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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今,陆瞬根本不在意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东西送到了,堵住他挑毛病的嘴就够了,至于他想怎么处置这画,是束之高阁还是转手送人,都随他心意。
相比之下,母亲陈伶的反应截然不同。
“儿子!回来就回来,怎么给妈妈买这么贵的项链啊!”
陈伶温柔的声音难掩激动,立马把项链戴脖子上,“我儿子的眼光就是好。”
陈伶许久没有见到陆瞬,捧着脸仔细地端详,抚摸着头发,“小瞬把头发染回来了,老陆你看,咱儿子还是黑头发精神!”
陆自海侧目看了一眼,“顺眼不少,之前那一脑袋白毛,哗众取宠,像什么样子。”
陈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儿子怎么都好看,来小瞬,让妈看看,瘦了不少,基金公司很累吧?压力是不是很大?”
“他自找的。”陆自海的声音再度插进来,带着种居高临下的冷嘲,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两声,“家里有产业不接,非要去搞什么对冲基金,担那些没必要的风险,说白了不就是不想让我们管着他么。”
陈伶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她紧紧挽住陆瞬的手臂,带着他走向餐厅。
“别搭理你爸,他岁数也大了,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来,尝尝这个。”
陈伶从桌上的瓷盘里拈起一块精致的糕点,递到陆瞬唇边,满眼的期待,说道: “刚做好的桃花酥,你吃一块。”
酥皮入口即化,陆瞬点一下头,“不错,你现在还会做糕点了?”
“妈妈哪有这个本事啊。”陈伶眼睛亮了亮,笑容加深,“这是你林叔叔家的晓晓特意学着做的,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送来给你尝尝。”
陆瞬的喉咙一涩,感觉咽下去的糕点顿时不甜了。
“妈不是逼着你和谁在一起啊,但是你总要找个自己喜欢的,不能整天扎在工作里,连认识新朋友的机会都不给自己。”陈伶试图说服他,幻想着那场景,“可能就那么一见面,聊聊天,一投缘…”
“不可能。”陆瞬斩钉截铁道,“你能不能别跟我爸一样添乱了,我自己有我自己的安排。”
“你有什么安排?儿子,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有人开始胡说八道,说你…说你不喜欢女孩。”陈伶神情露出几分悲戚来,“我儿子这么好,妈可不愿意让别人这么诟病你。”
陆瞬半开玩笑半试探,“你就不怕他们说的是真的?”
陈伶顿时急了,收着力气打了陆瞬一下,“你妈可是有心脏病呢,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陆瞬含糊地“嗯”了一声,不好再多说什么,心里只想快点吃完饭回去找贺秋停。
巨大的一张餐桌,三个人坐得很远,桌上的菜肴精致,却透着种疏离。
陆自海问了陆瞬公司的一些近况,包括几个案子的进程,有一搭没一搭的。
偌大个餐厅里安静得很,偶尔才传来几句交谈,和餐具碰撞的声响。
用餐过半,陆自海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面前的一盅清汤,闲聊似地开口,“听说云际的那个小贺,最近动作不小。”
他说着抬起眼,锐利的目光落在陆瞬脸上,“他天价拍下澜都的那块地,勘探报告有点儿意思,好像有发现能源的苗头?”
陆瞬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很快恢复如常,“我跟贺秋停没那么熟,地块的事,我不太清楚。”
陆自海盯了他几秒钟,笑了一笑,低下头喝汤。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持续了十几秒钟,带着种无形的压迫感一点点将陆瞬笼罩包围。
陆自海放下汤勺,拿起餐巾从容地擦了擦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扭头对陈伶说,“对了,昨天和老宋喝茶,就是启洲地产的宋总,这么些年了,他还为之前那事耿耿于怀呢。”
陈伶问,“什么事来着?”
“那么好个地产品牌,做了几十年,口碑信誉积累的都不容易,结果呢?”陆自海说着,目光扫过陆瞬,笑容意味不明,“就因为公司的一个人事高层,搞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事,被捅出去闹的满城风雨。”
“啊,我想起来了。”陈伶想起来那些往事,不由得叹了口气,感慨道:“地产这种传统行业,最怕闹出这种事了,几十年的基业,说崩就崩了。”
“是啊。”陆自海干笑了两声,一字一顿道:“这行业,容错率可是低的很啊。”
陆瞬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威胁。
也许是试探,也许是陆自海真的已经知道了他和贺秋停之间的关系。
陆瞬放下餐具,目光沉着了片刻。
心里没有预想中的慌乱和愤恨,反而激起一片冰冷得近乎残酷的清醒。
陆瞬意识到,是自己还不够强。
只是在经济上脱离陆自海还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强一些,强到能把所有的世俗和规则踩在脚底下,把资本的权柄和舆论的喉舌尽然掌握在股掌之间,成为真正可以覆雨翻云的那只手。
只有变得更强,他才能把自己想要的东西牢牢握在手里,才能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不受伤害。
“我吃饱了。”陆瞬说。
外面开始下雨,陆瞬独自走到顶层露台,在遮雨棚下点了支烟,顺手拨通了贺秋停的电话。
电话那边迟迟没有人接听。
第二遍,依旧是忙音。
打到第三遍,那边的人终于接通了,然而回应他的却并非人声,只有一片持续的哗啦哗啦的水声。
“喂?秋停?”陆瞬对着电话喂了好几声,电话那边依然还是单调的流水声。
他有点儿急了,“你在听吗,贺秋停?说话啊?”
不安感顿时充斥了整颗心脏,陆瞬慌忙地将烟掐灭,从兜里摸出车钥匙走向楼梯。
“喂…”听筒里终于传来一丝微弱的气音,带着不自然的绵软。
“你在哪?你在干什么?”陆瞬倒吸一口凉气。
那边传来压抑的喘息声,很快戛然而止,明显是用手捂住了听筒,短暂的安静后,喘息声远了几分,一道故作轻松却掩盖不住虚弱的声音传来,平静回答,“…洗澡呢。”
嘟——
陆瞬甚至都没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手指尖已经狠狠戳断通话,迅速冲下楼梯。
引擎的咆哮声震天撼地,跑车在滂沱的雨幕中开辟出一道路径,绝尘而去。
第42章 积极向上症6
车窗外暴雨如注。
陆瞬全程没有减速,紧握着方向盘将油门轰得震天响,不多时便开到了贺秋停家。
一个急刹,轮胎在潮湿的地面上打了个滑,带着半个车身都甩进了门前的草坪。
陆瞬顾不上调整,推开车门就冲进雨里,短短三五米路程,身上被浇了个半透,他握着钥匙的手有些颤抖,插了好几次才捅进锁芯。
客厅的灯亮着。
陆瞬把钥匙丢在玄关的玻璃台上,远远地听见浴室传来微弱的水声。
“贺秋停?”
他心跳空了几拍,连鞋都没有换就走进去。
电话里,贺秋停的声音明显不对劲,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那股逞强的声调和气息,陆瞬现在已经越发熟悉了。
皮鞋在干净的大理石地面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停在浴室的门前。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漆黑一片,让陆瞬下意识觉得贺秋停不会在这。
贺秋停怕黑,平时睡觉都要开一点灯光,按理说,不可能在这样逼仄狭小的黑暗空间里独处。
里面传来水声,陆瞬低下头,看见水流正从门缝底下源源不断地渗出来,已经在地面积了好大的一片水。
陆瞬屏着呼吸推开浴室门,将灯打开。
啪—
光线充满浴室的刹那,呼吸骤然停滞,陆瞬盯着眼前的一幕,眼眸颤了一颤。
他看见贺秋停仰面躺在满溢着水的浴缸里,手臂无力地搭在在浴缸边缘,泛白的指尖轻垂,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地半浮在水里。
他身上还穿着早上的那套衣服,黑色的衬衫和西裤被水浸透后紧贴着皮肤,堆满阴影和褶皱,将他的每一寸肌肉的轮廓线条都勾勒出来,每一处凸起都格外分明。
浴缸的水龙头正在不停地往外冒水,头顶的花洒也在喷淋,对着贺秋停仰起的那张脸哗啦哗啦落下来,砸得他脸颊泛红。
“贺秋停!”陆瞬一个箭步冲进去,却踩到了地上的积水,重重地摔了一跤。
“操。”
他顾不上疼痛,立刻爬起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浴缸前,手指碰到水面的瞬间,心顿时凉了大半截。
是冷水,满满一浴缸,都是冷水。
水龙头里往外涌的,花洒里淋的,全都是刺骨的冷水。
贺秋停的状况很差,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不知道在冷水里浸泡了多久,整个人无意识地哆嗦着。似乎是听见了陆瞬摔倒,他在水里挣扎了一下,但力气微弱得几近于无,身体失去支撑后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半张脸都沉下水面,贺秋停身子一抖,呛了口水,咳嗽起来。意识随之清醒了几分,但他却没有勇气睁开眼睛,恨不得就这么晕过去算了。
太丢人了。
被陆瞬看见自己这样一副德行,实在是太太太太丢人了!
“贺秋停,贺秋停你不能这样…”
贺秋停听见了陆瞬难过低哑的声线,夹杂着一丝害怕的颤音。
陆瞬大概是以为他想不开,想要自溺在这浴缸里…
手很快伸了过来,充满力量的手臂环抱住贺秋停的后背,另一只穿过腿弯,要把人从浴缸里捞出来,却不知道这一下触碰把贺秋停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火再度引燃。
“嗯…”
贺秋停神阖着眼眸,睫毛不安地抖了抖,微微开合的嘴唇里溢出几声又轻又急的喘息,“你要是真想帮我,就…”
“什么?”陆瞬没听真切,把耳朵凑近,耳廓几乎贴上贺秋停的嘴唇,问他,“你…说什么?”
贺秋停喘得厉害,两条长腿在浴缸里难耐地曲起,又缓缓伸直,像是在无声地经受着某种折磨。
半晌后,他张开嘴唇轻轻含住那柔软的耳垂,用齿尖细细碾磨,炙热的吐息中,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陆瞬猛然一怔,目光往他的下半身偏移了几分,“你确定?”
贺秋停点点头,仰起雪白的脖子,不自在地弓了下腰。
陆瞬浑身僵住,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人,“是昨天的药效没过吗,还是…”
“别说话。”
贺秋停蹙紧眉心,此时此刻,就连听见陆瞬的声音都会让他的身体战栗,招架不住。
他的眼睛只微微掀开一道,眼底潮湿,迷蒙涣散,口吻却是一如既往的冷硬,“要么进来,要么出去。”
…
哗啦。
浴缸的水位陡然升高,水从边缘溢出来,整个浴室都开始缓缓升温。
水龙头和花洒里的水开始变烫,一点点中和掉浴缸内冷水的温度。
陆瞬跨进浴缸时,打翻了地上的沐浴露,黏稠的液体从瓶口淌出来,先是流进排水口,然后顺着口部丝丝缕缕地渗下去。
“嗬…”陆瞬低低地闷哼一声,把瓶子扶正,然后从浴缸里捞出湿透了的衣物,挽成团后丢到外面。
水有些太烫了,贺秋停说受不了。
陆瞬只得伸手握住那滚烫的水龙头把,慢慢地调节着温度。
那水龙头把硬邦邦的,很大,很烫手,又被水浸得发滑,让他一时间难以握住。
贺秋停抻开脖子,看着浴室里氤氲着白雾的棚顶,花洒淋下来的水在视线里化作了无数颗光点,一颗颗砸落在他的下腹,窜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
还是烫,无论陆瞬怎么调节,都是烫的。
陆瞬怀疑是那水龙头坏掉了,只得关掉,他将那水龙头拧紧,怕拧的不够紧,几乎是使上了全身的力气,拧了又拧,生怕漏出一滴水被贺秋停骂。
可贺秋停还是翻着白眼骂了他。
湿发在瓷壁上甩下水痕,贺秋停几乎是咬牙切齿,“你…轻一点。”
陆瞬闻言慢慢松开,抓着贺秋停的手按在自己的腰侧,喘着气,“那你来。”
贺秋停忍无可忍地动了两下。
浴缸里的水猛地漫过边缘,陆瞬脊背一颤,在晃动的光影里向后仰头,骨节分明的手攥紧浴缸边缘,低低地哼出一声。
贺秋停这个人,还是太有深度了。
花洒喷出的水柱忽然偏了角度,倾斜着打在瓷砖墙壁上,再射进水里。
浴缸里的水开始有节奏地撞击缸壁。
哗啦,哗啦,哗啦…
陆瞬差点找不着北,垂着眼睛,“再来。”
贺秋停却松下力气,绷紧的脚背划开水面,抵在浴缸尾部。他呼了口气,像是累了,也像是从根本上厌倦这件事。
积极向上症发作的时候,肌肉进入了松弛状态,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主导这件事的全部。
几下就得了。
贺秋停神色倦懒,慢慢地眨眼睛,漂亮的眼眸蒙了层水汽和碎光,安安静静的,好像是佛系躺平了一样。
陆瞬低头看着他,眼睛看到的是这么回事,可身体感受的又是另一回事。
水有些冷了,陆瞬只得又一次将那水龙头打开,水柱依旧滚烫,直挺挺的,没有半分枯竭的意思,反倒是比刚才的水流更大了。
热胀冷缩,果真不是假的。
浴缸里的水位开始不规律地波动。
贺秋停抬起头,掠过陆瞬的脸,朦朦胧胧间竟然看见了宇宙的星空。
星云沉浮,星子跳跃。
彗尾缓缓划过荒原,美得让人无法忽视。
陆瞬终于将那件湿透的黑衬衫剥开,纽扣一颗颗松下去,不出所料地发现了藏匿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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