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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杀杀帮夜珩清除体内残留的波动毒素后,夜珩就认真地向他发出了邀请。
说他需要一个跟他并肩作战契合的向导,问林爻愿意来到他身边吗?
当时林爻就打趣他,是准备通过军事调令把他从白塔调走呢?还是想以随军的方式让他去赤影?
夜珩回答:“战友、伴侣都是你。”
这话确实打动了林爻,但那时他忙着应付考核,只说等考核的事了了再给答复。
如今考核是结束了,但他也窥探到了对于他阴谋的冰山一角,原本想答应夜珩去赤影的,怕是要搁浅了。
“我……” 林爻刚想开口,手边的内线通讯突然响了,是伯悦府的管家。
“林先生,” 管家的声音恭敬而清晰,“门口有位自称‘福伯’的老先生想探望您,请问需要放行吗?”
福伯?
林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福伯!他怎么会来?
“让他进来吧,你带他到我家门口。”林爻连忙道。
全息那头的夜珩见状,体贴地开口:
“看来你有客人。先忙,等你见完客人,我们再说。”
“好。” 林爻点头,看着夜珩的身影从全息投影里消失。
他没动,依旧在按摩椅上喝着茶,直到管家将福伯带到他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林爻才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家居服,去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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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玄关处,透过显示屏往外看,门外有两个人。
管家敲门后退到了合适的位置,福伯站在管家身后,廊灯下花白的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慈祥笑意,可不知怎的,林爻看着那笑容,不住的想皱眉
开门的瞬间,廊灯的光线涌进来,在林爻脚边投下片暖黄。
“小爻。”福伯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林爻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笑看起来自然些:“福伯。”
“麻烦管家了。”随后林爻侧头对身后的管家点了点头,语气客气。
“应该的,林先生。”管家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进来吧。” 林爻侧身让福伯进门,随后关上了大门,领着他往客厅走。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隔着张宽大的茶几。
林爻将倒好的茶水放到福伯面前,就听见对面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林爻,是我杀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爻没想到福伯一来就石破天惊的说这么一句话,原本他还因为药的事情打算过几天去问他的。
“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福伯的声音又沉又涩。
他脸上的慈祥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盘根错节的疲惫、难过还有释然,像幅被雨水泡坏的画。
“可这是事实。”
他抬眼看向林爻,浑浊的瞳孔里突然闪过一丝锐利:“林爻是不可能醒过来的。你不是他。”
林爻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句话钉住了。
福伯知道,他竟然早就知道。
“德林薇把他推下楼那天,他昏迷了五天。” 福伯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如刀,
“那五天里,是老爷让我去给他喂药的。”
林爻的呼吸骤然停滞,他没想到这里还有原主爷爷的事情。
“那药剧毒,没有解药。”福伯的目光落在茶几的木纹上,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无色无味的毒药,混在营养液里,能一点点蚀掉人的精神海,最后连意识都会化成飞灰。
德林峰说,让他走得安详点。
福伯抬起头,看着林爻震惊的脸,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所以你醒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不是他。真正的林爻,早就被我亲手杀了。”
“杀了?!” 林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从储物环里摸出两个密封袋,摔在茶几上。
密封袋里装着的药渣早已干涸,呈黄地发黑,正是他之前在花园里发现,拿去地下交易市场验过的那两袋。
“那这些东西,我今天也能得到一个解释对吗?”
福伯的目光触及药渣时,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当然,你想知道的都会知道。”
“里面的东西,是老爷交给我,我放进药里熬的。”
林爻拿走药渣的事情,福伯没有亲眼看到,但那罐子里少了药渣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他很确定,现在的这个林爻已经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了。
“德林峰?”林爻怒极反笑,“他这么做的理由呢!?”
“林爻不是他亲孙子?”林爻听到这里觉得真的无法理解,又难以接受。
让他去相信亲爷爷要杀孙子?
那他宁愿相信原主那位白月光般的奶奶,给德林峰戴了绿帽子。
福伯摇头,他表示林爻的父亲是德林峰的亲儿子。
“他也只是听蔺家人的。” 福伯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
“蔺家的命令,德林家不敢不从。我不过是个执行者。”
“执行者?”林爻的声音陡然拔高,胸腔里的怒火像被点燃的炸药,
“那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到大,你喂他吃过饭,给他做过玩具,在他被德林薇欺负时偷偷塞给他糖,你就这么忍心?”
原主关于福伯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那些的温暖碎片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玻璃碴,刺得林爻心口生疼。
福伯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崩溃的痕迹。
他抬起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
“是!我看着他长大的!可我不这么做,他的结局会更惨!”
“蔺家人早就盯上他了,”他猛地放下手,眼睛通红,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不,应该是林晚照这一脉,早就被盯上了。”
“你以为林爻的奶奶、父母都是意外走的吗?不,是蔺家人的手笔。”
“可惜德林家没落,无法和如日中天的蔺家对上,老爷他也没有任何证据,所以只能吞下这个苦果。”
“这该死的家族制度,大家族压着小家族,帝国所有的家族又压榨着整个社会的资源,多么荒唐。”
“老爷是很喜欢林爻的,蔺家要求我们给他灌药做实验,老爷拒绝,可被蔺志雄威胁,说我们自己不做,那就由他们来。”
福伯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种近乎癫狂的绝望。
“与其让他落在那群疯子手里,不如我们自己动手!至少…… 至少能走得体面,留个全尸!”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林爻:
“大小姐那一推,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昏迷,顺理成章地喂药…… 谁都挑不出错处。”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福伯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林爻坐在沙发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老人,看着他眼底的痛苦与疯狂,突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
原来原主的死,从来都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被精心策划的谋杀。
“林家为什么会盯上?你又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我?”林爻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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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离开后,林爻坐在沙发上呆愣了好久,他从没想过,原主所有苦难的源头竟是因为一个荒诞的缘由。
而这个缘由也吞噬了原主的奶奶和父母。
可他的出现,又好像验证了那个荒诞的缘由,并不是空穴来风,这也是福伯选择将这件事和盘托出的原因。
因为曾经的林爻做不到的事,现在的林爻有这个能力了。
“可惜了啊……”
林爻低声呢喃,指尖划过冰凉的茶几。
那个在德林家小心翼翼活着,会把福伯偷偷给的糖藏在枕头下的少年,最终却死在了最亲近的人手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伯悦府的自动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漫过客厅,却驱不散林爻心头的寒意。
他就这么坐着,从黄昏到夜幕低垂,直到光脑的全息通讯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才惊得他猛地回神。
是夜珩。
林爻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接听键。
全息投影亮起,夜珩的身影清晰地浮现,他回到了住处。
笔挺的军装已经脱掉,领口敞开着,脖颈处还带着水珠,刚洗完澡。
“想什么呢?” 夜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头瞬间蹙起,“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爻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飘:“没事。”
“真没事?” 夜珩显然不信,眼神里的担忧浓了几分,“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吗?需要去白塔吗?”
林爻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没有。”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开口,“夜珩,去赤影的事,我同意了。”
夜珩愣住了,随即眼底涌上明显的喜色,连带着声音都扬了几分:
“真的?那我这就去申请调令,军团的流程快,最多两天就能批下来。”
他像是怕林爻反悔,语速飞快地说着:
“赤影的向导宿舍是单人间,带独立治疗舱,与白塔的相比不遑多让。
你要是不想住宿舍,也可以搬去军官公寓,我住的那栋有空房,离训练场近……”
林爻静静地听着,第一次发现夜珩也有话多的时候。
平日里沉稳寡言的人,此刻说起赤影的种种,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连带着周身的冷硬气场都柔和了许多。
可他的沉默终究还是让夜珩察觉到了不对劲。
夜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停在半空,试探着问:“是不是觉得哪里不妥?我们可以商量着来……”
“不是。”林爻抬起头,目光落在夜珩脸上,眼神异常平静,“我们登记,我随军。”
全息投影那头的夜珩瞬间僵住了。
他脸上的喜色凝固,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没料到林爻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登记随军,意味着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夜珩设想过无数次林爻点头的场景,或许是在某次并肩作战后,或许是在某个安静的午后。
却从没想过会是此刻,在林爻脸色苍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时。
“是那位福伯跟你说了什么吗?”夜珩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了解林爻,这人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样的决定。
林爻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扯出个极淡的笑,带着点复杂,还有坚定:“你多虑了。”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福伯确实提到了你。但他说的是…… 让我别错过你。”
夜珩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显然不信。
可看着林爻眼底那片拒绝深究的沉寂,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
“好。”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登记的事先放一放,我不在中央星,你一个人去不好。我先去办调令。”
林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全息投影熄灭的瞬间,客厅里又恢复了寂静。
林爻望着空荡荡的投影区,水已经凉透,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德林峰那次找他去书房最后跟他的说的话,与福伯今天跟他说的一句话,交替着在他耳边回响:
‘夜珩对你不错,你得尽快同他登记。’
‘夜元帅很好,别错过了。’
林爻不觉得这是单纯的催婚,反倒是他能通过夜珩获得什么,两位都说差不多的话,难免保不齐是另一种算计。
但两位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诚恳,有点干扰他的思绪了,才让他对着夜珩说出登记这种话。
现在想来,还是夜珩有理智,没有完全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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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爻没想到第二天就听到了福伯死亡的消息。
这消息来得突然,却又好像是意料之中。
因为福伯昨天就说过,把这些事情告诉了林爻,他就能去找那个他养大的少年了。
就是不知道福伯能追得上少年匆匆的脚步吗?
第57章 登记1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爬上伯悦府的窗台,林爻就接到了德林家的通讯。
通讯的那头是詹管家,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说福伯凌晨走了,在自己的房间里,很安详。
林爻握着光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依旧很忙碌的星港,心里没什么波澜。
既不意外,也不觉得惋惜,就像听到了一场早就写好结局的戏终于落幕。
他想起昨天福伯离开时的样子,他走得很慢,却异常坚定,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半生的枷锁。
“把该说的都说了,我也能去找他了。”
福伯当时是这么说的,眼里带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那时,福伯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吧!
德林峰给福伯办了场简单的葬礼。
对外只说是德林家的老佣人寿终正寝,来了些沾亲带故的人,收了些程式化的吊唁。
詹管家后来跟林爻提过,福伯的骨灰葬在了雾灵山,那里清净,也是福伯的遗愿。
林爻知道那地方,原主父母当年就是在雾灵山遭遇的意外。
葬礼前,德林峰特意发了通讯来请林爻,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温和:“小爻,你要来送送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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