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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苕这东西耐旱,一亩地能收好几石,我跑了这么多国家,也是数一数二高产的粮食,饱腹的同时还有甜味,你要是出不起价,我便去卖给旁人,总有人出的起价。“
“行,我加,但你得保证藤是活的。”
躲在杂物堆后的大柱心里猛地一动,耐旱、高产,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作物?虽说赢州已有玉米,近年不缺粮,可万一遇上灾年,多一样能饱腹的东西,百姓就多一份保障。
他悄悄探头,看清那私运红苕藤的正是从港口大船下来的商人,而交易的地点,就在港口。
等到入夜,大柱换上一身黑衣,借着夜色翻进港口停泊的一艘船上。船上有一间房门虚掩着,里面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日间才有一面之缘的商人正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给红苕藤浇水,生怕藤蔓蔫了影响交易。
大柱屏住呼吸,趁商人转身去拿水壶的间隙,飞快地从堆在角落的藤筐里抽走一株带着嫩芽的藤蔓,用事先准备好的湿布裹紧,揣进怀里。
刚翻下船,就听见身后传来商人的惊呼声,“我的红苕藤少了一株……”
大柱不敢停留,飞快往前游,与等候在那里的手下汇合后,立刻登上事先雇好的小船。
“头,这是什么?”手下看着他怀里的藤蔓,好奇地问。
“好东西。”大柱把藤蔓小心地放在船中央,“这叫红苕,日后咱们赢州又能多一种粮了。”
小船划破夜色,朝着赢州的方向驶去。
第256章
赢州城的城门外, 每日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队,队伍里大多是从他州赶来的百姓,有隔壁州府的, 也有隔着十万大山, 从群山对面的蒲州而来的百姓。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穿着打满补丁的粗麻布衣裳,裤脚卷到膝盖, 露出干裂的脚踝,脸上是风吹日晒的黝黑,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不少人的脊背微微佝偻。是常年扛重物, 饿肚子压出来的弧度,手里的包袱被攥得紧紧的,里面裹着仅有的家当。
明明被生活磋磨的不像样, 此时眼中却透着一股攥紧希望的亮。
“听说赢州城的港口建好了,能停大船, 找活干容易得很。”队伍里, 一个背着竹篓的汉子低声跟身旁人说,竹篓里还躺着个熟睡的孩子, 盖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衫。
“我们寨里去年闹了山洪, 地都冲没了,不出来寻活路, 一家子都得饿死。”旁边的中年汉子笑了笑,手里还拿着半截啃剩的看不出原样的东西,那是他从家里带来的最后一点吃食。
“那你来对地方了,只要来了赢州,只要肯下力气, 怎么也饿不死。”
闻言,队伍里因日夜赶路撑着最后一口气的人纷纷打起了精神,希望就在眼前,他们一定能活下去,不说活的比赢州百姓好,那也要比过去麻木无望地拖着日子更好。
……
都是交南人,怎么就赢州这群人运气这么好呢,天都的皇帝老爷也是,干脆将交南全赏给厉王做封地不就好了,他们也不必拖家带口,背井离乡。
想想赢州百姓的日子,他们就羡慕的眼都红了。
好在他们没说错,自打赢州城外的码头扩建,修成了能停靠海船的小型港口,外来人确实好找活。
从前海商要先把货卸在宣州港,再雇人走陆路运到赢州,又费钱又费时,如今海船能直接泊在赢州码头,香料、海珍、猛火油……从船上卸下来,转眼就能运进城里的商铺,赢州的羊毛布、烟花、蜂窝煤、玻璃、银镜……数不出的好东西也能直接装船运往外地,生意做得比从前大了好几倍。
生意一旺,需要的人手也多了。
码头边,日日都有商船靠岸,挑夫们扛着货箱,脚步飞快地在跳板上穿梭,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人敢歇。一趟货能挣五到十个钱,多跑几趟,就能给家里买斤白面。
每日天不亮,港口搬货的力夫就围在船边,等着船老大分派活计,谁手脚快、力气大,就能先拿到活,傍晚就能揣着工钱去城里买到便宜的好货。
除了下苦力,城里的工坊也招人,却不如开始那么好进。像烟火炮仗工坊、羊毛工坊这类地方,门口常年守着管事,他州百姓递了牌子也难进去,倒不是故意刁难,实在是这些工坊的手艺金贵,无论是烟火炮仗的配药方子、羊毛纺线的特殊技法……都是赢州城的根基,要是让外人学了去,亦或是有人眼皮子钱偷着卖了方子,赢州损失可就大了。
且这些工坊的人手早就充足,里头招的都是赢州本地知根知底的人,管事要么是王府出来的老人,要么是赢州学堂毕业的学生,将工坊管得严严实实,连工坊的废料都要统一回收,半点不会外流。
不过城里的杂货铺要雇人看店,粮铺要雇人搬粮,就连新建的民房工地,也天天在招泥瓦匠、木工,这些活计不用藏着掖着,只要肯下力气,就能挣到安稳钱。
最开始来赢州的蒲州百姓阿吉,才来赢州三月,就找了个修路的活,修路要下死力,每日能挣三十文,管三顿饭,晚上还有住的地方,一月六百钱都能攒住。
“等攒够了钱,就把我娘也接来。”阿吉擦着汗,眼里亮晶晶,“我娘这辈子都没见过能停大船的码头,我想让她也看看赢州城的好日子。”
城门的队伍还在慢慢往前挪,日头渐渐升高,照在百姓们的脸上,暖融融的。他们或许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赢州站稳脚跟,可只要能踏进这城门,能摸到码头边的货箱,能闻到粮铺里的米香,就觉得日子有了奔头。
赢州城就像一片能供所有勤劳的人扎根的土地,只要肯努力,总能长出希望来。
现下赢州城的人口几乎翻了数倍,早已成了整个交南人口基数最多的州府。好在先前推广的玉米长势喜人,再加上王府传出来的肥地法子,地里的庄稼产量翻了几番,产出的粮食足够养活这么多张嘴,倒不用愁温饱问题。
长队中,百姓们憧憬地聊着天,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嗒嗒嗒”的急蹄声。
守门的兵士都是老熟人,眯眼一看,就认出马上的人是当初随雁萧关出门的亲卫之一,连忙扯着嗓子吆喝,“都往旁边让让。”
排队的百姓也懂事,纷纷往两侧退,给急马让出一条道。亲卫勒着缰绳,马蹄扬起些许尘土,飞快地冲进城内,一路没停,直奔王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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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明几许在火罗国王宫已待了十数日,却连火罗国国王的面都没见着。想来是火罗国正与月国、孔雀国商谈盟约,事关重大,国王一时无暇顾及其他。
不过这十几天也没白费,明几许这会儿已将王宫的布局、守卫换班的时辰摸得一清二楚。另外,他还顺便摸清了王宫的水源和密道,密道大多通往宫外,只有一条隐蔽的通道,尽头连着王宫深处,里头是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
此外,他还留意到王宫侍卫的装备,火罗国守卫多还是使用弯刀,火器多是装饰,偶尔训练之时,要么打不准,要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远远及不上赢州士兵对火器的训练进度。
至于王宫地牢的入口,明几许早在数日前便寻到了位置,入口在王宫西侧,表面看是一面封死的石墙,实则需要转动墙根处的石雕兽头才能打开。
石墙后面守着四名侍卫,个个膀大腰圆,身后是两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三把铜锁,钥匙分别由不同的人保管,想要进去,要么得拿到三把钥匙,要么就得想办法引开侍卫,再砸开铁门。
不管哪种法子,都得冒不小的风险。
明几许坐在窗边,手里捻着一片从庭院里摘的树叶,心里盘算着,再等两日,若是国王还不露面,他就得想办法混进地牢看看,雁萧关被关在那里,多等一日,就多一分危险。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映得他眼底满是冷静,半点没有美人该有的柔弱。
地牢深处,铁笼里的雁萧关靠着冰冷的栏杆坐着,身旁的圣狼正将脑袋轻轻搭在他的腿上。自打被关进来,圣狼就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白天替他挡住看守,夜里用毛茸茸的身子给他取暖。
一人一狼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生出了几分相依为命的默契。
同时,雁萧关也被困在了铁笼里,谁也没料到,入地牢的第二日,圣狼就病了。起初只是没精神,趴在地上不愿动,后来竟开始发热,呼吸粗重,喘息沉沉。
雁萧关细细检查了徜风全身,在它后背发现了异状,是许久前在斗兽场受的伤未好全,此时发了炎,再加上地牢潮湿阴冷,感染得厉害。
看守见圣狼病了,急得双眼冒火,圣狼是国王最喜爱的猛兽,不仅有空就来地牢看它,甚至圣狼去斗兽场时,国王都会寻时间亲自去观看比赛。守卫不敢怠慢,连忙去禀报,很快就有人端着药碗和药膏过来,要给圣狼诊治。
可这些人刚靠近铁笼,圣狼就龇着牙扑了上去,爪子在铁栏杆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雁萧关见状,立刻伸手按住圣狼的脑袋,轻声安抚,“别怕,我在。”
圣狼像是听懂了,渐渐安静下来,只是依旧紧紧贴着雁萧关,不许任何人靠近。
守卫们没了办法,又怕圣狼出事,国王会处置他们,只能把药和药膏都递给雁萧关,嘱咐他一定要好好照料。
这下倒给了雁萧关便利,他借着弄不明白怎么给圣狼喂药、换药的由头,时时同守卫搭话,渐渐摸清了守卫的脾性,辰时来送早饭的守卫最贪睡,总靠着墙打盹,申时来巡狱的守卫爱喝酒,身上总带着酒壶,容易糊弄。
他还借着要给圣狼找干净的水擦身的理由,跟守卫讨来了一个小陶罐,每日跟着守卫用陶罐出铁笼打水,后来守卫见他老实,便偷起懒来,让他自个去打水。
又一次,雁萧关捧着陶罐,顺着地牢通道往里走。打水的地方在通道尽头右拐,靠近一处废弃的石牢。石牢的门早已朽坏,只剩下半截门框,门框旁凿着个石缸,清冽的水流正从缸上口子里缓缓渗出,顺着石槽流进下方的石缸里。
雁萧关走到石缸旁,将陶罐伸进缸里,清水顺着罐口漫上来,溅起细小的水花。他动作不快,目光却始终留意着通道口的动静,巡逻卫兵刚从这里经过,再要折返过来,还需半刻钟。
打好水,雁萧关抱着陶罐,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抬头极快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前后通道空无一人。他脚步放得更轻,没有按原路返回,而是贴着通道右侧的墙壁,慢慢往更深处挪。
根据这些时日摸清的规律,再加上外邦人经过铁笼时的只言片语,地牢中另有一处隐蔽的火室。
外邦人每次经过时,通道中都会有短暂的一股火药味,再结合他观察到外邦人经过时,总是往通道尽头左拐,之后便会消失在深处的阴影里。由此他推测,火室大概在通道尽头左拐后的区域,方向大致是在地牢的西南角。
雁萧关抱着陶罐,往通道尽头走了约莫十步,就看见左拐处的有两个守卫正背对着他,靠在墙上闲聊。他立刻停下脚步,借着身旁铁笼的遮挡,缓缓蹲下身子,装作整理陶罐的样子,实则用眼角的余光仔细观察。
侍卫身上的弯刀挂在腰间,腰间还挂着铜铃,只要有动静,铜铃就会响,他们身前的门是厚重的木门,门上有锁。
半刻钟的时间快到了,远处隐约传来守卫的脚步声。
雁萧关每再停留,抱着陶罐,悄无声息地退回打水的石缸旁,再沿着原路返回。
日子一天天过去,圣狼的病情在雁萧关的照料下渐渐好转,而雁萧关也把火室所在、材料运输路线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他靠在铁笼上,摸着圣狼的耳朵,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再等几日,等圣狼彻底好利索,他必须想到办法潜入火室。
第257章
夜色如墨, 泼洒在火罗国的王宫之上。宫墙回旋,夜风撞在檐角,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响, 却很快被浓重的寂静吞没。
明几许贴着房檐的阴影往前走, 脚下蹭过地上斑驳的泥痕,没发出半点声响。他将长发用粗麻绳紧紧束在脑后, 额前碎发凌乱,看着像个常年在宫里打杂的粗使杂役。
这已是他潜入王宫的第十七夜,前十六夜,他已摸清王宫的布局, 今夜换这身行头, 是为了方便行事。
雁萧关被关在里面,今夜他必须确地牢守卫的薄弱处,寻机进入地牢, 亦或是找到雁萧关留下的记号。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夜露浸得发滑,明几许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目光鹰隼般扫过四周。巡逻侍卫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蜡烛的光在宫墙上投下晃荡的影子渐渐靠近。
他立刻停下脚步,侧身躲进一处凹陷的墙缝里, 将自己缩成一团阴影。
直到侍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才又像团影子似的,悄无声息地往前挪。
刚绕到栽满石榴树的宫院拐角, 明几许的脚步突然顿住。鼻翼间飘来一丝极淡的脂粉味,不是火罗国宫女常用的香料,倒像是……豆蔻香。他心里一动,顺着石榴树的枝叶缝隙望去,只见树影深处缩着个同样偷偷摸摸的身影。
那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衫, 布料粗糙,瞧着亦像是宫里杂役的衣裳。裤腿宽大,被风吹的裹在腿上,显出线条纤细的小腿,小腿绷得极紧,一看就是随时准备行动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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