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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等到了船上, 都是自己人,再无需装模作样,秦进也不再缩着脖子避人, 大大方方地站在神武军中让士兵来回看。
不少神武军队主都对他好奇, 这可是雁萧关费了好些功夫才招揽来的。
不过都是武人,又受雁萧关的影响, 神武军中并没有踩高捧低、拉帮结伙的现象,有新人来,要打成一片也简单。
有队主上前,拉过秦进就开始比斗。
雁萧关毫不担心, 都是群爽朗的汉子, 心里也有谱,打上一顿,比拼出个胜负, 陌生感自然便消失不见。
陆从南蹲在一边看热闹,见比斗的人拳拳到肉, 更是吆喝着拱起火来, 左一句“攻他下盘”,右一句“打他肚子”。
游骥往外两步, 每到这时, 他就觉得在诸多神武军的队主中,或许只有他稍稍靠谱一些。
将好不容易从死亡边缘拯救回来的芍药和野花安置好, 绮华和赫宛宜也走了过来,她们身边还跟着刘翠珍和大宝。
是的,最终秦进还是决定将妻儿带着一同前往交南。
在知晓雁萧关便是传闻中的厉王之后,他更是庆幸他做出了追随雁萧关的决定。
他自出生就在顺州,其他的人或许觉得此去到交南路途险恶, 可顺州与交南不少地方都有商贾来往,这么多年,他也没见有哪家商贾因着去了一趟交南便回不来,而他是水军出身,海上风暴他更没放在心上。
他本是孤儿,无父无母,幼时在秦家村吃百家饭长大,知道秦家村人都是好的,可此去路途遥远,再要归家不知何时,他属实放心不下。
种种考虑之下,一家三口便都出现在了船上。
两个人的打斗很快变成了数人混战,陆从南怕被牵连进去,偷偷摸摸跑到雁萧关身边,看着底下以一敌二的秦进,说道:“秦大哥身手过人,老陈和老李两个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雁萧关瞄了一眼下方的争斗,不参与,也不管,锻炼锻炼身手也挺好。
这场比斗一直持续到甲板上再无一人站立才歇下,秦进也借此彻底融入神武军中。
大宝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瞧瞧趴在围栏上的雁萧关,又瞅瞅甲板上瘫着的父亲,想到昨夜父亲的叮嘱,他叹了口气,捧着不离身的小包裹走到雁萧关跟前,拉着他的衣摆摇了摇:“哥哥。”
他举起小包裹:“这是爹爹放在我这里的,说上船后要给哥哥看。”
他还有些失落,毕竟与自己玩得好的小伙伴分离了,所以说话也有些提不上气。
雁萧关看他小大人一般的模样,觉得有趣,一把将他抱起来,接过他手中的小包裹,在手上掂了掂:“这是什么?”
大宝也不怕生,靠在他肩膀上,想着父亲的话回道:“是海道图。”
雁萧关随意的动作顿时一变,拿着小包裹的手用力,生怕一不小心将它抛进海里。
大宝抱怨道:“父亲说等上船就让我将包裹交给他,他再给哥哥的,可他一点都不靠谱,全给忘了,就顾得上打架。”
童言童语逗笑了一众人。
刘翠珍本还不太敢靠近雁萧关,心中对他敬畏有加的同时,又有满腔感激——这好感自然来源于传到顺州的大梁朝防疫手册。
当然还有那包裹中的画像,不过此时她完全没想起画像,只觉得大宝的话一点没给他爹留面子,她尴尬一笑,顾不得敬畏,连忙过去将大宝抱了过来。
雁萧关心思全放在手中包裹上,轻易便放了手。
陆从南等人也跟着凑了过来:“居然是传闻中的海道图。”
海道图于水军,就像是舆图与陆军一般,都甚为重要,有了海道图,同海盗作战无异于如虎添翼,他们当然好奇。
“这是什么?”
绮华与赫宛宜不是军中人,倒是站得远些,没有凑过来看,因着船上又来了一个可爱的孩子,都稀罕地逗弄着,直到另一边传来几声高低起伏的疑惑声,她们才看了过去。
就见雁萧关拿着一张图纸,满脸莫名地盯着看了好半响,就差将图纸倒过来,也没看出这就是传闻中的海道图。
陆从南满脑袋疑惑,胡乱猜测道:“这莫非是秦大哥的自画像?可看着也不像啊,难道是他祖宗的遗像?”
游骥满脸严肃:“或许是需要秦家特有的手段,才能从这画像中显出海道图。”
官修竹听的满脸怪异,他又不是没见过海道图,这画像横看竖看,怎么也没有海道图的影子。
听着他们这边左一句右一句海道图,秦进才想起这码事,他连忙撑起身体看了过来,雁萧关正要问他,那张画像便被雁萧关拿着,正对着他这边。
哧溜!
秦进撑着的手又软了下去,到嘴边的话全变成了一声闷哼,他呆滞在甲板上,只觉他此时就算挖空心肺也想不出该怎么解释。
不过也不需要他解释,刘翠珍当先喊出来:“王爷,错了,那是您的画像,海道图是另一张!”
雁萧关手一僵,空着的一只手掏了掏耳朵:“我的画像?”
刘翠珍点点头,连大宝也跟着点头:“这是厉王殿下的画像啊,哥哥不就是厉王吗?”
雁萧关恍若五雷轰顶,疑惑、悲愤霎时涌上心头。
何止是他?看见画像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画像上的人同雁萧关有一分相似吗?怎么就成了雁萧关的画像了?
官修竹再聪明,此时也想不通:“可这画像同殿下根本不是同一人。”
大宝童言无忌:“很像的,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还有长长的手臂、宽宽的肩……”
刘翠珍一把捂住大宝的嘴巴,看着雁萧关越来越僵硬的脸色,她尴尬一笑:“这个画像也不是我们画的,是从天都传过来的,我家能有这画像,还是老秦与城里一个商贾有些交情,才能从他手里买下来。”
她说着说着面露骄傲:“秦家村独我家与村长家才有,其他人想要拜拜厉王画像,还得来我家和村长家呢。”
绮华总算知道大宝的口无遮拦像谁了,眼看着刘翠珍将话头绕得越来越远,雁萧关的脸色也越来越黑,连忙拉了一把她:“翠珍嫂子,我们知晓了,只是为何要在家中挂着殿下画像?”
刘翠珍一愣,连忙道:“这是为了让殿下保佑我们不染伤寒,不染恶疾。”
雁萧关手下用力,刚才还小心翼翼,不舍地有一丝损毁的画像,顿时被他揉皱,他从齿缝中挤出话来:“我怎么不知道我居然还有保佑你们不染疾病的功效?”
刘翠珍看过去,没有注意到雁萧关的神情变化,首先看到了他手中皱成一团的画像,心疼不已:“哎呀,殿下小心,可别揉坏了,再没地方去买了。”
她的话音一落,陆从南再忍不住笑出声,边笑边擦着从眼角笑出的眼泪:“嫂子,厉王不就在你眼前吗?要什么画像啊?直接拜他不就行了吗?”
或许是没了灭门之仇压着,陆从南现在是越来越展露本性了。
他的话太有道理,刘翠珍面上心疼的神情一变,像是被提醒到什么关窍一般,她看着雁萧关的眼神亮得惊人。
雁萧关瞪着陆从南,眼微微一眯,手掌便“啪”一声打了过去:“闭嘴!”
陆从南才不怕他:“可就是很好笑嘛!不信你问问游兄和官兄。”
他抬手一指,便对上游骥与官修竹微勾的唇角:“看,他们也在偷笑。”
雁萧关一时不知道该找谁的麻烦,莫说是身边的人,就是甲板上瘫倒的队主们也在扯着唇角笑。
绮华更是笑得背过了身去,唯有眠山月站在瑞宁的头顶上,高高在上地瞄了一眼笑的停不下来的众人,它早就知晓了,这群凡人在顺州待了这么多天居然都不知道此事,还是它知道的多。
到底还是赫宛宜心疼雁萧关,她虽不知晓此事,可顺州起伤寒以及得伤寒之人被大梁朝防疫手册上的药方治愈的事情,她却是知晓的。
当即猜到为何会如此,她走上前去,拍了拍雁萧关起伏不定的胸膛给他顺气:“殿下,不只是顺州,此时大梁朝全境怕都有此现象发生。”
她抿嘴笑了笑,语带骄傲:“他们都记着殿下将《大梁朝防疫手册》昭告天下的恩呢,因着防疫手册现世,有许多人保得性命,亦不再时时刻刻忧心将来会因伤寒疫病离世,大家都说殿下是天上神仙降世,帮助他们不再受疫病侵害,这才会做出这般举动。”
她的话听得刘翠珍连连点头。
殊不知,在雁萧关手中那张四不像的画像前,她们二人真诚的举动,愈发显得画像可笑起来。
顿时,又是一阵笑声响起。
雁萧关已经无话可说,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道:“宛宜啊,你可别再解释了。”
秦进终于走了过来,双手伸过去将雁萧关手中的画像抽了出来,一边瞄着雁萧关冷厉的神情,一边却悄悄摸摸将画像顺平,放进包裹中。
然后赔笑着从包裹里掏出另一张纸递到雁萧关眼前:“殿下,这才是海道图,乃属下师父,也就是顺州上任水军将领传给属下的,其上不只有顺州附近河道图,还包括顺州至交南所有航线与海流方向。”
雁萧关何等眼力,怎么可能没看出他偷偷摸摸的动作,可他已经不想阻止了,阻止得了眼前这一个,还能阻止得了天下人?
好在这画像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和他真的没有一星半点的相似之处,倒也免了他日后走到哪里都能被人认出来并叩拜的情况发生,他勉力安慰自己。
见两人严肃正经地开始分析海道图,并讨论起哪里是海盗有大几率设伏的地方,其他人也不再笑,俱满脸严肃地围了过来,毕竟接下来他们还有着事关生死的一战。
败,万事皆休;胜,成就一方霸主。
接下来的一路,秦进接过了马三半吊子的操练,开始按照水军的操练模式操练神武军,连雁萧关这位水性惊人的都统也没有放过。
就这样,神武军又进入了水深火热的操练生活。
与神武军灰头土脸的操练生活呈鲜明对比,此时坐在亭子里对弈的一男一女看上去则轻松许多。
凉风徐徐,亭边荷塘荷叶连天,盛放的荷花在风中微微摆动,池中游鱼摇头摆尾看着好不自在。
对弈的男女正在棋盘上进行杀气四溢的搏杀——若是不细看的话!
待到近前,才能发现两人之间的对弈简直就是在胡来,棋盘上的黑子白子根本只是胡乱摆着,没有一点章程。
面貌明艳的女子一手杵着下巴,另一手拿着白子,“砰”一声落了下去,接着就看向对面明几许的神情,见他眼里带笑,手一动,又将白子移到另一个位置,再看过去,可无论她怎么换,明几许就是不说话。
良久,她嘟囔着道:“不玩了,没劲,这些汉人的东西我玩不来。”
明几许松下手中的黑子:“不是你让我陪你下棋的吗?现在反倒是抱怨起来了。”
夜明苔往下一趴,脸磕在棋盘上,嘟嘟囔囔地道:“这不是太无聊了嘛。”
女子的一颦一笑都让人惊艳,不同于汉人女子柔和精致的五官,她的眉眼深邃又立体,是一幅完全的蛮人模样,可就算是在不喜蛮人的汉人看来,这位女子也称得上是美艳绝伦。
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跳脱,说话时,一双眼古灵精怪地转动着,身上散发着远超常人的勃勃生机。
明几许淡淡看了一眼她:“怎么,不愿意照顾我?”
夜明苔连忙坐直身体,乖巧摇头:“哪能呢?我可是特意向夫君讨来的照顾你的活计。”
她看了一眼周遭,确定无外人:“看你伤的那般重,我还以为你活不过几日呢,吓得我都快要同夫君拼命了,结果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
她挑高眉尾:“同他装模作样这么些年,险些因你破功。”
明几许眼角的笑意淡了,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许下什么承诺,就只是平淡道:“我会让他死。”
夜明苔眼眸动了动,定定地看着明几许许久,眼里的笑意愈发真切。
她探出手,跨过石桌,一把抓住明几许搁在石桌上的手掌,撒娇一般道:“哥哥,我是你的妹妹呀,我可不像族里的那些人那般无用,什么事情都指望你。”
“你看,我可是将买韩翼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说到买韩翼,夜明苔勾起的唇角显得有一丝诡异,“你放心,我就快要彻底掌控他了,不用你脏手,我会亲自为我,为后院的姐妹,还有无数惨死在他手中的人报仇。”
明几许勾了勾唇角,在夜明苔面前,他不再咄咄逼人,眼底深处甚至有着一丝温情。
他点了点夜明苔的额心:“你高兴就好。”
此前明几许的谋划进行得很顺利,他成功打消了买韩翼的疑虑,从青城运回交南的药材和银子让买韩翼高兴不已。
为保下药材和银子与海盗战斗,明几许受了不轻的伤,因着此事,买韩翼甚至愿意让明几许在府中住下养伤。
明几许也由此与夜明苔有了足够的时间相处,并交流他们分别后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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