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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胎记……”明几许刚要开口,便见雁萧关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光。
“陆将军、陆少将军,包括从南,他们身上都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胎记。”雁萧关的声音轻了些,“不大,都是铜钱大小,形状分毫不差,应是陆家世代遗传的印记。”
明几许瞬间恍然大悟,“所以弘庆帝是看到了你的胎记,才知晓你的身世?”
“嗯,胎记位置虽隐秘,可陆将军与父皇是少年时的结义兄弟,情谊深厚,自然知晓陆家独特的胎记。”雁萧关点头,“又有母妃将一切托出,再加上这胎记作为佐证,父皇便彻底确认了我的身份。”
明几许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块胎记,心头百感交集,谁能想到,这块不起眼的印记,竟藏着如此曲折的身世秘密,也成了雁萧关在深宫之中,得以保全性命的隐秘契机。他抬头看向雁萧关,眼底满是温柔,俯身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吻,“无论如何,谢谢你坚持活着……”
让我能遇见你。
雁萧关笑着加深送上门的吻,伸手将他紧紧揽入怀中。阳光正好,风声温柔,两人相拥的身影,在狼山的晨光里,成了最温暖的风景。
好景不长,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狼筝快步走来,神色焦急,“先前回大梁报信的亲卫赶来了,说有紧急要事禀报。”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站起身,刚整理好衣袍,亲卫赶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切,“禀住上,西域联军现正包围明州城,眼下城防危急。”
诺玛与使臣也匆匆赶来,脸色皆是凝重。
“什么?西域联军?”雁萧关脸色骤变,心头一紧。
诺玛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厉先生,这事恐怕与火罗国脱不了干系,前些日子火罗国主找我们商议联盟,条件之一便是让我们一起攻打大梁,只是我们一直拖着没应。”
雁萧关闻言,眼神锋利盯在她面上,“你们为何不愿联盟?”
孔雀国使臣叹了口气,沉声道,“一来,我们在西域过得自在,月国、孔雀国皆是富庶之地,没必要为了火罗国的野心,牺牲子民的性命去打一场没把握的仗,战乱一开,商路断绝,损失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二来,火罗国如今虽有火器,却也只是仰仗外力。且他居然不自量力的想做联盟的主导,让我们当炮灰,我们两国在西域立足多年,怎甘心被原本居于末流的火罗国主压制?”诺玛接着说道,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更何况,大梁是天朝上国,国力强盛,火罗国即使有利器,可大梁奇人异事无数,焉知无克制之法,想以卵击石,我们可不愿陪着送死。”
面前两人不正是来自大梁?想着,她的眼神在雁、明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意思再明显不过。
雁萧关点头,心中了然,西域联军会突然发难,怕是火罗国早准备好的计划,怕拉拢不成,干脆联合其他小国组成联军,想先拿下明州,给月国、孔雀国等西域大国信心,再联合西域众国齐图大梁。
“主上莫慌,”亲卫忽然开口,连忙补充道,“大柱将军已经带着火器和火药包赶去明州相助。”
雁萧关猛地看向他,眼中满是惊讶,“大柱怎么会去明州?”
明几许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解释道,“在去火罗国的路上,我听说龟兹等国也有了火器,等到达火罗国,听闻月国、孔雀国齐聚火罗国都城,料到西域各国会生事,所以提前送信让大柱将军驰援明州。”
“多亏有你。”雁萧关心中一暖,反手握住明几许的手,语气满是庆幸。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眉头,“虽有大柱相助,明州状况仍未可知,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接下来雁萧关与众人快速交代了后续,狼筝照看留下的外邦人,月国与孔雀国使臣即刻回国调工匠前来,他与明几许则先行赶往明州。
徜风似是知晓他们要离开,一直跟在两人身边。到了山口,见雁萧关与明几许翻身上马,它上前蹭了蹭他们的手背,随后扬起脖颈,发出悠长的狼嚎。
银狼们纷纷呼应,声音回荡在山谷间。
两人勒马回头,对着圣狼与狼山众人拱手告别,随后催动马匹,朝着明州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过沙漠,扬起尘土,身后的狼嚎渐渐远去。
第266章
明州城的午时, 日头正毒,城墙上的守军们抹着额角的汗水,刚要换班歇息, 城西的天际突然被一片阴影笼罩。
“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的士兵眯眼望去, 随即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是……是西域联军,怎么又来了这么多人。”
城楼下,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西域兵马列成整齐的方阵,十余门火炮黑黝黝的炮口直指城墙, 六十余架投石机旁, 士兵们正忙着装填巨石,马蹄声、器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城楼上的守军们如临大敌, 纷纷握紧武器,眼神里满是恐惧。
“都慌什么!”
一声厉喝陡然响起, 压过了城楼上的骚动。
陶臻身披厚重的铠甲, 大步流星地走上城楼,腰间的佩刀随着步伐碰撞着甲胄, 发出“铿锵”的清冽声响。他面容冷峻, 眼神锐利,周身的气场瞬间稳住了慌乱的人心。
城垛边的士兵们下意识地侧身让开, 陶臻走到城墙边缘,扶着冰冷的城砖,目光如刀般扫过城下的敌军,从密密麻麻的方阵,到黑黝黝的炮口, 再到忙碌的投石机,每一处都看得仔细,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清晰地传到城楼上每一个士兵耳中,“全军,备战。”
守军们握紧手中的武器,原本恐惧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陶家军在明州驻守数年,虽未与西域兴起大战,小规模交锋却不断,无论如何,就算敌军来势汹汹,他们也要守住明州,守住身后的百姓与家园。
陶臻身边副将上前,“将军,敌军兵力至少六万,与我军兵力相当,可敌军却又威力惊人的火炮这仗……不好打啊。”
“不好打也要打。”
大柱和陆从南一起走近,“陶将军熟悉城防,末将建议立刻带人去清点火油、火药和滚石,确保每个城角都有充足的物资。另外,派人盯着城中那些大户,别让他们趁机作乱。”
陶臻并非独断专行之人,闻言当即采纳了建议,对身边的副将挥了挥手。
副将转身刚要离去,陆从南却突然叫住了他,犹豫着说道,“任副将,城中百姓已数年未经历过大战,若是听到炮声,恐怕会起慌乱……”
“慌也得扛着。”陶臻打断他的话,语气坚韧,“你去告诉百姓们,战乱将起,不得添乱,违者战后重处。”
可话音刚落,城中便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好了,将军。”一名守军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神色慌张地禀报道,“城中的张大户、李大户带着家眷和钱财,正往城南城门方向跑,他们还四处嚷嚷,说明州守不住了,让百姓们跟着一起逃。”
陶副将脸色一沉,咬牙骂道,“这群混蛋,将军,我立即去处理他们。”
陶臻眼神愈发坚毅,沉声道,“不必,战时物资重要,你先去统筹各处物资,至于他们……”
他转向陆从南,“从南,他们由你去处理,无论如何,务必拦住他们,不许任何人在城中生乱。”
陆从南领命而去,很快便赶到城南。
此时,张大户正指挥扈从推开守门的士兵,见陆从南赶来,他双手叉腰,嚣张地说,“你是什么人?也敢拦我?明州马上就要破城了,难道要我等死不成?”
陆从南冷冷地看着他,举起手中火器对准张大户的扈从,“明州未破,谁敢逃跑,便是通敌,再敢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张大户见状,脸色涨红,却依旧嘴硬,“你……你别吓唬我,西域蛮子有火炮,你们根本守不住!”
“守不住也得守。”陆从南语气冰冷,“你若再敢煽动百姓,我现在就毙了你。”
张大户被陆从南身上骤然爆发的气势震慑,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只能带着一众护从,不甘心地转身退了回去。
可骚乱的种子已然埋下,那些被张大户、李大户煽动而来的百姓,早已慌了神。
有人抱着年幼的孩子,坐在街边哭哭啼啼,嘴里不停念叨着“城要破了”、“活不成了”。
有人背着塞满家当的包裹,在街头四处乱窜,漫无目的地寻找出路,还有几个年轻人围着守城的士兵,若是不管不顾,明州城转瞬便会陷入混乱,到时不必城外西域联军攻城,明州便不攻自破。
陆从南握着火器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以往无论遇到什么事,他总是站在雁萧关身后,天塌下来都有对方替他顶着,他从不必思考如何应对这等混乱局面。
可现在,雁萧关不在他身边,舅舅陶臻则是率军守在城楼迎敌,没有人能再替他遮风挡雨,他还能指望谁?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明州乱起来吗?”陆从南在心里问自己。
陆从南想起过往一直如山岳一般为他挡下狂风暴雨的雁萧关,无论遇见什么样的困境,他总是能站出来撑起一片天,自己已受了对方十来年的护佑,难道一辈子都要躲在别人身后吗?
他不能一直做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明州城的百姓,还有守城、迎敌的兄弟们,都需要有人站出来稳住局面。
一番挣扎过后,陆从南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火器,大步走到人群中央。他抬手将火器指向天空……
砰!
一声巨响让在场众人立时安静如鸡,“城在人在,城破人亡。”陆从南声音虽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却异常坚定,“明州数万守军誓与明州共存亡,即使城破,我等军士亦会以身为盾,护着城中百姓离开。”
他的话彻底镇住了慌乱的人群,接着,他腼腆地笑了笑,安抚道,“不过大家都别慌,西域联军虽来势汹汹,但我军亦有火器,有足够的粮食,我们一定能守住明州。”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百姓们纷纷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不安。
陆从南继续说道:“张大户他们是怕打仗,想自己逃命,可他们忘了,明州是我们的家,城在,家就在,城破了,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相信我,也相信守城的将士们,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熬过难关。”
他一边说,一边让身边的士兵协助维持秩序。看着陆从南坚定的神情,听着他恳切的话语,百姓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哭喊声小了,乱窜的人也停下了脚步,开始自发地帮着士兵们搬运守城物资。
阳光依旧毒辣,可明州城的街头,却因这道少年身影的挺身而出,重新燃起了守护家园的勇气。
与此同时,城下的西域联军已经开始进攻。
“开炮。”西域将领的嘶吼声透过风传来,十余门火炮同时喷吐火光,铁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明州城墙。
“轰隆。”
第一枚铁弹带着刺耳的呼啸,狠狠撞在西南城角的城垛上。砖石碎裂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碎石如暴雨般飞溅,三名来不及躲闪的守军被瞬间吞没在断壁残垣中,连一声惨叫都未能传出。
“快拿火药包来。”大柱目眦欲裂,嘶吼着从士兵手中接过用油布包裹的火药包。他亲自调整投石机的角度,双臂青筋暴起,猛地拉动机关,火药包如炮弹般呼啸着砸向西域军阵。
“嘭!”
火药包在敌军方阵中炸开,火光冲天,碎石与尘土裹挟着惨叫四散飞溅,瞬间炸出一片空缺。
可西域军的火炮攻势并未停歇,黑黝黝的炮口接连喷出火舌,一枚枚铁弹不断砸向城墙,城砖崩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城墙之上很快布满了坑洼与缺口。
明州军不甘示弱,投石机轮番发射火药包,城墙上的士兵们也点燃手中的火药包,奋力朝着城下扔去。
一时间,火炮的轰鸣爆响、士兵的呐喊交织在一起,硝烟弥漫在明州城上空,将毒辣的日头都染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这般对轰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双方都伤亡惨重。
趁着明州军换防休整的间隙,西域军阵中突然冲出数百名士兵,他们扛着早已准备好的云梯,疯了一般朝着城墙冲来,将云梯牢牢搭在城垛上,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爬,刀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放滚石。”陶臻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明州士兵们立刻合力推动堆放在城垛旁的巨石,一块块磨盘大的滚石顺着云梯滚落,狠狠砸在攀爬的西域兵身上。
“啊……”惨叫声接连响起,被砸中的西域兵从云梯上坠落,摔在城下的土地上,瞬间没了声息。可后续的西域兵依旧源源不断地冲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攀爬,云梯上很快沾满了血迹,场面惨烈至极。
陶臻站在城楼中央,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沉声道,“通知乌信将军,让他分一队人马支援西南城墙,再让火器手就位,瞄准云梯上的敌军,务必拦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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