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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不能。
她不能把这些肮脏的、沉重的、令人作呕的真相,像倒垃圾一样摊开在阳光一样的黎予面前。
那是对黎予的一种玷污,也是一种更深的自我羞辱。
于是,她仿佛被内心深处的恶魔附身一般,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残忍,将自己内心翻涌的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挣扎,都压缩成更冰冷、更决绝的刀刃,再次掷向那个深爱她的人,试图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这场名为“保护”实则“摧毁”的仪式:
『那如果你要明确一点,我告诉你,分手。』
“明确一点”——她用最模糊、最敷衍的理由,给出了最明确、最残酷的判决。
这近乎蛮横的、不带任何解释的终结,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伤害和推开,是一种“我不需要你,请你离开”的无声嘶吼。
紧接着,不等对方有任何回应,哪怕是一个问号,她像处理什么致命的、会污染一切的病毒,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带着一种斩草除根般的狠厉和决绝,将黎予的所有联系方式,所有能想到的通道一一拉黑,然后彻底删除。
每一个点击确认,屏幕上弹出的“删除成功”提示,都像是在亲手从自己还在跳动的心脏上,活生生地剜下一块肉,痛得她浑身剧烈地痉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做完这一切,她像丢掉什么烫手的、带着诅咒的烙铁,将手机狠狠地扔向房间的角落,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如同她内心世界彻底崩塌的闷响。
她蜷缩回冰冷的地板上,将自己紧紧抱成一团,牙齿死死咬住已经破损的下唇,直到更浓重的咸涩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仿佛只有这样真实而尖锐的痛感,才能证明她还苟延残喘地活着,才能暂时压制住那灭顶的痛苦和巨大的空虚,防止自己彻底碎裂、消散成一摊无意义的尘埃。
心,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空荡荡地漏着刺骨的寒风,比手腕上那道物理的伤口更痛,比面对父亲赤裸裸的背叛时更绝望,比独自承受病情反复折磨时更孤独。
她亲手推开了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唯一温暖的存在。
而她偏执地、绝望地认为,这是她在彻底沉没、被这丑陋的现实吞噬之前,能为那个像阳光一样干净、美好的女孩做的,最后一件,也是唯一一件近乎悲壮的、自以为是的“正确”的事。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没有一丝星光。耿星语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像一座逐渐失去温度的石雕,一夜无眠,直到天际泛起冰冷的、毫无暖意的鱼肚白。
手腕下那洁白的纱布,不知何时,又被内心深处无法止住的渗血,染出了一抹绝望而刺目的、新的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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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黎予几乎是扑过去的,心脏因长久的等待和担忧而脆弱不堪。几天来寝食难安的煎熬,几乎耗尽了她的所有力气。
当看到那个置顶的名字旁终于出现了红色的“1”时,她的心脏先是狂喜地、剧烈地一跳,随即又被一种近乎本能的、尖锐的不祥预感紧紧攥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颤抖着点开。
『黎予,别等我了。』
短短一行字,像一道淬了冰的晴天霹雳,在她毫无防备的头顶轰然炸开。
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四肢冰凉,指尖麻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为什么?怎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会让星语说出这样的话?
无数个恐慌的问号像沸腾的气泡,瞬间塞满了她的脑海,让她头晕目眩,几乎无法思考。她手指颤抖着,几乎是凭借本能,用最快的速度,带着哭腔般的祈求回复:
『怎么了?你和我说说好不好?』
她卑微地祈求着,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期盼着这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或者是耿星语在某种极端情绪下,像小孩子一样发出的、并非真心的气话。
她紧紧盯着屏幕,眼睛酸涩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对方正在输入…”的微末希望,像是一个在悬崖边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囚徒。
几秒后,那个熟悉的、让她心跳漏拍的“对方正在输入…”提示,真的出现了!
黎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等待着最终的审判,等待着哪怕一丝能够挽回的缝隙。
然后,她看到了那句将她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碾碎、推入万丈冰窖的话:
『那如果你要明确一点,我告诉你,分手。』
“明确一点”?
这算什么明确?!
这比任何具体的理由都更模糊,更残忍,更不负责任!它像一堵突然升起的、冰冷坚硬的、毫无缝隙的玻璃墙,猛地砸在了她的面前,隔绝了所有声音和光线,也隔绝了她所有试图靠近和理解的可能。
她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等她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勉强回过神,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想要追问,想要反驳,想要抓住那飞速消逝的影子——
『为什么?是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可以陪你一起……』
消息发送失败。
一个刺眼的、像鲜血一样红的感叹号,突兀地、残忍地出现在她刚刚打出的、带着体温的文字前面。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她退出对话框,找到那个熟悉到刻入骨血里的头像,再次发送: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不死心,像是陷入了一种偏执的魔怔,找到电话号码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是千篇一律的、冰冷而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那声音像是在嘲笑着她的徒劳。所有她能想到的联系方式她通通试了一遍,结果无一例外,全部被拉黑,被删除,被彻底地清除出她的世界。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决绝,太过于干净利落。从看到那条分手信息,到被全面、彻底地隔绝在外,前后不过一分钟的时间。
她甚至连一句完整的“为什么”都没能问出口,甚至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得到,就像一件毫无价值的旧物,被粗暴地、彻底地清扫出了耿星语的世界。
之前所有日夜不休的担忧、焦灼的等待、无数次的自我安慰和打气,在这一刻,都化成了一种巨大的、荒谬的、令人窒息的空白和虚无。
她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样,守着手机,发了无数条石沉大海的信息,担惊受怕,彻夜难眠,结果等来的,就是这样一个不明不白、粗暴至极、充满否定意味的结局?
强烈的委屈、深刻的不解、蚀骨的悲伤……种种情绪像失控的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
她握着仿佛还残留着对方虚拟温度的手机,呆呆地坐在床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决堤而出,不是抽泣,是无声的、仿佛连灵魂都在跟着颤抖的肆意流淌。
她不明白。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是因为她前几天赌气发的那些幼稚消息吗?是因为她太粘人,给了对方太大压力吗?还是……耿星语真的遇到了什么天大的、无法言说的难处,所以才用这种最伤人的方式推开她,以为是在保护她?
可即便是天大的难处,就不能一起面对吗?说好的“彼此依靠”呢?为什么连尝试信任她一次都不愿意?
这种单方面的、不容分说的宣判和隔绝,这种粗暴的、将她所有真心和努力都视若无物的对待,比任何具体的分手理由都更让她感到心痛和一种深深的羞辱。
她感觉自己过去所有小心翼翼的喜欢、不顾一切的奔赴和固执的坚持,在此刻,都像是一个自导自演的、无比可笑的笑话。
她看着那个再也发不出消息的、死气沉沉的对话框,看着那个灰色的、带着刺眼红色感叹号的气泡,巨大的无助感和被遗弃的失落感像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来,将她紧紧包裹,拖入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暗。
她再也支撑不住,蜷缩起来,把滚烫的脸颊埋进冰冷的膝盖,瘦弱的肩膀无助地、剧烈地耸动着,终于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压抑已久的、破碎的呜咽声。
手机从彻底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被褥上,屏幕的光亮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彻底暗了下去,如同她此刻骤然熄灭的、曾为一个人热烈跳动过的心。
第45章 电话
那场猝不及防的分别,像一场毫无征兆的凛冬暴雪,将黎予的世界彻底冰封。
最初的几天,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像一具空壳,麻木地应对着网课、吃饭、睡觉这些最基本的生存程序。
眼泪好像在那天夜里就流干了,只剩下胸腔里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钝痛,提醒着她那颗心曾经如何热烈地跳动过,又如何被粗暴地按下了停止键。
姐姐黎樰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那个下午,黎樰端了杯温水走进来,看着妹妹明显消瘦下去的脸颊和眼下无法掩饰的青黑,没有像往常一样调侃,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在书桌上。
“你看起来,心情不好?”黎樰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如果……心里实在难受,就和我说说。别一个人闷着。”
黎予抬起头,看着姐姐眼中清晰的担忧,鼻尖一酸,差点又要掉下泪来。她张了张嘴,想把所有的委屈、不解和盘托出——
那些戛然而止的消息,那个冰冷的问号,以及最后石沉大海的绝望。她想扑进姐姐怀里像小时候一样嚎啕大哭,质问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说她喜欢上了一个女孩,然后被对方莫名其妙地断联,甚至被拉黑?姐姐会怎么想?震惊、不解,还是失望?妈妈要是知道了
……
她不敢想象。
而且,看着姐姐因为错过重要面试而同样黯淡的眼神,她怎么还能用自己这些事情去增加姐姐的负担?
这个家,需要的是能扛事的人,不是一个沉溺于失恋痛苦、哭哭啼啼的孩子。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用疼痛逼退眼眶里的湿意,努力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姐。就是……快高考了,压力大。有点累。”
黎樰看着她,眼神复杂,显然并不完全相信。那闪烁的泪光和强装的镇定太过明显。
但她终究没有再追问,只是用力揉了揉黎予的头发,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累了就休息,别逼自己太紧,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姐姐离开后,黎予看着桌上那杯温水蒸腾起的、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白气,又看了看窗外依旧被封锁的、灰蒙蒙的天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混合着强烈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为了这段无疾而终的初恋,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值得吗?除了让自己和关心自己的人更痛苦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她想起以前耿星语坐在她身边,眼睛亮晶晶地描述未来。
那时候,耿星语的眼里是有光的。那光,曾经也照亮过她懵懂的、对远方的憧憬。
现在,那盏为她而亮的灯熄灭了。但那条通往远方的路,还在。
“考出去……”
这三个字,像黑暗中突然擦亮的一根火柴,微弱,却瞬间点燃了她内心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迅速在她心里扎根、疯长。
是的,考出去。
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充满了压抑回忆、未解之谜和伤心痕迹的地方。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崭新的地方。
失恋的痛苦并没有消失,只是被一种更强大的、名为“逃离”和“未来”的动力强行压制、转化了。她不再允许自己沉溺于悲伤。她开始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投入到学习中去。
天不亮就起床,对着冰冷的屏幕一遍遍背诵知识点,直到喉咙发干,网课间隙争分夺秒地刷题,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文字成了麻痹神经最好的麻醉剂。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她世界里唯一的、令人安心的背景音。她把自己所有的精力、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
对耿星语的思念、担忧、委屈、不解,甚至还有一丝不被察觉的怨,全都倾注到了那些看似枯燥的单词和试题里。
学习,成了她筑起的一道堤坝,用来阻挡内心汹涌的情感浪潮,也成了她手中唯一锋利的武器,她要用它,劈开眼前令人窒息的迷雾,斩断与过去的所有纠葛,为自己劈出一条通往未来的生路。
黎樰看着妹妹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除了学习几乎不做别的事,那股拼命的劲头让她既心疼又隐隐担忧。
她试探着劝过几次,让黎予注意休息,但黎予只是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疲惫与坚硬的光,轻声说:
“姐,我没事。我想考上好的大学。”
黎樰便不再多说什么。或许,对于现在的黎予来说,这种极致的专注,本身就是一种疗愈,或者说,一种武装。
日子在笔尖的摩擦和书页的翻动中,悄然流逝。疫情终于得到了有效控制,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官方发布了逐步解封的通知。
当楼下传来邻居们欣喜的议论声、孩童久违的嬉笑声,以及车辆重新驶过街道的嘈杂时,黎予正对着一道复杂的物理题苦思冥想。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有些刺眼。解封了……意味着可以出门,可以返校,也意味着……她有可能,有机会,见到耿星语了吗?
那个被她强行压抑、用无数习题掩埋的念头,破土而出。
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能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结束。
无论如何,都要见一面,亲口问一句“为什么”。
见一面。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几乎带倒了椅子。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复苏感。她开始手忙脚乱地穿外套,斜挎包胡乱地绕在身上。
“姐,我出门…买点笔!”她朝着卧室方向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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