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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起元顿了顿,不明白他这反应是什么意思,犹豫道:“王爷也想去看看?”
雁萧关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既然孙大人都这般说了, 我也无事, 就顺路去看看。”
顺路?哪里顺路了!陆从南满脸莫名。
往外走了几步,雁萧关突然又道:“待将药材对好,也好早些送去交给官大人。”
孙起元笑了:“王爷细心, 此次青城有王爷相助,真乃青城百姓之大幸。”
雁萧关看了眼身边偷偷摸摸拿眼角瞅他的陆从南, 摸了摸鼻子。
青城郡府的仓房占了大半个后堂, 往常如何暂且不知,这会儿却是空空荡荡。
苏六奇雁过拔毛, 虽已视郡守为囊中之物, 可还是将郡府值钱的东西全搬去了苏府。
偌大的一府仓库简直空的能跑马,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自然也没多少官兵在此守卫。
孙起元推开门,苦涩一笑:“王爷见笑了。”
雁萧关有些不自在,毕竟在苏六奇已毙命的情况下,郡府是可以抄家将东西收回来的,偏偏明几许横插一脚, 郡府什么也没落着。
两人都有些尴尬,相视一眼,随即双双移开视线。
雁萧关走进仓库,里面靠墙推着数个木箱,箱子开着,里面的药材一览无余。
他随意拿起一味药材看了看,不多时皱起了眉,他虽不懂医术,可也算久病成医,自小在太医那里吃的解毒药林林总总能顶十来个药房的量,他但凡露出拒绝的意思,黛贵妃立即便能滚下成串的眼泪,他不得不从。
数年下来,他虽对药材的药性如何不甚了解,却多少能看出药材的质量。
他挑了挑眉,剩下的这批药材没有问题,甚至称得上良品。
他心里疑惑渐浓,为何明几许会将这批药材留下?难道是来不及带走?亦或是装不下了?
可若是明几许成心想坑他,就是带不走也可毁了,这批药材分明保存完好。
他眼中闪过一抹深思,心里像是有什么呼之欲出。
砰!
人体碰撞的声音蓦的在院中响起。
陆从南手掌撑地,脸皱成一团,他背对着来人,听到声音就想避开,偏偏来人见他也欲躲让,阴差阳错,还是撞在了一起,最终被撞飞的居然还是自己这个男儿。
种略红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就往里面跑。
陆从南揉了揉被撞疼的臂膀,这女子好生大力。
雁萧关跨出门就对上面露焦急的种略红:“种姑娘。”
种略红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扑过来扑通跪在他身前:“王爷,求您快去救救官修竹吧,他被北境流民抓走了。”
雁萧关一愣:“你们不是说要在天坑外等着吗?”
几千神武军还在天坑外守着,有哪个流民如此神通广大,能突破玄武军的包围将人掳走?
种略红双眼含泪,她咬着唇:“本是在外等着的,可爷爷和官大人都不许我们进去,我们在外面呆着无事…”
种略红犹豫一瞬,像是下定了决心快速说道:“前几日我们在外守着盗匪时,官修竹曾提起此次青城疫情有些奇怪,像是,像是人为。”
雁萧关瞳孔一震,与陆从南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一旁的孙起元。
孙起元早已惊呆了,反应过来之后,慌忙过去逼问道:“官小公子真说是人为,可有证据?”
种略红摇摇头:“没有证据。”
她哭丧着脸:“是因为我曾同他提起过一事,以往疫情多是由城内往城外蔓延,极少时候同时爆发。”
她说着怯怯看了一眼雁萧关,雁萧关点头赞同道:“确实,城内人员流通密集更利于疫情传播,此乃常识。”
种略红得了支持,又道:“可此次青城疫情却殊为奇异,城内感染百姓寥寥,倒是城外不少村落同时爆发,还多集中在距离府城外不远不近的不起眼小村落。”
雁萧关:“确实不该如此。”
先前为了先将苏六奇拉下马,以及解救被困百姓,他们倒没来得及察觉异常,可听种略红这般一说,众人都觉得事情有异。
“是有人蓄意引发疫病?”雁萧关问道,可他的语气倒更像是已经确认。
种略红点头:“我同官修竹说起此事时,他当即便起了疑。”
“在城外几日,他将起疫病的数个村子跑了一圈,发现都是些人员密集的小村落,一旦生了疫情,很快就能蔓延到整个村子,若非官大人处理及时,将人带去救治,村子中的村民很快便会死绝。”
想到什么,雁萧关脸一沉:“是北境流民所为。”
种略红苦笑一声:“官修竹也这般认为。”
雁萧关脸色黑沉:“河边流民太多,居无定所,衣食堪忧,见青城百姓安居乐业,怕是早生了心思,可土地只有那么多,早被瓜分的一干二净。”
他看了一眼孙起元:“且官大人治理有方,青城百姓轻易不会背井离乡,远离故土,青城府军的存在也让他们不敢随意抢夺。”
孙起元不是蠢才,明白了雁萧关的意思,种种原因之下,不知哪位北境流民起了坏心思,想着干脆除掉府城外许多平民。
到时土地荒置,官员总会招揽一批流民耕种土地,就算土地被豪强拿下,也会招揽佃户耕种。
无论如何,他们都能留在青城。
若不是雁萧关路过此地,谋划此事的流民还真能如愿。
孙起元脸色灰白,怒极道:“这群恩将仇报的东西,官大人体恤他们日子艰难,才没有让府军将他们撵走,放任他们在河边生活,没想到倒是被反咬一口。”
悲悯之心换来这样一场结果,谁能不恨不痛?
雁萧关拍了拍孙起元的肩:“这不是你们的错,人心不古,自古如此。”
随即他看着种略红,问道:“官修竹又为何被流民带走?”
种略红道:“官修竹起了疑心,自然是要查个明白的,王爷才刚带领神武军救下了官大人和百姓,他不欲再给王爷添麻烦,便想着先行查看,待查探出线索后再向王爷禀告。”
“没想到我们方出现在空置的村落,便与一伙鬼鬼祟祟的北境流民撞了个正着。”
“北境流民先是慌乱,随即就起了歹心,意欲将我二人一同带走,他们人多势众,官修竹独自一人将他们引走,让我回来报信。”
说到此处,她吸了吸鼻子:“王爷,求您了。”
孙起元也是一脸恳求,官修竹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遇到穷凶极恶的流民,难有抵抗之力。
雁萧关转身:“将回来休整的兄弟们喊上,救人。”
夏末的青城一片生机盎然,河里的鱼都活泛不少,芦苇接天连地,鹗在水间快速掠过,再飞起时,爪尖勾起一尾小鱼,扑扇着翅膀,很快消失在天边。
芦苇丛中水鸭时不时发出难听的叫声,向人昭示着它的位置。
青城不少人会来芦苇荡中寻鸭蛋打水鸭,运气好时一日能挣下几十文。
水波间游荡的小船也回回不落空,小渔网不是次次都有收获,可一日下来也能得小半桶鱼虾。
家家都能得到的东西卖不出去,可拿回家隔着水蒸熟,又是一道荤菜,家中小孩也能在面上现出丝血色。
马三浸在水中,从摇荡的芦苇间往外看,看见不远处一个青城汉子从芦苇荡里捡起几个鸭蛋,他咽了咽口水,眼露可惜。
他不敢上前抢夺,等着那人消失之后,才缓缓从水里站起了身。
他上半身光裸,下半身也只有一条外裤,上头许多破洞,用芦苇杆制成的针线勉强缝了起来,勉强能蔽体。
他叹了口气,今日还一无所获,他们在此处生活,不能与当地百姓起冲突,遇见只有躲的份。
可芦苇荡中收获有限,青城百姓要寻好东西打牙祭,游散的流民也得在此寻食物果腹,一日下来,常有毫无收获的时候,今日亦是如此。
想到瘦骨嶙峋的妻女,他深吸口气,打起精神又往水里行了几步,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得些食物回去,不然好不容易保下的女儿也会离开他们。
好在已是夏末,度过了严寒的冬日,日子总要好过些,不用忧心一场疾病轻易夺去家人性命。
淤泥里的芦苇根在他脚掌上划出血痕,他一动不动,盯着眼前巴掌大的小鱼,眼露精光。
猛地,他往前扑去,等直起身时,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咽着口水从一旁芦苇丛中随意折了几根芦苇杆穿过鱼鳃,这还不算,他转头四顾,不见其他人,又连忙将鱼系在裤腰上,塞进了裤兜里。
日头将落时,他又得了几只小虾,看了看已经黑沉的天色,他转过身就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道水声响起,他神情一喜,这样大的动静,莫非是大鱼闹出来的?
他大步往声响传来的地方奔去。
芦苇丛中偶有误入的大鱼被困,芦苇丛的水浅,又有交错的芦苇根茎挡着,大鱼有时运气好,很快便能脱开返回水深处,就此消失,可也有些大鱼越挣扎越深入,若今日能遇到,他与妻女接下来两日的食物便有着落了。
他眼中的光亮的吓人,只是很快,他满腔欣喜便僵在了脸上,不等多想,他扑倒进芦苇丛中。
唯有一双眼睛露在水外,眼里俱是惊慌。
他时常在芦苇丛中寻食,遇到大梁百姓躲过便罢,可若是遇到北境流民,他却是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
一同从北境逃来大梁,流民中的穷恶歹徒所作所为足以让人齿寒。
若非他随父亲学了从水里捞食的本领,他与妻女早已成为他人腹中美食。
第101章
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趴在水里, 一直等到吵吵嚷嚷的流民离开,马三才敢站起身。
那般凶神恶煞,除了那群总在流民中称王称霸的恶徒, 再没有其他的人了, 好在没有发现自己,他吁了口气, 转身欲离开。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破水而出,抓在了他的脚腕上。
马三面露惊恐往下看去,就这么猝不及防对上一张湿淋淋的面孔, 仿若水鬼, 吓得他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就要踢腿将人甩开……
回城修整的神武军有数百来人, 都是在攻打天坑时受了伤的,重伤卧病不起还需修养, 其中轻伤的有百十来个, 早就憋得发慌。
陆从南下了令,不消片刻便列好队, 跟着雁萧关就往外跑。
出郡府时, 雁萧关无意间看见大堂里瑞宁和眠山月也在,眠山月正在半空中乱扑腾, 逗的瑞宁从这边跑到那边,又呼哧带喘的跑上另一方。
这段时日眠山月确实受了些苦,消瘦不少,回来让瑞宁看见,心疼的不得了, 几乎是要星星不要月亮,什么好吃的都往眠山月肚里塞,短短数日眠山月便又胖了回来,瞧着比往日还更圆润了些。
又有绮华和陆从南打掩护,雁萧关想拦着眠山月都不行,他见不得眠山月一日比一日胖,一日连恐带吓下了死命令,让它每日必须多飞飞,不然再这么下去真得变成胖母鸡,到时就将它炖来吃了。
眠山月一开始不情不愿,这会儿有瑞宁陪它玩,却是笑的眼都要快眯起来了。
玩着玩着,一抬头见到雁萧关,它扑扇着翅膀就准备过来,雁萧关摆摆手,让它自个儿去玩去。
一群人打马而过,很快便出现在了城郊。
带路的府军迎上前来:“王爷,北境流民多四散在前方河边。”
陆从南骑马站在高处,看着底下遮天连日的芦苇荡,微皱着眉:“王爷,情况似是不对。”
雁萧关骑着萌萌上了山坡:“怎么了?”
陆从南往下一指,只见不少流民聚集在一起,其间有人唾沫横飞,连比带划被簇拥在最中间。
距离太远,不能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却能看见流民群情激愤,吵吵嚷嚷的,隔着快一里地的他们都能听见些微声响。
雁萧关回首招了一个斥候上来:“去探探。”
很快便有两名士兵下马,隐藏身形往底下摸去。
趁等消息的功夫,雁萧关看向流民聚集之处。
雁萧关此时位于河边的一座山坡上,山坡低矮,不过只是稍高些的土堆,青城三面皆有高山林立,通往码头这边却是一片平坦,蜿蜒而过的长河躺在平原上,河面宽阔,因着疫病,码头上停靠着许多船只,其上船工寥寥,看着甚是冷清。
与之相对的却是不远处的河面,有不少小渔船在河面上摇荡,都是为了生计奔波的渔民。
距离码头不到半里便是密密麻麻的芦苇荡,水鸟穿行,时而有青城百姓在芦苇荡中搜寻食物,再往远看去,便是越聚越多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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