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叹息一声,“这世上,知晓从南与黛家小姐真实身份的,也就只有王爷和我了。”
明几许听完,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往事,反话锋一转,“天都至赢州足有数千里路程,即便轻装简从,不眠不休,一来一往最少也得四个月,恐怕此时太子与黛家小姐大婚早已成定局。”
瑞宁如何不知这个道理,可这消息,无论如何也该让王爷和陆从南知晓。
“事已至此,不妨先备一份厚礼送往天都,当作贺礼。”沉默片刻,明几许道,“再者,黛家小姐明面上与王爷总归有些兄妹情分,她嫁入东宫,王爷可为她送上丰厚嫁妆,让她在东宫能少受些委屈。其余的,只能再做打算。”
瑞宁虽满心焦急,却也知道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毕竟雁萧关和陆从南俱不在赢州,府中能拿主意的,也只有明几许。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也不知殿下那边如何了,尤其是从南,若是他知晓此事,怕是又得冲动行事。”
明几许垂眼,眼睫轻轻颤动,忽然开口,“火器改良已成,我可脱身去西域寻王爷,到时,我会当面将消息告之于他。”
瑞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想起雁萧关离开前的嘱托,点头道,“王妃放心,王府的事我定当办妥当。”
不过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带着担忧补充道,“只是王妃亲自去西域,路途遥远,还请多注意安危,也多带些工坊火器,以备不时之需。”
明几许点了点头,应道,“既当如此,便劳总管多加费心。”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还有,给天都送礼务必丰厚,再派可靠之人尽快送往,切记不要出任何差错。”
“嫁妆与贺礼的事,我会亲自盯着,绝不会出纰漏。”瑞宁连忙应下,语气满是关切,“只是公子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千万保重自身安危,王爷还等着王妃呢。”
明几许轻笑一声,安抚道,“放心,我亦有分寸。”
翌日,一行车马早早出了城门,往明州而去。
同一时刻,茫茫戈壁中,雄鹰长鸣,锐利的双目在疾飞间盯上了地面逃窜的野兔。它双翼一振,一瞬即落,两爪直抓向野兔。
野兔东躲西窜,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攻击。雄鹰再次腾空而起,正要寻机而动,却见逃窜的野兔转瞬间血光四溅,一柄短刃划破长空,精准地将野兔扎在了地上。
雁萧关几步走上前,弯腰提起野兔,抬眼遥望着那只丢了猎物、正高声长鸣的雄鹰,他勾唇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晃了晃手中的兔子,才转身走向一旁。
湖边的景象格外清爽,赶了几日路,他们终于在昨夜寻到了这处绿洲。绿洲面积不大,中央卧着一汪清澈的湖水,周围零散分布着几小片树林。连日在戈壁跋涉,不仅随行众人疲惫至极,连驮货的骆驼也蔫蔫的,此刻正趴在树荫下歇脚。
雁萧关与狼筝并未按原计划在狼山等候探子消息,再行动身。终究是心下难安,且狼山自有特殊的联络方式,即便他们不在狼山,探子探到的消息也能精准送到他们手上,绝不会耽误后续计划。
多番考虑之下,他们提前踏上了前往火罗国的路程。
雁萧关蹲在湖边,先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清凉的触感稍稍驱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接着,他动作利落地将兔子收拾干净,拎着兔腿站起身,心里已想好如何处置这猎物,架起篝火,把兔肉往上一烤,再抹上盐和香料,届时香气扑鼻,味道定然不差。
烤兔肉可是雁萧关的一道绝活,说起来,明几许虽吃过数顿他亲手做的饭食,却还没尝过他烤的肉呢。
想到这里,雁萧关不禁有些失神,不知王府那边是否一切安好?明几许对火器的研究,又是否有了新的进展?
雁萧关脚下向前,思绪却早飘去了赢州,他想起明几许埋首研究时,脸上不慎沾着炭黑也浑然不觉的模样。画面一闪,转而便是对方吃着他做的饭食时,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雁萧关眉梢不自觉放软,连雄鹰再次掠过头顶的长鸣都没听见,脚步慢悠悠挪动着,等回过神时,人已不知不觉走到了毡帐旁。
刚到帐门口,他便察觉不对,帐内站着两个陌生的狼山族人,神色满是焦急,而狼筝与帐内其他狼山族人,则是个个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怒火。
见雁萧关回来,狼筝深吸一口气,强制按压住声音的颤抖,“火罗国……把圣狼送去了斗兽场。”
“斗兽场?”雁萧关脚步骤然顿住。
那两个陌生的狼山族人得到狼筝示意,连忙解释,“火罗国都城内有一座巨大的斗兽场,每日都有斗兽表演,其内兽与兽,兽与人,还有人与人相斗,败者当场被杀,胜者等着下一轮厮杀,直到力竭而亡。”
他咬着牙,语气里满是悲愤,“圣狼被抓后,火罗国国王觉得它性子凶悍,竟把它扔进了斗兽场,让它和其他猛兽相斗,供人取乐。”
即便先前已隐约听闻此事,此刻再听,众人仍如遭炸雷,脸色瞬间又黑了几分。
在狼山,圣狼是部族的守护神,是所有人又敬又爱的存在,平日里怎么宠着护着都不为过。如今听闻圣狼要在斗兽场里,像牲畜一样被逼迫着厮杀,光是想想那场景,狼山族人便红了眼眶。
雁萧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想起幼时,母狼喂他狼乳,冬日里让他蜷在腹上取暖,会温柔地舔舐他的脸颊。再想到它此刻可能满身伤痕,在斗兽场中挣扎求生,当即又惊又怒。
圣狼早已年老,哪经得住这般折腾?
狼筝一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心疼,“寻常圣狼寿命虽长,可前任狼王已是上了年纪,先前为保护狼崽还受了伤。如今在斗兽场里日日厮杀,真不知还能撑多久……”
她猛地抬手抹了一把脸,语气骤然变得坚定,“我们务必尽快赶到火罗国都城,把圣狼从斗兽场里救出来。”
狼山众人闻言,纷纷高声应和,眼中怒火更盛,个个恨不得立刻杀进火罗国都城,将圣狼从绝境中夺回。
雁萧关却没冲动行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刃,脑海中反复回想探子说的“兽与兽斗、兽与人斗,还有人与人斗”,一个模糊的计划在他心中渐渐成型,只是这想法太过冒险,他暂时没说出口,只突兀抬目与狼筝对视一眼,眼神莫测,让帐内众人一时摸不透他的心思。
第250章
火罗国都城有着其他西域城邦一般无二的粗犷大气, 城墙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青石光泽,不同的是,城门口的守卫腰间挂着的不是散着冷光的寒兵, 而是乍看之下瞧着同烧火棍无甚差别的物什。
“这就是火罗国的神器, 能于百步之外杀人。”
“嘶,听说火罗国正是凭此神兵扫荡了周遭国邦, 所到之处无人匹敌……”
声音虽小,一字一句却都被听在耳中,守卫挺起胸,趾高气昂扫视进城的人群。
雁萧关混在进城的人群中, 粗布衣衫上沾着戈壁的尘土, 脸上几道浅疤掩去了原本的清俊,活像个走投无路、靠力气讨生活的流浪者。他自然也听清了身旁细语,心中微震, 百步之外,倭人手中火器伤人距离不过数十步, 若倭人的火器果真来自火罗国, 那便是火罗国私下藏了一手。
若他们真当以倭人手中火器为准,日后兵戈相见, 定然会遭当头棒喝, 轻则损兵残将,重则国破家亡。想到此, 雁萧关心中一凛,幸亏明几许历来追求尽善尽美,早早决定改良火器威力,现下赢州王府的火器虽不好说比火罗国的威力更强,起码就射程而言, 两边是势均力敌。
不远处的商队旁,狼筝身着绣着兽纹的异域长袍,身后跟着几个扮作伙计的狼山精锐,马车上堆着捆好的皮毛与香料。来之前,他们已商议好,狼筝在明,以西域商人的身份进城,一方面打探火罗国都城的布防与火器工坊的位置,另一方面吸引守卫的注意力。雁萧关在暗,借着斗兽场招募斗兽人的机会潜入,近距离寻找倘风的下落。
狼山之狼全为圣狼,人类没资格为圣狼起名,狼山的所有狼在狼山人口中全被称为圣狼。
倘风,雁萧关幼时为哺育他长大的母狼起的名字,不过,只是他和陆从南这般称呼它,毕竟母狼乃是狼山圣狼,生于斯,长于斯,不过机缘巧合去了一趟大梁天都,而他只在种种机缘巧合之下幸蒙它相救,为它起名,还在狼山人面前以此称呼圣狼,未免越殂代疱。
至于私下,雁萧关却是自由的,想怎么称呼怎么称呼。
“记住联络暗号,若有危险,就让你的人在城西的树下挂一块染血的兽皮。”狼筝趁着整理马车上皮毛的间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雁萧关说。
雁萧关微微点头,跟着人流缓缓走向城门,身后狼筝的目光如同实质,一直落在他的背影上,直到他消失在进城的队伍里。
城门守卫对过往行人的盘问并不多,只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结实的身形,便挥挥手放他进城。
穿过城门,城内的景象豁然开朗,宽阔的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贩卖香料、水果与手工艺品的商贩吆喝着,穿着异域服饰的行人来来往往,偶尔能看到火罗国士兵巡逻,手中火器毫不遮掩,甚至是有意地展示于众人眼前。
来往所见,但凡是火罗国士兵,人人手拿火器。即使是在人人高壮的西域,雁萧关高大的身形亦未泯然与众人,他隐在人群后,一双利眼从乌压压的头顶上越过,眼神落在士兵手中火器上,久久未收回。
他的举动并未引来士兵关注,毕竟街上行人之中,十有八九俱是如此,剩下之人不是火罗国人,便是久居于火罗国。
狼筝一众亦是如此,只是他们面上还带着为遮掩完全的惊骇,远远看了一眼转身离开的雁萧关,狼筝心下止不住后怕,幸亏对方阻止了他们贸然进攻的打算,不然,他们不止不能救出圣狼,自己都会葬身于此,枉送性命。
雁萧关已不在主街,他在街巷间穿梭,很快,他找到了一名黑市贩子,他自小混迹市井,想要寻什么人,简直不费吹飞之力。几句交谈,他顺着黑市贩子的指引,往城中斗兽场走去。沿途的喧嚣与热闹他全然没放在心上,只默默记下街道的布局与守卫的位置。
这些信息,或许之后能帮上他的忙。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制建筑出现在眼前,正是斗兽场。外墙高达十余丈,墙上刻着狰狞的兽首图案,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将人吞噬。
远远就能听到场内传来的嘶吼声与观众的欢呼声,声音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野蛮与残酷。
斗兽场门口围着不少人,有的是来看热闹的观众,有的是和雁萧关一样,走投无路之下投身斗兽场当斗兽人的流浪者。
雁萧关深吸一口气,混进人群中,跟着队伍往入口旁的一道小门处走。
小门处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管事,手里拿着名册,正逐个登记。轮到雁萧关时,管事见他并非西域人模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粗声问道,“叫什么名字?以前打过斗兽吗?”
“阿厉,没正经打过,但力气大,能对付野兽。”雁萧关平静说道,眼神却透着一股狠厉倔强。
管事嗤笑一声,指了指旁边一个临时搭起的围栏,“进去试试,里面有头饿了两天的狼,能活下来,就给你登记。”
雁萧关没犹豫,迈步走进围栏。
围栏里的狼看到他,立刻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嘶吼,一双眼睛猩红,显然是饿极了。它几乎是在雁萧关刚站定的同时便扑过来,速度极快。
雁萧关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同时弯腰捡起地上一根粗木棍,趁着狼扑空的间隙,用木棍狠狠敲在狼的后腿上。
狼痛得嗷叫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
雁萧关没给它反应的机会,上前一步,用木棍抵住狼的脖颈,力道控制得刚好,既让狼无法挣扎,又没伤它性命。
“喝,动作好快。”有看热闹的人叹服。
围栏外的管事见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不错,有点本事。”
他拿出名册,在上面记下“阿厉”的名字,又递给雁萧关一块铁牌,“拿着这个,去后面等着安排第一场斗兽,赢了自有你好处,若是输了……”
他将雁萧关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圈,“看你这模样,该是能填饱场中野兽的饿腹。”
说完,他大笑出声。
雁萧关接过铁牌,居高临下扫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管事笑声戛然而止,冷哼一声,“记住,赢了十场后,才有出斗兽场的资格。”
不然,就一直为斗兽场卖命吧。
雁萧关点点头,跟着人往斗兽场后方走去,穿过喧闹的观众席下方通道,空气中的血腥味与兽腥味越来越浓。
通道尽头是一排简陋的石屋,每个石屋里都或坐或站着一个斗兽人。
领路人将雁萧关带到其中一个空着的石屋前,打开门,粗声道,“进去待着,别乱跑,不然打断你的腿。”
222/278 首页 上一页 220 221 222 223 224 2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