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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将空管扔进了随身垃圾袋中，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说起了昨天。
昨天，考核名单刚出来，林爻看到搭档周衍后，思来想去就知道这不是巧合。
有三年前流萤渡的账在前，他突然出现成为林爻的搭档，与其说是他运气差，不如说是有人处心积虑想再演一场‘意外’。
所以林爻托人查了查，周衍住在哪间宿舍。
他口中的“托人”，自然是夜珩，这个信息林爻当然没有告诉吊着的两个人。
光脑那头的夜珩只用了十分钟就回了消息，附带一张哨兵宿舍区的精准楼层图。
周衍住在东侧哨兵住宿区三楼的单人舱，门口还挂着块刻着313的房间号金属牌，显眼得很。
刚好那时候，遮光帘外的余则打算去洗澡。
林爻趁着这个时间，套了件带帽子的外套就出了门。
哨兵宿舍区的走廊里很热闹。
刚分配好搭档，不少向导都来这里认识自己的搭档，提前熟悉为之后的考核做准备。
走廊里时不时传来找到搭档的招呼声，林爻混在这些人里，又有帽子遮挡倒也没人多留意。
他按着夜珩给的路线找到三楼，刚拐过楼梯口，就看见周衍从自己的舱门里走出来。
对方穿着件黑色作战服，手里攥着个光脑，步履匆匆，像是要去见什么人。
“擦肩而过的时候，你看了我一眼。”林爻抬眼，目光直直刺向周衍，
“你大概是觉得我是哪位来找哨兵的向导，所以就看了一眼，在你侧身避开我的瞬间，我往你身上，贴了点‘东西’。”
周衍的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突然开始挣扎。
“别慌，那东西只是定位。”林爻慢悠悠地解释，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像是在演示当时的动作。
那是杀杀的新本事，它前段时间吞了夜珩体内的毒素。
杀杀把那毒素消化干净后，主干上就多了道黑色的毒纹。
除了毒素，还有其他的功能，应该是继承了那只母虫的能力，有各种各样的虫族能力，唯一的缺点是只能混着毒用。
昨天林爻放周衍身上的是虫族的回声定位，还好加了一点虫族的隐匿，不然应该被发现了，毕竟那个毒有味道。
林爻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揭秘的冷意。
这些关于杀杀的能力具体的也不可能告诉这两位，所以林爻只说了一个大概。
“所以从我们相遇到分开，你离开宿舍开始，”林爻慢悠悠地说，指尖描摹着空气里不存在的轨迹，
“你去了哨兵训练馆的器材室，在里面待了十七分钟，应该是在检查考核要用的精神力增幅器。
后来又去了趟物资补给站，领了两盒高强度止血凝胶，倒是挺有先见之明。”
林爻抬目光转向温雨，目光像探照灯，照得她浑身发寒：
“晚上八点五十，你们见了一面。那里灯光暗，又靠着废弃的储物间，确实是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林爻本没想去的。
回声定位能清晰传来回音，周衍的脚步声、温雨压低的说话声，他都能知道。
林爻原本计划着送完余则就回去，当个听众。
直到温雨那句“我带了东西给你”飘进林爻耳朵里。
“好奇心嘛，总难免的。”林爻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玩味。
他记得很清楚，他赶到的时候，周衍已经收到那份东西了。
温雨递给周衍的是一个黑色的盒子，打开时金属扣碰出清脆的响。
盒子里是双深灰色的作战手套，材质看着是高密度纤维，掌心处还嵌着银色的防御片，看着确实像件不错的装备。
但真正让林爻记住的，是手套腕口的那颗方形扣子。
温雨递过去时，指尖不经意蹭过扣子，那里闪过一道蓝光，快得像错觉，却被他精准捕捉到了。
周衍打开盒子发现是手套时皱了眉，问温雨送这个干嘛？
温雨说之前不是说好要送的吗？
周衍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捏了捏防御片，又扯了扯腕口的松紧，没发现任何问题，才揣进了作战服的口袋里。
“温雨当时还笑着拍了拍你的胳膊，”林爻继续说，
“‘这手套防御能力特别好，明天你要做的事那么危险，戴着它总稳妥些。
’你‘嗯’了一声，转身要走时，她又追着嘱咐了一句。”
“记得全程戴着，别摘下来！”
最后这句话，林爻模仿着当时温雨的语气，说得格外重。
当时周衍只当是关心，此刻被林爻一字一句复述出来，才觉出那语气里的诡异，哪有送手套非要盯着人“全程戴着”的？
周衍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想脱掉那双手套，他今天考核时就全程戴在手上，
可被捆成粽子的他，做这个动作注定是徒劳的。
悬在半空的温雨剧烈地扭动起来，藤蔓勒得她胸腔发闷，眼睛却死死瞪着林爻，像是想把他生吞活剥。
林爻却没再看她，只是将目光落回周衍身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声音里裹着彻骨的寒意：
“你说，那双手套上的蓝光，是防御系统的指示灯呢……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比如，能远程触发的定位器？或者……更有趣的玩意儿？”
“忘记你们被捂着嘴巴了。”林爻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恍然大悟，指尖轻轻一挑。
悬在半空的两人中，只有温雨脖颈处的藤蔓松了半寸，嘴巴上的束缚随之褪去。
她猛地吸了口带着腥甜味的空气，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却第一时间尖声喊道：
“那就是普通的作战手套！我好心送他装备，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周衍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死死剜着温雨，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呜”声，眼神里全是质问：
若只是普通礼物，她刚才为何那般惊慌？又为何非要他“全程戴着”？
温雨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却梗着脖子强撑：
“你看我干什么？林爻就是想挑拨离间！他巴不得我们内讧，好套出他想知道事情，你可别忘了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
一提这个，周衍立马安静了下去。
林爻靠在岩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闹剧，慢悠悠开口，目光掠过周衍紧绷的侧脸，落在温雨涨红的脸上：“看来你是打算嘴硬到底。”
他顿了顿，指尖在胸前的寂夜石上轻轻一捻，将那条冰蓝色的项链解了下来。
项链刚脱离领口，就有一缕冰蓝色的藤蔓探过来，小心翼翼地卷住链扣，将那块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石头悬在半空。
“既然你不肯说，”林爻抬了抬下巴，藤蔓便托着寂夜石，缓缓朝温雨靠近，“那就让它问问你吧。”
寂夜石冰蓝色的光晕里似乎有细碎的光点在流转，像是储存着什么莫名的能量。
周衍在项链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不自主的挣扎。
“不要过来！”温雨的脸色瞬间惨白，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
只剩下纯粹的恐惧，她剧烈地扭动身体，试图避开那缕蓝光，
“林爻！你把它拿开！我命令你把它给我拿开！”
藤蔓却没有停，依旧稳稳地托着寂夜石，一寸寸逼近。
悬在旁边的周衍，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藤蔓勒得他手腕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温雨又尖叫着让周衍冷静，可周衍像是陷入了什么混沌中，只是不停的挣扎。
寂夜石距离温雨的脸越来越近，三十厘米，二十厘米……
石头表面的蓝光愈发刺眼，甚至能听到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在与某种隐藏的能量共鸣。
温雨看着那抹越来越近的冰蓝，感受着石头散发出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寒意，再看看旁边周衍那不受控制的身体，终于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她尖叫着哭喊起来，眼泪混着冷汗划过脸颊，
“你让它停下！求你让它停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求你！”
藤蔓应声停在距离她脸颊十厘米的地方，寂夜石的蓝光依旧明亮，却不再往前挪动。
林爻抬了抬眉，示意她说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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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雨的哭腔还挂在嗓子眼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癫狂：
“真的！那手套里藏着的能量波，跟你项链里的一模一样，两者相遇，随着接触时间增加，最终就能引爆他的精神力！
到时候他会变成没理智的怪物，见人就杀，你快把他扔下去！让虫子啃了他！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她的话音刚落，悬在半空的周衍突然停止了所有晃动和挣扎。
他的身体僵得像块铁板，脑袋微微垂着，防护服的领口被藤蔓勒得发紧，露出的脖颈线条绷得笔直。
洞穴里只剩下虫群爬动的窸窣声，以及温雨的喘息，一时间静得可怕。
“动了……他开始变了……”温雨的声音发颤，瞳孔因恐惧而放大，死死盯着周衍，“能量启动了……我就知道……”
林爻却忽然勾了勾唇角，指尖轻动。
缠着周衍身体的藤蔓轻轻一荡，带着他的身体微微晃动起来，幅度不大，却足够清晰，像被风拂过的吊饰。
温雨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眼睁睁看着周衍的身体随着藤蔓的摆动轻轻摇晃。
既没有爆发出狂暴的精神力，也没有嘶吼着挣扎，甚至连低垂的脑袋都没动一下，分明就是被外力牵动的模样。
“你看，”林爻的声音在洞穴里响起，带着淡淡的嘲讽，“好像不是你说的‘两段能量波相遇’。”
他指挥着藤蔓又轻轻晃了晃周衍，后者依旧毫无反应，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只是我让藤蔓摇了摇而已。”
温雨的嘴巴张了张，像是被人狠狠扼住了喉咙，所有的恐惧和癫狂瞬间凝固在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看着周衍静止的身影，又看向林爻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突然明白过来。
周衍不是被能量引爆了，他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总之，他没能如温雨所愿变成嗜杀的怪物，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嘲笑着温雨的失态。
“不……不可能……”温雨喃喃自语，眼泪混着绝望滚落，“那能量明明能……”
“能什么？”林爻打断她，藤蔓托着的项链又往前凑了凑，蓝色的光吓得温雨一抖。
随后项链回到了林爻手中，他将项链戴了回去：“得意会让人忘形，恐惧也能让人开口。”
“你就没想过，我戴着这项链跟他走了一路，他为什么还没疯？”
温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雨的牙齿在打颤，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浸湿了防护服的领口。
她失去所有理智，那是因为她见过那骇人的画面。
温雨不是没见过被能量波动吞噬的哨兵。
之前她去波动实验室看过，一个被这能量波动影响了的哨兵。
双眼赤红，哪怕精神图景在他脑海里炸成碎片，可他手里的刀依旧在疯狂挥舞。
哪怕四肢被能量束捆住，牙齿还在死死咬着身边人的防护服。
那是连最强镇定剂都压不住的疯狂，瞳孔里的杀戮欲从没散去，最后在精神力彻底枯竭时，手指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那种疯狂太吓人了。
眼里没有同伴，没有自己，只有一个模糊的“目标”。
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连死亡都拦不住他挥刀的动作。
温雨知道林爻手里那条项链被注入了一段波动，她送给周衍的手套里，藏着的是另一段。
两段波动相遇，三小时后会彻底引爆周衍的精神力，让周衍变成和那个哨兵一样的怪物，拖着林爻一起死在红区。
这是那些人算好的，原本三年前周衍没有完成任务，那些人就打算弄死他。
可也正是林爻当时没有死，周衍才多了三年的命，如今这一次，考核时间一到他俩都得死。
作为这个任务的监督者，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温雨半路支走了自己的搭档，偷偷跟在林爻他们身后，就为了监督计划能不能顺利推进。
刚才在洞穴里，她躲在岩壁后看得清清楚楚。
周衍被林爻套话，竟差点把药剂的事说漏嘴，她才急得跳出来阻止。
那时候周衍没疯，她只当是时间没到毕竟进来才一个小时不到，还给周衍送了道精神力安抚。
不是为了帮他，是怕他提前崩溃，连她都一起杀了。
“你算计我？”
温雨的声音劈了叉，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
她看着林爻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从她支走搭档、偷偷跟来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掉进了对方的陷阱。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盯着猎物一步步走进罗网，却没料到，她在真正的罗网里。
林爻缓缓点头，指尖轻动。
刚才松开的藤蔓瞬间回笼，像条灵活的蛇，再次堵住了她的嘴。这一次，藤蔓勒得更紧，连鼻腔里的呼吸都变得滞涩。
“唔！”温雨剧烈挣扎，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林爻没再看她，目光转向那圈冰蓝色的屏障。
屏障原本像个透明的罩子，将他们三人都罩着，把虫群挡在外面。
此刻，随着他的精神力调动，屏障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边缘的冰蓝色像退潮般向内收拢。
覆盖范围，一点点缩小，最终只留下一个刚好能罩住林爻和悬在空中的周衍的小圈。
而温雨，则被藤蔓毫不留情地送出了屏障之外。
她悬在半空，脚下就是密密麻麻的虫族幼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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