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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萧关闻言,追问,“首领可知,那些外邦人是否与倭人有关?或是火罗国是否与倭人有过往来?”
狼筝摇了摇头,“说不好。”
毕竟若非涉及狼山人命与圣狼,狼筝根本不在意火罗国,即使派人潜入火罗,也另有目的,旁的事自不会多加探究。
雁萧关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大致脉络,火罗国靠劫持外邦学者获得造器之法,而倭人极有可能通过中间人与火罗国达成了合作,甚至可能是火罗国引导中间人找到倭人,目的便是借倭人的手,扩散火器的同时,测试大梁对火器的抵御能力,说不定还想形成对大梁的夹击之势。
雁萧关看向狼筝,语气郑重,“首领,火罗国造火器,迟早会成为西域的大患,亦成为大梁大患。”
在经历族中壮士被火器屠戮,连狼山第一勇士狼刹都险些丧命后,狼筝自然对此言深信不疑。
“火器威力非寻常刀剑能及,我族即使倾巢出动亦是枉送性命。”狼筝虽不甘,可她是一族首领,不可能因逞凶斗狠便不顾族人性命。
垂眸看了一眼腿上的幼狼,雁萧关沉吟一瞬,坦诚道,“不瞒首领,我府中亦有能人,已能造出火器。若能再寻机拿到火炮图纸,或是得到一件火炮实物,便能造出比火罗国手中火器、火炮威力更甚的武器。”
狼筝身子一直,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追问道,“当真?”
雁萧关点头,“此事我不敢妄言,府中匠人已对火器颇有研究,只是此前缺少参照,才造不出火炮,若能有火罗国的火炮作为参照,定能有所突破。”
狼刹更是神情振奋,与狼筝对视一眼,难掩激动。
狼筝自然也是如此,可随即又皱起眉,“火罗国王宫守卫森严,尤其是关押外邦人的石牢,据说设在地下,只有一条通道能进出,硬闯根本行不通。”
即使火罗国乃是小国,可到底是一国城邦,还将监牢设在重重守卫之下,想要潜入,谈何容易?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之前已派遣族中不少勇士潜入火罗国,至今也无法靠近王宫,只探得些事关火器的零星消息,想要进入王宫内的牢狱,更是困难重重。”
雁萧关思索片刻,沉声说,“硬闯确实不行。”
毕竟火罗国一直在往外售卖火器,城邦之中火器的数量定然非同小可,贸然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稍作停顿,看向狼筝,“不知首领能否再派人潜入火罗国,摸清王宫布防与学者的关押位置?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狼筝脸色几番变幻,良久,终于咬牙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安排人出发。”
“不过火罗国离此不近,一来一回至少要半个月,这段时间你们暂且留在狼山休整,也好让战狼、圣狼们多亲近亲近你。”说罢,她瞥了一眼正趴在雁萧关身上打滚的小狼崽,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雁萧关在狼山待了数日,与狼山部族中人不过是混了个面熟,狼山人虽因战狼的亲近放下了戒备,却仍带着几分山野部族的内敛,话不多,唯有遇事时才会主动搭话。
反倒是狼山的战狼与雁萧关打得火热,他熟稔狼性,知道如何挠下巴能让成年战狼舒服地眯起眼,逗弄狼崽时分寸十足,甚至能带着几头壮硕的战狼在峡谷中训练搏斗,一套与狼相处的法子,比许多狼山族人还要娴熟。
一连数日,狼山的战狼几乎被他“玩”了个遍,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一群摇尾巴的毛团子。
可日子一久,众人渐渐发现,雁萧关变得有些心不在焉。手上明明还逗着狼崽,指尖顺着幼狼的银毛轻轻摩挲,目光却会突然飘向不远处的成年战狼群中,像是在寻找什么。每当遍寻不获后,他的眉头便会不自觉蹙起,眼底的忧虑藏都藏不住。
雁萧关极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即便天塌下来,他也总能笑着迎难而上,少会将负面情绪外露。亲卫见主子这般模样,也个个面色凝重,不敢多言,只在暗中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狼山人待客大气周到,每日都会让人送来新鲜的肉干与羊奶,却也知分寸,从不追问雁萧关的私事。
直到这日傍晚,狼筝在族内设宴,篝火在中央跳跃,酒杯碰撞的脆响与胡琴的曲调交织在一起。
酒过三巡,狼刹端着酒杯走到雁萧关身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面上带着些醉意,“厉兄弟,这两日见你总是心不在焉,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若是关乎火罗国或是龟兹,不妨说出来,咱们一同想办法。”
虽相识时日尚短,狼刹已将雁萧关视作可信赖的手足,自然想替他分担忧愁,解决急难。更何况,他们此刻境况相近,本就该彼此扶持,共渡难关。
雁萧关手中的酒杯顿了顿,火光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
酒酣之际,那份压在心底的疑虑终究没忍住,他抬眼看向狼刹,声音带着几分郑重,“敢问大将,十数年前,狼山是否有一匹右眼带疤的母狼曾被人送往大梁,后又被送回西域?”
狼刹闻言一愣,眼中醉意瞬间逸散,随即眼神凝重起来。
雁萧关见他神色微动,不再迟疑,追问,“若真有这匹狼,它如今是否已亡故?”
说罢,他直直盯着狼刹。
狼刹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酒液晃出几滴,他却浑然不觉,只紧紧盯着雁萧关,反问,“你先说说,你为何会知晓这匹狼?”
雁萧关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那匹狼曾护我数年,是它……喂我狼乳,将我养大的。若不是它,我早已不在世间。”
话音落下,狼刹瞳孔骤缩,震惊地看着雁萧关,“你……你是大梁皇室中人?”
一旁的狼筝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眼中满是诧异。她虽才继任狼山首领之位不过几年,可当初圣狼被送给大梁皇帝乃是所有狼山人心中之痛,即使三岁小儿都对之知之甚详,她自然亦不例外。
雁萧关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正是,这些年,我一直记挂着它,我托人将它送回西域,之后再未曾听闻它消息,只是不知它是否还在世间?”
狼筝定了定神,语气缓和了许多,“寻常野狼寿命不过十数年,可狼山的圣狼不同,寿命最长能达四十余年,它不过三十出头年岁,虽年长,可它是狼山前任狼王,现任狼王更是它的子嗣,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护着她。”
“它在哪?”雁萧关追问。
闻言,狼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火罗国人借交易火器之便突袭圣兽幼崽,它为保护狼崽,被他们抓走,如今还被困在火罗国王宫的牢笼里。”
雁萧关的心猛地一揪,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狼筝看着他的模样,有些尴尬的说道,“不瞒你,我此前之所以派探子潜入火罗国,并非是为探查火器来源,而是想找到它的下落,它是我族圣狼,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带它回家。”
得知雁萧关与前任狼王的渊源,狼刹看向雁萧关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亲近。
狼筝也不再有丝毫隐瞒,对雁萧关道,“既然厉兄弟与母狼有此渊源,便是狼山的朋友,等探子传回火罗国消息,我定挑选精锐潜入火罗国都城,营救母狼与被关押的外邦学者。”
雁萧关眼中瞬间燃起光亮,“若二位信得过,我愿带着亲卫一同参与此次行动,一为报答养育之恩,二为守卫大梁。”
狼筝与狼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狼筝笑道,“有厉兄弟相助,此事定能事半功倍,待探子传回消息,咱们便一同商议具体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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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班,到家太晚,只有这么多[托腮]
第249章
时间倏忽而过, 赢州近日天气晴好,日子过得繁忙而安然。
这一日,一匹快马疾驰入王府, 将一封信送到了瑞宁手中。
瑞宁接过信笺, 心里不知怎的,竟腾起一阵莫名的慌张, 偏偏此时雁萧关还不在王府,他定了定神,转身快步将信送到了明几许手中。
此时刚入夜,王府早已点了烛火, 昏黄的光笼罩着庭院, 绿秧拿着干帕,正为明几许拭干发丝。
刚洗漱沐浴完的明几许,坐在院中石桌旁, 缓缓展开信纸。
明亮灯火下,信上的内容尽数映入眼帘, 一是关于雁萧关此前送往天都的涉及倭人与火器之事后续, 以宣毕渊为首的世家大族已共同上书,奏请让原本守卫岭水的乌信乌将军, 带着麾下士兵即刻驰援明州关, 以防西域生乱。
此事在朝堂上并未起半分争议,连太子都表示赞成。
二是关乎东宫的动向, 太子不日便要迎娶太子妃。
而这位太子妃,乃是当今黛贵妃母家,黛家二房的嫡女,黛莺和。
明几许捏着信纸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眉头缓缓蹙了起来, 正要将信收好时,眼角余光却瞥见瑞宁站在一旁,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他沉吟一瞬,将手中信笺递了过去。
动作间,他紧紧盯着瑞宁神情,信中绝不会无缘无故提及太子娶妃一事,更不会特意点出太子妃的人选。
况且,来送信的人,也并非当初大柱派去天都的信使。
若是寻常信使,消息定会先送到大柱手中,再由大柱送交雁萧关酌情处理,即使雁萧关不在王府,总归是越不过大柱的。可此番消息却直接送到了瑞宁手中,那送来消息之人,身份怕是不简单。
再看信中两则消息,明几许觉的第二条关于太子娶妃的内容才是重点。
因此无论是送信之人的意图,还是消息背后的深意,都让明几许觉得不对劲。
自来了赢州,明几许多数时间沉溺于化学研究,整日与药剂为伴,可他善谋,且心思敏捷,但凡让他察觉一丝细枝末节,都能一点点挖掘出背后隐藏的真相。
就像此刻,仅凭信中几句关于太子妃的只言片语,他便瞬间判定,这位即将成为太子妃的黛莺和,必定与雁萧关有着不一般的关联。
太子妃姓黛,而雁萧关的母妃正是黛贵妃,可即便有这层牵连,似乎也不足以让送信人在信中特意提及此事,毕竟雁萧关与黛贵妃并无血脉亲缘,雁萧关只是黛贵妃的养子。
而黛莺和,不过只是黛府二房养在深闺里的女儿,论身份、论与雁萧关的交集,都算不上重要,可看瑞宁的表现,却并非如此。
若没料错,送信人必定是雁萧关留在天都的心腹,雁萧关当初决定来赢州,便是打定主意远离天都,甚至连神武军都带了过来。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铁了心要在赢州扎根,不愿再与天都有过多牵连。
可他偏偏留了心腹在天都,这与他远避赢州的行为,明显透着矛盾。
明几许回想刚才信中的内容,觉得雁萧关之所以特意将心腹留在天都,绝非无的放矢,而是另有目的。
而这个目的,怕是就与这位黛莺和有关。
就在他理清脉络的功夫,瑞宁已匆匆将信看完,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犹豫片刻,他终是咬着牙看向明几许,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王妃,这事得赶紧告诉王爷。”
明几许微微挑起眉,瑞宁已来来回回踱步了好几圈。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声音又起,“对了,这事还得告知从南,若是从南知晓黛家小姐要嫁与太子,怕是得闹翻天。”
明几许眉梢微动,方才还隐在雾中的真相瞬间明晰。不过是短短一句话,他精准抓住了千丝万缕中起始的那根线头。
“黛莺和与陆从南有关系。”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瑞宁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惊愕。
明几许看向瑞宁,语气平静,“瑞宁总管不必回答,只听我说便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南姓陆,且自小随在王爷身侧,颇受宠重,而王爷多年来蛰伏隐忍,不惜赌上性命,只为给陆家复仇,如此一来,想必王爷与陆家、与从南关系皆非比寻常。”
说到这里,明几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若我所料不错,陆从南乃是陆家子。”
瑞宁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连夜色都遮不住那份紧绷,他嘴唇嗫嚅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显然,明几许说对了。
明几许顺着线索往下推,“听闻当初陆家灭门时,陆少夫人腹中怀有身孕,陆家出事乃是十六年前,如今这位太子妃的年纪,怕正好是十六岁。”
瑞宁站在一旁,听着明几许句句戳中要害,好半天才艰涩开口,“王妃果然料事如神。”
绿秧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嘴巴张得比鹅蛋还大,满脸震惊。
明几许挥手示意绿秧退到一边,又对瑞宁说,“坐吧。”
瑞宁深吸一口气,在明几许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好半晌才平复下心中的激荡,“黛家小姐正是当年陆少夫人腹中的孩子,我也不知王爷当年是如何救下从南和黛家小姐的,可他确实以幼童之身,保下了陆家血脉。”
他满是骄傲,随即苦笑,“只是他年纪尚小,能将从南藏在宫中,刚出生的女童却总得有人照顾,多亏贵妃娘娘心善,不问女童来处,将其送到黛府秘密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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