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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起没了声息的狍子,雁萧关嘴角一勾,俯身取出穿过袍子脖颈后深深扎进地底的箭矢,甩了甩上面沾着的血珠尘土:“今日收获不错呀!”
哼!
秦进愤愤哼了一声,转过身准备来个眼不见为净。
雁萧关没脸没皮惯了,也不管他的黑脸,走上去便将袍子甩进了他身后的背篓里,顺手还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我说秦兄,你出来打猎,怎么还背着个背篓啊?”
几次相处下来,秦进知道他若是不回答,雁萧关无论如何是不会放过他的。
虽然不愿,却还是说道:“媳妇说山下野菜都被挖得差不多,不想同邻居们争抢,让我在深山里遇见了摘点回去,说是要给大宝做野菜宴吃,大宝惦记许久了。”
说到妻儿,他的话不知不觉便多了起来,说完之后,他又觉得就这般轻易回答雁萧关有些丢面子,刹时停住脚步,一矮肩甩开雁萧关的手,转头盯着他道:“我说了,我不为你做事,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他眉心紧锁,今日是定要做个了断,他真是被这人跟烦了。
雁萧关一脸坚定:“我也说了,你,我势在必得!”
闻言,秦进嘴角抽了抽,媳妇常说他是个嘴巴不把门的,明明眼前这人说起话才吓人。
雁萧关却一点不觉得他这话有什么不对劲,好在这里只他二人,若是让神武军那群心歪脑也歪的队主们听见,怕是就要彻底坐实雁萧关是个不爱女子爱男子的断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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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临时赶工赶出来的,若是有虫,麻烦大家帮忙捉一下,抱歉,今天更晚了,作为补偿,明天更 5000+[亲亲]
第123章
雁萧关看他太阳穴直抽搐、脖颈青筋鼓起的无奈模样, 唇角勾起一抹诚恳的笑容:“不然,咱们今日赌一把如何?”
秦进一怔:“赌什么?”
“打猎。”雁萧关面上不正经的笑容消失,眉目深刻的五官愈发锋利, “一日为期, 以打猎结果为准,你胜, 我再不纠缠,我胜,你便随我离开此地,成为我手下水军教头。”
这段时日下来, 雁萧关总是吊儿郎当的, 露出这般具有压迫感的神情还是头一次,一时之间,秦进没反应过来, 愣了愣。
两人之间一片沉默,半晌, 秦进才回过神:“你也看见了, 我有妻有子,在此生活平祥和乐, 你又何必强求?”
他并没有应下这场赌约, 雁萧关却并没有退缩:“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得先问问你自己, 若是你当真打定主意一辈子平庸,让时光泯灭满腔抱负,我定不会多次打搅。”
“可你不甘愿,”雁萧关难得这么平和的说话,“既然如此, 何不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
秦进说不出话来,因为雁萧关所言不差,无数次午夜梦回之时,难道他就没有想过要去搏个好前程吗?
可他是寒门!
有哪位主上能毫无芥蒂地重用他?他曾经无比靠近过他梦想的地位,可最终,他几乎摔得粉身碎骨。
“恕我直言,”秦进开口,“想必你出身高门,我这等寒门出身的人在你们眼中比贱民好不到哪里去,哪里值得你如此苦苦相逼?”
他话中的嘲讽让雁萧关挑高了眉,甚至连嘴角都勾了起来。
秦进是在极为严肃认真地同雁萧关说话,没想到他却露出一副像是他在无理取闹的神情,他面露僵硬,盯着雁萧关的眼神顿时变得冷硬起来。
“若我空口白牙说高门寒门在我眼中并无区别,你该是不信的。”雁萧关知道他误会了,不过他也不着急,只不慌不忙地双手抱胸,毫不在意道,“事实如何,你该亲眼去看,若是此番我胜,你不久便能见到未来的同袍,事实如何自可见分晓。”
他说的太笃定了,闻言,秦进心里一动。
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雁萧关一直站在旁边等着他的答案。
“我不会手下留情。”秦进说,“若是我赢,你承诺再不出现在我眼前。”
雁萧关断然点头:“我说到做到。”
再转过身时,秦进面露坚毅,他会拼尽全力。
就这次吧,做个了断。
一直到秦进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间,雁萧关才收回视线,一双锋利的眼睛扫视一圈他所处位置,身周树木茂盛,草丛繁密,虫鸣鸟叫此起彼伏。
一路行来,打猎是他少有的打发无趣路途的乐子,说起来,为了解决青城的事情,之后又在船上度过了近一个月,他已许久没有进山打猎,他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扭了扭脖子,再看去时,他的身影如一匹发现猎物的猎豹,几个闪身便朝着一个方向奔驰不见。
秦进踩着枯枝落叶往山坳里走,靴子碾碎了脚下的枯枝,声响不大,几只鸟雀却应声而飞。
他抬头看向乌拉拉飞走的小鸟,不甚在意,他的猎物目标本也不是它们,他手指摩挲着弓上的凹痕,那是他去年入深山打猎时,不慎惊扰黑熊,被黑熊的掌风破开的痕迹。
好在他逃得快,保住了性命,也保住了跟随他十来年的老伙计。
山风打着旋儿,吹得树枝哗哗作响,秦进蹲下身,看见地上被踩出深深痕迹的脚印,两掌宽的兽道在草丛间若隐若现,再抬起头时,他嗅到了随风传来的腥臊味。
从背上的弓囊里取下一只箭,箭头瞄向了不远处一道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黑色影子。
那是一头野猪。
大头山上有两个野猪群,有时甚至会往山下去,镇上的镇长年年都会联合几个村落上山秋猎,如此才控制住野猪数量。
野猪正在撕扯着嘴里的猎物,尖锐的獠牙上还沾着血珠。
秦进屏气隐在草丛后,动也不动,直到野猪将猎物吃干抹净,舒坦的摇头摆尾时,他眼一凝,手指松开,箭尖射向终于转向他这边的野猪眼。
二十步开外的距离,箭矢转瞬即至,野猪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眼中凶光直闪,可已经太晚,鲜血溅出,野猪往前奔了数步,没来得及报仇便轰然倒地。
秦进站直身,看着面前的肉山,不知是喜是忧,良久,他叹了口气,蹲下身,扛起野猪往外走去。
与此同时,大头山深山里头,过往的静谧被噼啪作响的声音彻底打破,一头黑熊红着眼从石洞里扑出来,掌风扫断碗口粗的树干。
雁萧关擦着黑熊的大掌从树边掠过,落地时迅速后撤半步,熊掌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带起的腥风刮得面皮生疼。
他旋身蹬住不远处双臂合抱的树干,在黑熊转身撞过来时,他反手从箭囊里取出最后一支铁箭,他手里的弓早已断成两截,不知掉在了何处。
能轻易猎杀野兔、狍子这些小猎物的利箭,在暴起的黑熊面前,看上去着实不堪一击。
一熊一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雁萧关瞳孔收缩,常年锻炼形成的块块肌肉如指臂使,收缩舒张之间让他的上半身往后崩成弓形,成功避开熊爪。
后脑撞上树干之时,他手中的箭也深深扎进了熊眼中。
呜吼!
近在咫尺的痛吼声几乎震地雁萧关耳聋,熊口中喷出的腐肉气息熏地他一个倒仰,拼尽全力一脚踹在黑熊的腹部,借力倒飞出几丈,才龇牙咧嘴猛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
黑熊痛极了,凶性大发,剩下的一只眼红的滴血,眼中满是想要将雁萧关生吞活剥的欲望。
它一掌拍碎树干,爆响震的雁萧关本就还未平息的耳膜生疼。
雁萧关一翻身往旁闪去,就着翻滚的势头抽出腰间长刀,刀刃与熊爪相撞,发出刺耳的碰撞声,虎口传来的震感让雁萧关呲了呲牙。
啧,不愧是黑熊,他还是第一次这般费力。
黑熊可不管他在想什么,熊掌被拦住,它就张开巨口,想要一口吞下眼前让他受伤的两脚兽。
就是这个时候,雁萧关眼中闪过一抹利光,拦住熊掌的长刀在他手中翻转,电光石火间,他不退反进,长刀直直插入黑熊送上来的血盆大口,又从黑熊脑后冒出。
这一次,黑熊一声未吭便卸了力,死不瞑目。
雁萧关一屁股坐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缓过气,就见地上的雄狮在夕阳的映照下,像是一座压在地上的黑山。
“得,费尽力气除了这祸害,又得累死累活将它搬下山去。”
这一次,若是秦进还不愿意,他就是将他打晕,扛也得扛回去,到时候威逼利诱,任绮华和官修竹等人想办法吧。
好在秦进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本还自信心满满,以他一己之力猎下两头野猪、一头野鹿,这可是他有史以来都没有的收获,那些高门出身的子弟,平时也就是闲暇时打打猎,哪里是他的对手?
这个想法只维持到雁萧关出现在他面前的前一刻,等看清雁萧关扛着如山一样的黑熊出现在视野中时,秦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他惊得舌头都转不动。
砰!
黑熊的尸体砸在他脚前,秦进只觉得他站着的土地都跟着震了三震。
雁萧关拍拍手,活动了几下有些酸软的肩臂,看着秦进身边的猎物,他扬了扬眉:“收获不错呀。”
秦进这才回神,他绝对没看错,这就是去年吓得他屁滚尿流跑下山,再也不敢到深山尽头去的那头黑熊。
那时若非两群野猪在争抢地盘时无意撞了这黑熊一下,将黑熊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都不一定能逃出生天。
可眼前这人居然以一己之力将这头黑熊猎杀了!
秦进看着雁萧关的眼神都忍不住变得怪异起来,这人怕不是个怪物吧?
雁萧关可不给他整理心中思绪的时间,下巴点了点眼前的猎物:“需不需要下山寻个人来评判你我谁胜谁负?”
秦进唇角一抽,他还不至于被吓到睁眼说瞎话的地步:“不必,一目了然的事情,哪里还需多此一举。”
“是你胜了。”这话脱口而出的同时,他心里居然松了口气。
或许真如雁萧关所言,他是想要有所作为的。
既然心里有了决断,他也不再纠结,看着黑熊的眼神倒是兴致勃勃起来:“这下村长可是能放心了,去年他知晓这山里有头黑熊,焦急的几月没睡好,还是因着一直不见黑熊没有下山抓人,才松了口气,此番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说到此,他看了一眼雁萧关,嗫嚅着吐出两个字:“主上。”
雁萧关多次招揽他,他既已成了雁萧关的属下,自然便要尊称他为主上的,不过他从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成为某个人的家臣,这句“主上”出口时,他颇有些不自在。
见雁萧关没有露出异样的神奇,他松了口气:“猎物太多,要弄回去可得费不少功夫,尤其是这头黑熊。”
雁萧关没注意他的异常,认命地又将黑熊扛起来:“我们快些,不然等下山天都黑透了。”
他这一趟总算是得偿所愿,又有这么大的猎物,得带回去让陆从南等人也跟着高兴高兴。
所谓物极必反,有些糟心事它总是出现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
听见下面尖利的叫嚷声时,秦进顾不得他新任的主上,一把丢开身上的猎物,头也不回往下跑去。
留下雁萧关一脸莫名,待到近前看到对峙的人群之时,雁萧关当即明白秦进为何那般急切。
大宝一脸愤愤地抱着秦进的大腿,指着对面道:“爹爹,打他们,他们推了阿娘。”
刘翠珍被几个妇人簇拥着,显然才从地上爬起来,满身泥土碎草,手掌裂了一道口子,正往下滴血。
“打呀!你有本事动手,看我不打得你屁滚尿流。”对面一行人嚣张得很,个个肩宽体壮,其中的妇女也个顶个的魁梧。
“关无忌,你别太过分,大头山是我们大家的,难道现在我们上山来捡点柴,都还得经过你们的同意不成?”
“我们可没这样说。”
“可你这样做了,你这般不讲道理,我定要报官。”
“哼,有本事你就去报官,看官老爷是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你们那边。”一个管家妇人声音尖锐:“那柴是我们放在那处的,这女人分明早看见我们在这处,却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准备拿走我们千幸万苦砍的柴火,还不兴我们给她点教训?”
刘翠珍上前就要反驳,可才一踏出脚步,便被身上的疼痛扯得痛呼一声。
“怎么样,伤得严重?”秦进听见,焦急回身,“我们现在就去医馆。”
刘翠珍摇摇头,家里哪里这么多银子:“就是些小伤,不碍事。”
她身旁与她交好的妇人嚷道:“你胡说,那些柴是我和翠珍妹子堆在那里的,捡了足足一下午,你们才是想要偷柴的人。”
她嚷嚷完,又一脸歉疚的看着刘翠珍:“都怪我,说好的让我看着柴,我一听到野鸡叫声,就想贪便宜,看能不能去逮回家,好得几个银子,没成想鸡没逮到,反累得翠珍妹子被这家恶人欺负。”
这番话说得秦家村的人义愤填膺,对面的关无忌一家人却露出一脸看热闹的神情。
“你可不要信口雌黄,你刚才所说,有哪位看见了?我说那柴是我们砍了堆在那里的,我全家人都能作证。”
“就是我们砍的,她要偷我们的柴,受伤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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