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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告诉林爻他过了的消息外,方垣秋还有一句话,像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林爻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他望着舱顶的无影灯,光影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夜珩那张抿着唇的脸愈发清晰。
尤其是林爻拜托他查周衍,并去听过那两人见面谈话后,夜珩问起林爻要做什么,林爻大致的说了一下。
听完后夜珩就一句话:“你要以身入局?”
全息通话中,夜珩眼底翻涌的担忧,像未熄的炭火,明明灭灭。
林爻当时正往整理物品,闻言动作一顿:
“周衍和温雨背后的尾巴藏了这么久,这次考核是最好的机会。我不主动走进去,他们怎么会露出马脚?”
“露出马脚?”夜珩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周衍如果在你问的时候直接下死手呢?”
他顿了顿,林爻说过会提前给精神海和精神图景加固屏障,可夜珩总觉得不够:
“杀杀是能吃毒,可这次它是给你下毒,你的精神有防护,可你的身体呢?能撑的住吗?还有…”
“夜珩。”林爻打断了他的话,“我必须去,寂夜石里的东西,或许目标不是你,而是这次考核的哨兵。”
“我想知道那个从三年前就算计我的人,到底是谁,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夜珩的喉结滚了滚,没再说话。
边淼之前查的信息也出来了,德林薇和林爻去白塔那天,西区能够打开那条通道的人,有三位。
来探病的葛家主;在白塔治疗的三皇子;还有一位是夜珩的至交好友云家少主云翎。
云翎虽说是少主,但云家主已经算是半退,所以他在云家有实权。
那天他是去白塔拿药,顺道也去探了病。
这个信息一出,夜珩和林爻猜测,德林薇那天去见的是应该是三皇子,毕竟这些事情背后有蔺家的影子。
温雨和周衍杀他的计划,让林爻心中纷乱如麻却又无比清晰。
清晰是因为真的有人不惜花费了三年的时间来算计他。
纷乱是当初的原主是有什么东西值得被算计的?
林爻始终没有想明白这点。
一个被家族忽视、精神力等级低、父母双亡、年岁不到还不能继承父母遗产的植物系向导,能有什么被算计的?
难道是原主的精神体过于特殊?
冰蓝色的缠枝牡丹是什么稀罕的藤本植物吗?
难道是那些遗物吗?
所有的问题交织在一起,林爻没有答案,遗物他现在按照规定也拿不到。
上一次二叔家归还了之后,仓库钥匙就交给了德林峰保管。
所以,周衍和温雨,他不想错过。
那天夜珩和林爻两人开始试图说服对方,林爻坚持要套话。
夜珩就说如果这样,那他连夜赶过去,说什么都要去守着林爻的考核。
双方都坚持自己的观点,说着说着开始了争论。
争论到最后,林爻觉得不是个事,在这么扯皮下去,天都要亮了。
他看着夜珩紧绷的下颌线,忽然笑了笑:
“你不要过来,战事还是要紧的。
如果周衍一见面就下死手,没给我套话的机会,我就直接让杀杀动手,不跟他耗。这样总行了?”
夜珩那时没应声,只是深深地看着他,好半天才点了头,可眼底的担忧却浓得化不开。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是夜珩挂掉通讯前留的之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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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躺在治疗舱里,林爻望着正在不断愈合的伤口。
其中有一处伤口,因为是杀杀注入毒素时的通道,所以恢复得比较慢。
林爻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发怵。
混合毒素是真的霸道,可杀杀也是真的能应付,林爻没有失去他昏迷时的记忆。
抢救他的人是那位蔺如蘅,也就是方老所说的白塔首席医师。
蔺这个姓,就注定了林爻要对他再三防备,所以三次心跳停止,是杀杀的功劳。
虫族的假死能力,被杀杀复刻后通过毒素影响着林爻的身体。
无害但吓人。
夜珩那边……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关。
虽说两人满打满算认识不到三个月,可他了解夜珩。
那人把他护得紧,这次自己瞒着风险把计划走到这一步,醒来后迎接他的,八成是夜珩能冻死人的眼神。
“啧。”林爻轻轻啧了一声,舌尖尝到点涩。
比起红区的虫群、温雨的算计和周衍的精神力刃,还是夜珩更难对付。
治疗舱舱盖再次下降,到了输送营养剂的时间了。
营养剂输送管发出轻微的响动,草莓粉的液体顺着导管缓缓流入。
林爻闭上眼,能感觉到杀杀在精神图景里轻轻颤动,像是在安抚他。
罢了,先把伤养好,再去面对吧,他鸵鸟一下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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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治疗结束时,晨光正透过治疗室的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暖融融的光斑。
治疗仓的淡蓝色液体还在缓缓循环,林爻在舱内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自己映在舱壁上的影子。
墨色的毒素结痂像浸透了墨汁的宣纸,从脸一直蔓延到脚踝。
连指尖都泛着青黑,唯有眼白和偶尔抿唇时露出的牙齿,是这片暗沉里突兀的白。
周衍划伤他的伤口确实已经修复了。
治疗液里的再生因子让那些伤愈合得无影无踪,连疤痕都没留下。
可毒素嵌在皮肤下层,透过半透明的治疗液看过去,整个人像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他身上只穿着条白色的医用治疗内裤,更显得那身墨色触目惊心。
“嗒哒。”舱体的观察窗被敲响时。
林爻正抬手,指尖穿过治疗液,好奇的触摸自己的黑色皮肤。
真的比非洲人都还要黑的颜色。
方垣秋的脸出现在舱外,身后跟着三个穿深灰制服的人,正是白塔调查组的成员。
治疗舱的循环系统渐渐放缓,液体顺着舱底的导流槽退去,露出林爻布满毒素的黑身体。
微凉的空气拂过皮肤,林爻有点害羞来着,他就只穿了条医用内裤啊!
听着方垣秋隔着舱体说:“林向导,秦组长他们来了。”
林爻的目光在舱体边缘扫了一圈,墨色的皮肤上,眼白显得格外清亮。
他看向站在舱边的方垣秋,声音隔着刚升起的舱盖传来,带着点不自在的低哑:“方老,能不能……拿点东西给我盖一下?”
方垣秋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底浮起一丝了然的温和。
秦组长听到这话,目光下意识的落在林爻身上,随后明显顿了一下。
哪怕看过救援影像,亲眼见到这副模样,还是被毒素的霸道惊得心头一缩。
那不是普通的污渍,是渗进皮肤肌理的暗沉,像活物般盘踞在每一寸皮肉上,衬得那眼白愈发诡异。
“咳。”秦组长轻咳一声,率先侧过身,目光落在舱体另一侧的监测仪器上。
两个组员也默契地转了过去,没人再看,连光脑记录仪都暂时收了起来。
既是出于对伤者的尊重,也是这副景象实在太过冲击,让人下意识想回避。
方垣秋侧身走到治疗舱旁的置物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条叠得整齐的浅灰色医用披巾。
是那种轻便的透气材质,边缘绣着白塔的银色徽记,平时供刚出治疗舱的人临时遮盖用。
“刚忘了这茬。”
他走回来,将披巾轻轻搭在林爻身上,动作很轻,怕牵动他皮肤下的毒素,“这披巾透气,不碍事。”
披巾刚好遮住他的躯干和部分大腿,只露出墨色的手臂和腿。
做完这一切,林爻低声道:“谢谢方老。”
“不客气。”
方垣秋说完这句后朝秦组长的方向:“秦组长,好了。”
秦组长这才带着组员转过身,目光落在林爻身上时,因披巾的遮盖,那份冲击感淡了许多。
他重新打开光脑语音记录仪,语气平和:“林向导,抱歉。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毒素残留的形态。”
林爻眼睛动了动,视线落在秦组长的光脑上,墨色的嘴角牵了牵,露出点白牙:
“没事。这毒素……确实难看。”
秦组长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白塔安全调查科的组长,姓秦。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考核事故的具体情况。”
林爻点了点头,示意他接下去。
秦组长打开光脑记录仪,屏幕亮起,映出他眼下的青黑:“不知你知不知道,救援现场的影像……不知被谁泄露出去了。”
他说着,调出一段模糊的全息影像。
画面里,救援队的队员正用担架抬着两个人,浑身覆盖着黑色的毒素结痂,像两块被烧焦的木炭;
不远处的地面上,散落着些染血的防护服碎片,被虫群啃噬得不成样子。
这段影像被掐掉了关键部分,只留下最触目惊心的片段,此刻正被中央星的各大星网论坛疯传。
“网上现在众说纷纭。”秦组长的语气沉了沉,
“有人说是虫族暴动,有人猜是考核者内讧,还有阴谋论说……是白塔在红区搞秘密实验,被你们撞破了才灭口。”
林爻能想象到那些评论,毕竟“红区”“虫族”“白塔考核”这几个词放在一起,本就足够引爆舆论。
更何况画面里还有两个“黑成碳”的人和一堆七零八落的人体碎片,想不被揣测都难。
“考核原本是全程直播的,但红区信号干扰太强,中途就断了。”方垣秋在一旁补充,声音里带着无奈,
“谁也没想到,救援队的视频能被泄露,还把最糟的一段放了出去。现在白塔的公关部门快炸了,必须尽快出个通告,不然真要被舆论淹了。”
秦组长看向林爻,目光恳切了些:
“林向导,您是唯一清醒的当事人。周衍还在昏迷,清醒无望,温雨……已经确认死亡。
我们需要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会进入虫族产卵地?周衍和温雨为什么又成了这样?”
林爻墨色的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带着治疗液浸泡后的沙哑:
“我明白,白塔需要给公众一个交代,毕竟……闹得太大了。”
他咳了两声,“从头说吧。”
他指尖在治疗舱边缘点了点,那里的金属面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考核当天,我和周衍刚开始是按照着路线走到,但走到一个路口时就遇上了变异鼠群。”
秦组长的笔顿了顿,光脑上弹出变异鼠的资料。
那是种喜群居的生物,牙齿能咬穿三级防护服,确实会迫使考核者改道。
“它们堵死了原定路线,”林爻继续说,望着房间内的天花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混乱,
“周衍说,西侧有条路,靠近红区边缘,变异鼠不常去。我没多想,就跟着他往那边走了。”
方垣秋在一旁补充:“红区边缘的磁暴确实强些,理论上适合规避兽群。”
“走到岔路口时,突然塌了。”林爻的声音低了些,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左边是岩壁滚落的碎石,右侧是通往红区的路;来的路也堵住了”
他顿了顿,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带着点自嘲,
“都堵住了,我们没别的选,只能往里走,想着或许能找到别的出口,赌一把生机。”
秦组长在光脑上标注“不可抗力导致误入红区深处”,笔尖停顿的力度重了些。
他们救援的时候也确实发现了通道被堵这个情况,这种因意外改道的情况,在野外考核中不算罕见,足够让公众信服。
“然后就到了那处洞穴?”
“是。”林爻点头,眼白里映出细碎的光,
“刚走到洞口,就听见里面‘窸窣’响。进去才发现,是虫族的产卵地,而且……正好赶上幼虫孵化。”
他描述着当时的景象:
白色的卵壳像碎裂的珍珠,密密麻麻铺了一地,幼虫从壳里钻出来,半透明的躯体在昏暗里蠕动,带腐蚀性的黏液。
“周衍先动的手,他的精神体白头海雕冲上去,可幼虫太多了,杀不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的精神波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异常的?”秦组长追问。
“大概杀了十分钟后。”林爻回忆着,墨色的手指在舱壁上划了道浅痕,
“幼虫的黏液溅到他手臂上,他没在意,可后来动作越来越快,呼吸也乱了。
我猜,是幼虫孵化时的毒素刺激了他,加上杀得太急,波动值才失控的。”
这解释合情合理,幼虫孵化毒素干扰精神力的案例,白塔的数据库里有过记载。
“温雨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是。”林爻的声音沉了沉,“她为何会来我不清楚,”
“但她是从洞穴的一块石头后出来,喊周衍的名字,可那时候周衍已经认不出人了。”
他抬起自己黑手臂,指尖点了点肘弯处,
“他的精神力刃劈过来,先伤了温雨,
我想拉她躲开,结果被他反手扫中身体……后面的事,我就记不清了,大概是疼晕过去的。”
他说得平静,仿佛在讲别人的事,只有偶尔的颤抖,泄露了当时的惊险。
秦组长的光脑记录停在最后一行,抬头看向林爻:
“也就是说,全程是意外?周衍发狂是因为虫族信息素,温雨的死是被失控的他误杀,您是被波及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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