的刺痛让她浑身发颤,喉咙里溢出尖叫。
可当目光扫过那些鎏金与猩红交织的藤蔓,看清它们分明是被林爻精神力操控时,那点恐惧骤然被滔天的愤怒取代。
“是你?!你这个废物!”温雨猛地抬头,眼神中全是怨毒,“这些破藤蔓是你的精神体,你居然敢用这种东西捆我?!”
她是中央星白塔学院的人气学员,家世优渥,天赋出众,从入学起就被导师捧着、同学敬着,走在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别说被人用藤蔓吊在半空,就连重话都很少有人敢对她说。
如今却被林爻,这个早该被白塔除名的废人困在这里,还要和这些恶心的虫子待在一起,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知道我是谁吗?!”温雨的声音因愤怒而尖锐,几乎要刺破耳膜。
她挣扎着扭动身体,试图扯断藤蔓,却只换来更紧的束缚,藤蔓上的刺扎进皮肤的痛感让她愈发暴躁:“你以为你算什么…”
林爻皱了皱眉,觉得这声音实在聒噪。
他指尖轻轻一动,缠绕在温雨身上的藤蔓立刻分出一缕细枝,如同一道闪电,精准地缠上她的嘴巴,把这张喋喋不休的嘴捂了个结结实实。
周衍刚想开口说什么,另一缕藤蔓已如法炮制,堵住了他的话。
洞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喉咙里溢出的“唔唔”声,以及被冰蓝色光屏阻挡着的虫群爬动的窸窣声。
林爻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身在洞穴里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头坐下。
他扯了扯被血浸透的防护服,伤口被牵扯得生疼,脸色又白了几分。
要不是这伤口还有用,他早用治愈力了。
林爻从装备袋里摸出仅剩的半支营养剂,撕开包装往嘴里倒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身体的虚弱。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依旧在半空挣扎的两人,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嘲讽:“现在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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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爻的目光落在温雨因愤怒而不断挣扎的身体上,随后他看向了比较冷静的周衍。
林爻指尖轻轻摩挲着营养剂的空管,声音里裹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意:“其实我们昨天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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