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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朝着明几许走去,目光落在他身上,仔细扫过他的衣角,确认他没受伤后,才笑着道,“你来了。”
明几许收起短刃,“知道你要过来接圣狼,怕你麻烦,我就先把这里清了。”
语气轻松,可雁萧关分明看到他袖口沾着的血色,知道他定是刚解决完守卫,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辛苦你了。”雁萧关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温柔异常。
话音刚落,铁笼里便传来哗啦的声响,圣狼早已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两团小火苗,扒着铁栏朝他们望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满是急切。
这些日子它在地牢休养,有雁萧关每日照料,如今身体早已恢复如初,雪白的皮毛下肌肉紧实,半点看不出之前的虚弱。
雁萧关不再耽搁,摸出铁丝,指尖灵巧地在锁孔里拨弄,铁笼的锁应声而开。圣狼立刻纵身跃出,蹭着他的手臂撒娇,可雁萧关的目光仍不自觉地落在明几许身上。
月光下,明几许正望着他笑,眼底的暖意像揉碎的星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守卫的呵斥。雁萧关翻身骑上圣狼背,明几许也立刻跟上,身体紧紧贴在他身后,手臂环住他的腰。
圣狼奔驰起来,两具身体紧贴,与圣狼奔跑时的颠簸交织在一起,雁萧关忽然觉得,哪怕前路再险,只要身后有明几许,刀山油锅他也敢闯。
圣狼四蹄发力,如疾风般朝着高墙奔去。夜风卷起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月光拉长了他们与圣狼的影子,在寂静的宫道上,绘出一幅惊心动魄却又满含情意的画面。
高墙由远而近,转瞬抵达眼前,圣狼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竟直直跃起,王宫高墙足有两丈高,可在恢复巅峰状态的圣狼面前却如履平地。天光微亮中,只见一匹雪白巨狼驮着两道人影,如一道闪电般越过高墙,落在墙外的街道上,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停顿。
墙内的守卫追到墙边时,只看到圣狼远去的背影,连忙朝着同伴大喊,“快追。”
守卫匆匆冲出王宫大门,可刚到街口,便被拦住了去路,数十辆骆驼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街心,车上堆着满满的货物,赶车的商户们正吵吵嚷嚷地往前挤,谁也不肯让谁。
“快让让,都给我让开。”守卫们举着火器,对着商户们厉声呵斥,可商户们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反而挤得更凶了。
“凭什么让你们?现在宫里闹鬼,国主都被诅咒了,我们再不离开,要是被缠上怎么办?”一个穿着汉子高声喊道,他身旁站着一个女子,女子正高声指挥着纠缠在一起的商队散开。
女子正是狼筝,她早已带着手下提前守在街口,就等着拦截追兵。
“就是,命都快没了。”狼筝身边的王府亲卫们也跟着起哄,故意将骆驼车往路中间挪了挪,彻底堵死了通道。
商户们本就因“诅咒”的传言慌作一团,被这么一煽动,更是急着出城,纷纷推着车子往前冲,哪里还顾得上守卫的呵斥。
守卫们被挤在人群中,火器根本施展不开,往前挪一步都困难。有守卫试图强行推开商户,可刚伸手,便被几个商户死死拉住。混乱中,那匹雪白巨狼早已驮着两人,顺着街边的小巷,朝着城外的方向奔去,很快便消失在晨光里。
狼筝见圣狼的身影彻底远去,狼筝悄悄对亲卫们使了个眼色,趁着混乱悄悄退出人群,牵着骆驼车混入出城的队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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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昨天的,今天多更一点点
第264章
苍茫夜空下, 高山巍峨耸立,山巅直抵云层。寂静的山林间忽然起了躁动,先是东侧山坳传来细碎的蹄声, 紧接着西侧、南侧、北侧, 四面八方的响动骤然汇聚,踏地声越来越密, 像急促的鼓点,带着令人心悸的威慑力,朝着山口聚拢。
月色骤然穿透云层,泼洒在山林间, 只见一匹匹银狼从树影后奔出, 它们身形比寻常野狼高大近两倍,皮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咧嘴时露出寸长的獠牙, 舌头拉长在口腔边缘,模样近乎狰狞。
“嗷呜……”
一声悠长的狼嚎从苍茫大地深处传来, 穿透力极强, 在山谷间来回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银狼们闻声, 立刻纷纷扬起脖颈, 发出低低的回应,声音里满是亲昵与敬畏。
山口处, 一道身影率先奔来,四蹄踏过碎石,它身形矫健,奔跑时皮毛如流水般起伏,稳稳托着背上两人。紧随其后的, 是狼筝与狼山族人,他们骑着骏马,腰间别着弯刀,身后跟着神情肃然的王府亲卫。
人群中,三个金发蓝眼的外邦人格外显眼,他们穿着粗糙的麻布衣服,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疲惫。
另有一行人走在最后,诺玛因赶路脸色发白,身后的侍从们更是手按兵器,紧盯着环伺的银狼,呼吸都放得极轻。
徜风刚止步,银狼们便立刻围了上来,纷纷用脑袋蹭着它的脖颈与身体,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亲昵声响,徜风也侧过身,用脑袋回蹭着同族,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柔和。
片刻后,它转头,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雁萧关的手心。
雁萧关落地在它身侧,伸手摸了摸徜风,动作间满是亲近。明几许站在他身侧,抬手拂去他肩上的草叶,动作自然又默契。
“诸位随我进山吧。”狼筝翻身下马,对着众人拱手道。
她话音刚落,银狼们便像是听懂了指令,自动分成两队,让出一条通往山内的道路,动作整齐划一,兽性中透着股难以言喻的人性。
一行人沿着蜿蜒危险的山路往里走,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峡谷中的平地出现在眼前。此时尚未入深夜,毡房间还有几个狼山孩童正带着小狼玩耍,见他们过来,立刻停下脚步,好奇地盯着外来人看,见到人群中许久未见的人,连忙脆生生地喊,“首领。”
“厉先生,出火罗国时我们便说过,孔雀国愿以黄金、香料相赠,只求你与外邦工匠随我回孔雀国。”进了位于中央的议事毡房,狼山族人端来热茶,木桌两侧很快坐满了人。不等茶水温热,诺玛便迫不及待道。
她身边一男子亦跟着道,“月国亦愿以三城赋税相聘。”
雁萧关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诺玛,笑容可掬道,“多谢公主与使臣美意,只是我归心似箭,必须尽快回大梁,实在无法在月国或孔雀国滞留。”
“可没有工匠,我们拿着图纸也无用啊。”诺玛急得站起身,“先生可知,火器关乎西域邦国安危,火罗国就是靠着火器才敢在西域横行。单靠图纸摸索,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说不定三五年都造不出一门火炮。”
三个外邦人也连忙放下茶盏,一人连忙说道,“我们不去月国、孔雀国,我们要去大梁,跟着厉先生找个安稳的地方做研究。”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也连连点头,金发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眼神里满是坚定。
月国使臣脸色微变,“厉先生,你该知晓火器的重要性,孔雀国与月国若是没有火器,日后再遇火罗国,岂不是任人宰割?共患难一遭,外邦工匠不愿去,你也不愿相助吗?”
“各位先莫急。”狼筝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雁萧关身上,“狼山也需要火器。火罗国因火器跋扈,拥有火器的龟兹多次派兵骚扰狼山边境,若日后再以火器相欺,狼山族人总不能赤手空拳去拼。”
她是个不喜拐弯抹角的人,直言道,“外邦工匠不愿去月国和孔雀国,厉先生要回大梁,我们需要火器,无论如何,这僵局总得有个破解之法。”
毡房中陷入沉默,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月国、孔雀国诸人脸色紧绷,眉头拧成疙瘩,时不时看向外邦工匠,眼神里满是急切。
与他们不同,狼筝则一直看向雁萧关,眼神里带着信任,在她心中,雁萧关与徜风关系非同寻常,此番又救出徜风,早已是狼山最信任的朋友。
明几许看了看雁萧关平静的神态,挑挑眉,心中落定,端起茶饮了一口。
雁萧关抬眼,目光依次扫过焦急的诺玛、沉脸的孔雀国使臣、严肃的狼筝,最后落在三个外邦工匠身上。半晌,他语气沉稳道,“我有一议,诸位听听是否可行。”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他。
“不妨先留一名外邦客在狼山,由狼山人负责他的安全,同时传授狼山族人制造火器的技艺,另外两名工匠随我回大梁。”雁萧关看众人没立即反对,继续说道,“月国与孔雀国可派工匠来狼山学习,待狼山、月国、孔雀国的工匠都掌握了火器制造之法后,狼山再派人护送留下的工匠去大梁。”
“这样一来,狼山有了火器,月国与孔雀国也能学到技艺,外邦诸位也能跟随我去大梁,只是需与同伴分离一段时日,算是两全之策。”
这话一出,毡房中先是一阵寂静,随后诺玛眼前一亮,连忙道,“好,只要能学到制造之法,派工匠来狼山学习也无妨,我这就写书信,让父王派最好的工匠过来。”
月国使臣也松了口气,对着雁萧关拱手道,“先生此议甚妙,月国也会派顶尖工匠前来,届时还望狼山多多照拂。”
狼筝笑着点头,“放心,狼山定会好好招待诸位,也会保护好留下的外邦先生。”
三个外邦工匠对视一眼,为首之人迟疑着开口,“留下一人……可以,但、但必须保证他的安全,日后要送他平平安安去大梁。”
“我以狼山首领的名义保证。”狼筝沉声道,语气里满是郑重。
商议完毕,月国与孔雀国众人先行告辞,跟着狼山族人去安排好的毡房休息。三个外邦人却没有离开,而是跟着雁萧关去了他的住处。
简朴的毡房中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墙上挂着一把弯刀。
雁萧关给他们倒了热水,递到卡尔手中,“一路辛苦,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外邦人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叹了口气,许久后,其中一人才道,“我们要先生一定带我们去大梁,并护佑我们平安,并非有意为难,只是……我们在母国,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他放下茶盏,眼神里满是苦涩,“我们的母国信奉真主,却认为火器是渎神之物,觉得我们研究火器是在亵渎神灵,要将我们绑在火刑架上烧死。我们之中,一部分为了守护真理,死在了火刑架上,而我们……是胆小的逃兵,逃出了母国,一路辗转,本是想来大梁。”
“过往曾有商队从大梁来母国,说大梁是天朝上国,国君开明,容得下不同的学问,不会因为研究技艺就定人罪。”他拘谨地笑了笑,“逃亡数月,没想到在西域被火罗国国主拘役。”
雁萧关同明几许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了然。
“你们放心。”雁萧关语气郑重,“只要你们到了大梁,我定会为你们安排一处安稳的地方,提供你们需要的一切材料,让你们安心研究火器,追寻你们心中的真理。只要你们不做损害大梁子民之事,这个承诺,永远作数。”
三个外邦人闻言,眼瞬间亮起,他们激动地站起身,对着雁萧关深深躬身,嘴里不停用大梁话和他们的母语说着,“多谢先生。”
他们此时早已是身心俱疲,不顾礼节跟来雁萧关休息之所,不外乎是求一个安稳的立身之地,他们不信西域人,更对大梁茫无所知,唯独对救了他们的雁萧关有一分信任,除了求他相助,他们别无他法。
此番得了雁萧关的承诺,自然是满怀欢喜,不欲再多做打扰,起身退去。
将人送走,雁萧关刚关好门,身后的明几许便轻轻贴了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蹭着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累坏了吧?”
雁萧关转过身,顺势将他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倦鸟,“还好,有你在,都不算累。”
明几许仰头看他,眼底映着烛火的微光,像盛着两团细碎的星光。他伸手勾住雁萧关的脖颈,整个人彻底窝进他怀中,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雁萧关低头,两人鼻尖相抵,气息交融,无需过多言语,眼底的情意便已浓得化不开。
烛火渐渐黯淡,夜色渐深,毡房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与偶尔的低语,亲密的触碰代替了千言万语,一夜温情。
第二日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毡房,雁萧关率先醒来,看着怀中仍在熟睡的明几许,忍不住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
明几许被细微的触碰弄醒,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要去寻徜风吗?我跟你一起。”
两人并肩走出毡房,谷地里已有狼山族人开始忙碌,银狼们在林间穿梭,偶尔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顺着徜风留下的气息,他们很快来到狼山深处的一处山坳,这里明显是徜风的地盘,独它一匹巨狼在,几匹半大的小狼崽正围着徜风打闹。
雁萧关两人过来时,徜风正懒洋洋地趴在干草堆上,银白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光泽,任由小狼崽们在它背上攀爬、啃咬,只是偶尔抬抬爪子,轻轻拍开调皮的小狼崽,眼神里满是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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