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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钟知远说, “马车摇摇晃晃的, 坐起来反而不舒服。”
上马车开始, 姜扶酽就变得很忙。忙着打量马车内的装饰花纹, 忙着打量数雕花的顶上有多少朵花……反正东看西看、上看下看, 目光不会落在坐在他对面的傅京墨身上。
傅京墨和他相反, 他泰然自若,目光紧紧盯着姜扶酽。倒也不是他想盯,是他发现姜扶酽根本不和他对视, 每次都躲避他的目光,他只要看他, 他就会很不自然地别看目光。看着他忙来忙去, 很有意思。
见姜扶酽掀开窗帘往外看,还没看到一秒钟, 就几紧急撤回,他不由得挑眉,“外面有谁?”
姜扶酽脸上一派淡然,“没有谁。”
他才不会跟他说外面是谁呢。
“哦。”傅京墨了然点头,“你的未婚夫?”
姜扶酽抬眼, 戒备地看着他,“不是。”
“我不信。”傅京墨突然想起什么,饶有兴趣问道,“上次在瓦舍,他惹你生气,后来他去哄你了吗?”
姜扶酽冷着脸,“这是我和他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吧?”
他不知道傅京墨哪来的立场问。
“没有关系吗?”傅京墨打开扇子摇了摇,“那我们是什么关系?他是你的未婚夫,你是我的相好,算起来,他还是我的前辈呢。”
姜扶酽再一次见到了什么叫无耻到无下限,这话太恶心人了,他竟然不知道从哪句开始反驳,气了半天,他才反驳了他最在意的一句话:“谁是你相好?”
“现在不说这个。”傅京墨说,他趁机坐到了姜扶酽的身边,“我来跟前辈打个招呼。”
说着,他迅速掀开了窗帘。
钟知远果然在外面。
傅京墨痒痒的用折扇敲了敲窗台,提高音量道:“哎?这不是……买了票不听书就浪费兄吗?真是有缘啊。”
什么买了票不听书就浪费兄……见周围的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钟知远差点掩面逃走。他记得傅京墨,毕竟像他这么好记的人不多,长得是符合大众审美的俊美,以及从他的领口都看得出来的锦衣华服,都表明他是他在那瓦舍遇到的那个男子。
怎么乱给人取外号,真是失礼。
钟知远脸上的表情有点勉强,“有缘,有缘。”
城门口要排队出入,队伍很长,傅京墨往前看了一眼,又转头继续和钟知远说话,“这位……”
长长的外号即将再次出来的时候,钟知远眉心一跳,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在下钟知远。”
“哦……”傅京墨笑了笑,立刻改口,“钟兄。钟兄这是出城要去哪里?”
钟知远说:“书院里有同窗在落鹅山举办了一场流觞曲水论谈会,我们正要去参加,是娱乐,也是为今年的乡试交流做准备。”
“那真是太高雅了!”傅京墨赞叹。
钟知远看了眼傅京墨,想到傅京墨和他似乎是差不多的年龄。都在青川县,他却从来没有再青川书院看见过他,想必也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想到这里,钟知远脸上的表情变得自然多了,甚至有两分隐隐的得意,这是学霸对学渣的蔑视和居高临下,“都是些普通的活动罢了,不足为奇。我该怎么称呼……”
“我吗?”傅京墨微笑,“在下傅京墨。”
“傅兄。”钟知远点头,“你这是出城要去哪里?”
傅京墨笑容收敛了一下,“出城游玩。钟兄说的落鹅山的流觞曲水论谈会,方不方便带我一起去呢?为表诚意,我可以带钟兄和你的同窗坐马车出城。”
话音刚落,傅京墨的小腿就被人踢了一下。
傅京墨忍笑回头,就见坐在他对面的姜扶酽对他怒目而视,眼神都是恼怒。
“你不想前辈上来一起坐吗?到时候我们三人坐在一辆马车里,说说笑笑,宛如一家人。怎么样?”
姜扶酽气得脸上都染上了一层薄红,继续怒目而视,“无耻之尤!”
“一般一般。”傅京墨又掀开窗帘继续说,“钟兄?”
“这……”富家子弟就是富家子弟,空有家财却不好好读书,这一刻,钟知远的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甚至有点膨胀了,他故作为难,“傅兄,去的都是青川学院的学生,外人恐怕不便前去。”
“啊?这怎么办啊,好想去啊。”傅京墨叹息。
去落鹅山也不算近,还得走好几里路,钟知远并不是真的不想坐马车的,他也被傅京墨的羡慕和向往捧得舒服极了,更何况流觞曲水论谈会并没有规定外人不能去,刚想松口,马车的过道就通了,面前的马车也跟着动了。
傅京墨回头遗憾道:“不能去就算了,钟兄慢走。”
钟知远:“?”
傅京墨一转头,就与姜扶酽四目相对,他从姜扶酽的眼里看到了无限的杀意。他顿了顿,思考最近是不是太喜欢惹姜扶酽生气了……姜扶酽总是不想搭理他,只有愤怒才会让他变得多出几分生气,也更愿意……多看他几眼。
“你到底想做什么?”姜扶酽问道。
“什么想做什么?”傅京墨从案几上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尝尝这个点心。”
姜扶酽:“我不吃!”
“还有半天的车程,你就打算这样气鼓鼓地坐到寺庙吗?”傅京说,他探身从座位下的柜子里拿出一副棋盘,“来下棋。”
姜扶酽看了眼棋盘,这倒是比点心更有吸引力,但是他因为刚才的事情还是不想搭理傅京墨,只掀开窗帘去看城外的景色。
傅京墨哼笑一声,也不接着邀请,他左手执黑子,右手执白子,不紧不慢地开始左右脑互搏。
他并不是胡乱下棋,而是每一子都走得极为稳妥,又带着布局的节奏。
马车里安静下来,姜扶酽刚开始还检查看风景,没到一刻钟就不自觉地被傅京墨吸引了。不,不是傅京墨,是傅京墨手下的棋盘。他对下棋也不是一知半解,而是深入研究好几年,自然看得懂棋盘上黑子和白子的无声厮杀,简直是刀光剑影,精彩绝伦。
他自己也没发现,他从端端正正做在座位上看棋盘到不自觉凑近伸着脑袋看棋盘。
一场下棋结束,黑子最终以微弱的优势取胜。
傅京墨抬眼,“回神了,姜公子。”
还沉浸在棋盘厮杀的姜扶酽骤然回神,才发现他现在和傅京墨离得格外近,他下意识就要往回撤去。
就在这时候,马车突然一阵颠簸,没坐稳的姜扶酽的身形一晃,从座位上直接向前跌去。
“哎。”靠坐的只受了点轻微影响的傅京墨无奈地张开双臂,将跌来的姜扶酽接住,严严实实地接进了怀里。
“嗯……”姜扶酽闷哼一声,反应过来就挣扎着要起身。
“姜公子,来都来了。”傅京墨感觉被变态反派上身了,垂眼看着姜扶酽,“做点什么再走吧。”
姜扶酽瞬间警觉,已经预感要发生什么,他举起拳头捶傅京墨的肩膀,同时像挣脱陷阱的兔子,“放开我!不要碰我!”
“不疼,一点都不疼。”傅京墨随他捶他,他身强体壮,就算姜扶酽使尽全身力气来捶他,对他来说也是不值一提。他见姜扶酽实在抗拒,只好跟他谈条件,“你让我亲一下,我教你下棋。”
“无耻!”
就在姜扶酽以为傅京墨又要故技重施强吻他的时候,没想到傅京墨只是略作遗憾地放开了他,“好吧。”
姜扶酽重新回到位置,整理了一下被揉皱铺的长袍。
刚才的小颠簸打乱了棋盘上的棋子,傅京墨一颗一颗捡起来,重新放进了棋罐里,而后对他招手:“来,教你下棋。”
付出的代价太大,姜扶酽不再想学了,他整理了一下发丝,冷冷道:“我不学。”
可能他的棋艺也就那样。
“真的吗?”傅京墨可惜道,“我的棋艺可是师承棋圣章不语,真的不学吗?学到就是赚到,真的不想学吗?”
棋圣章不语?
姜扶酽呼吸一滞。
“从刚才的棋局就能看出来吧?真的不学吗?”
姜扶酽又是心动又是胆怯,“我不学。”
“不收学费,什么都不收。我也不亲你,也不碰你,免费学,最后问你一遍,真的不学吗?”傅京墨说,“不学,我就把棋盘收起来了。”
姜扶酽被这种饥饿营销钓到了,“你说话算话。”
“我当然说话算话,否则……现在在下雨,就让雷劈死我。”傅京墨大言不惭,“怎么样?”
姜扶酽终于被诱惑到,起身坐到了傅京墨的对面。他刚拿起一颗棋子,就听傅京墨慢悠悠开口。
“只是,我要不能无名无分地教你。”
姜扶酽脸色一变,棋子又放了回去,“你还是说话不算话!”
早就知道是这样的,怎么能相信这个恶霸的话。
傅京墨无辜:“你急什么,我又没说要什么。我不能无名无分地教你,你要……”
“要什么?”
“你要叫我一声师父。”
姜扶酽蹙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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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了一本文,好甜,看完好幸福,心情也好了[粉心]
第40章 他好乖
“我教你下棋, 你叫我一声师父不应该吗?”傅京墨拿起一颗棋子在手指间转了个来回,“姜公子不会想占我的便宜吧?”
姜扶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说要教他下棋的人是他, 说不收任何费用, 结果临门一脚, 他又把人拉进了陷阱里。
他刚想开口,傅京墨就装模作样地叹气了,“哎,不会真的想占我的便宜吧?尽心尽力将自己的棋艺倾囊相授, 却连一声师父也听不到, 算了, 我睡觉了。”
姜扶酽还一句话都没说, 就被高高地架在了火上, 上不了下不了。眼见傅京墨真的要收起棋盘了, 他认命地叫住他,“等等。”
傅京墨惊讶地看着他,“怎么了?”
姜扶酽闭眼, 忍了又忍,声音低到微不可见闻, “……师父。”
傅京墨一副失聪的样子, “什么?”
姜扶酽:“师父。”
“哎。”傅京墨爽了,立刻停下了收棋盘的手, “来。”
姜扶酽看了眼傅京墨,他没有再戏弄他,才再次拿起一颗棋子。
虽然学棋艺之前是被逼着这样那样的,学棋艺过程中却出乎姜扶酽的意料,以傅京墨这种热爱玩弄他的性格, 在下棋的过程中,他竟然有耐心到了极点,不仅温声细语,还不急不缓,引导式地教他。
一盘棋下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在傅京墨的黑子将姜扶酽的白子全数围困中胜出,他温和笑道:“姜公子……不,大弟子,承让了。”
姜扶酽愣愣地看着棋盘,真正的见识到了傅京墨的实力。
“不愧是师承棋圣。”姜扶酽喃喃道。
“不是。”傅京墨突然道。
姜扶酽不明所以:“什么不是?”
傅京墨笑眯眯:“我骗你的,我不是棋圣的弟子。”
姜扶酽:“?”
傅京墨毫无心理压力,“我不这么说,你会愿意跟我学吗?”
姜扶酽咬牙:“你!”
“是不是重要吗?刚才的那盘棋,不足以看出我的实力吗?还是你看重名号,而不是实力?”傅京墨偷换概念。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姜扶酽怒道,“你一直在戏弄我!”
又生气了。
傅京墨略微心虚:“权宜之计。”
姜扶酽不想搭理他,棋盘又没有研究完,一时间左右为难。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驾马车的河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少爷,午时了,前面有家山店,我们去那里解决午餐吧?”
洛书迟疑,“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山店,做谁的生意?不会是黑店吧?”
河图道:“不可能的,我们走的是官道,山店肯定是做来往路人的生意的,不可能是黑店,要是黑店,那才没法做生意。”
“你就是没心眼。”洛书嫌弃,“不过就算是黑店也不怕。少爷,你怎么决定?”
傅京墨懒懒道:“你们不是都替我做好决定了吗?先解决午餐再说,黑店就黑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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