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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马上(近代现代)——陀飞轮

时间:2025-11-19 16:45:03  作者:陀飞轮
  这徒弟,既是恩情也是生意,既当儿子养,也当仇人防,个中既有情也有怨,早就混在一起了。
  他刘启发本是想养出个“文武昆乱不挡”的角儿,现在却都当他这个师傅是掮客!
  越想越是又怒又怨,一腔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烧来烧去,只能撒在这没人护的小人儿身上。
  但今天也奇了怪了,疯抽了几鞭也顺不过来气儿。
  他黑着一张脸,丢掉鞭子,又进屋连抽了几袋子烟,堪堪刚能对付过来,却又激起了一阵咳嗽,呼哧呼哧好一阵,这一口气儿才捋顺。
  过了晌午,刘启发也没吃午饭,躺在榻子上转头问婆娘,“皮猴儿崽子还跪着呢?”
  “我瞅瞅去。”婆娘说着便出去一瞅,柏青果然还在冰天雪地里跪着,她赶忙过去拉起来人。
  “师娘。”柏青看她拉,以为心疼自己,红着眼眶,“以后别打我了…”
  “不打,不打了。”
  婆娘只是怕结仇,梨园行当,十徒九仇啊!结香白吃白住这么多年,现在终于能挣钱了,可一定得哄着点。
  “师傅…我看他这些天咳得厉害,这是同仁堂的枇杷膏,爷赏我的,您拿给师傅。”
  柏青抖着手,摸出来个青瓷罐子。
  “你倒是孝顺!”婆娘堆着笑接下了,又使眼色让柏青甭跪着了,赶紧回房去吧。
  这婆娘一路念着这孩子倒是有心,回到屋子献宝似的拿出罐子。
  刘启发拿烟杆子一挑开盖儿,又撂下,“私藏东西,挨了打才往出拿,甜了吧唧,糊弄二鬼子的玩意!你去,把这放到斗柜上去,别让这群猢狲再给我碰洒喽!”
  柏青一瘸一拐回到了屋里,看并没给自己留饭,便捂在被子里躺下了。
  不大一会儿玉芙进来,端了个碗,走近扶起了他,“皮猴儿,喝点儿面片儿吧。”眼眶瞧着就红了。
  “师哥,不疼的。”柏青正要接,玉芙却要喂他,”柏青吸溜了一口,道,“睡一宿就没事了。”
  “你…你不如叫那位爷把你的契买去吧,这么打,怎么受的住。”玉芙瞧着人身上的鞭伤,衣服抽破了,皮肤也向外翻着。
  “还有一年…我眼看着能挣钱了,再孝敬一年师傅。”柏青咧了咧嘴,“别哭了师哥。”
  吃好了饭,玉芙又看他伤口实在严重,便去自己屋子里翻出些金疮药,给人上着,“昨天,你是和廿老板出去了?”
  “是的,师哥,他说要教我…教我伺候人。”柏青抿着嘴嘟囔。
  “真是不正经,你个皮猴儿也信他。”玉芙臊他,“那…自是去周公子家了?是周公子要你?”
  “周公子?”柏青想了想一众宾朋,“不是,是方军门。”柏青道,“后来,我就遇到顾少爷了,就…就和他回了家。”
  “方军门?那可是个‘戏痴’,前儿在广和楼还唱过《夜奔》呢,他是个爱戏的,又怎会打你呢?”玉芙又给他掖了掖被子。
  “大概…大概是嫌我唱了粉戏,又不肯和他那样…”柏青突然伏身干咳。
  玉芙赶忙把人扶起来,给他抚背顺气儿。
  “对了师哥。”柏青挣起来,歪靠在他怀里,又想起一问,“我为什么叫结香?”
  “我是芙蓉,你是丁香呀。”玉芙用帕子给他沾沾嘴角,一刮他鼻尖,轻笑道。
  “是了!师哥!”柏青白着一张小脸,笑眼弯弯,“你艳,我素!你是丽娘,我就给你配春香,你是莺莺,我就是红娘。”柏青又撑着躺回被子,轻轻道,“今天有人说我名字好!”
  “名字好?”玉芙的眼眸突然暗了下来。
  也曾有人说他的名字好,说他哪儿哪儿都好…
  “咱们的名儿,都不是由我们自己的,我的本名是什么,我都要忘记了…这名儿也就是供人玩儿的!”
  “可你就是芙蓉,谁都没有你艳,你的名儿就是好!我的也好!我的名字还能作诗呢!”柏青才不听他的,在被子里自顾自的开心着。
  “好了,你的名儿好,快好好歇着。”
  玉芙安慰他两句,也起了什么心思似的,帮人掖好被子,又偷偷摸摸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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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第17章 
  这日,顾焕章要早早赶去顾府,顾老爷子要承宴方氏一家。
  方氏此间正借各类宴席笼络汉商财力,填补窟窿,同时又来暗中敲打各家,勿叛己投满。
  这宴会必是不好应付,老顾便连夜密信儿子们回府一起商议应对。
  可顾焕章不喜早起,金宝便早早进人卧室拉窗帘,故意弄起些动静。
  见人晃晃悠悠起身,又把咖啡直直塞过去,可这人仍是一副迷迷瞪瞪。
  “爷,我打问了结香,他挨打的事儿。”金宝使了点小计策,凑过去,声音不大不小。
  顾焕章果然抬眼。
  “那天应酬的有一个叫方军门,可结香也不知道这人姓名。”金宝又道。
  “方军门?他怎会对伶人下手?这方军门的浑名倒叫开了,”顾焕章啜了口咖啡,呆呆道。
  “可结香的一身伤总没假!就是这姓方的!”金宝接过主子的话头,“这人有个顶厉害的爹,现今,谁不知道这方氏!”
  金宝在这京城地界儿混了个遍,坊间的事情他门儿清。
  “这‘军门’的爹正与日本交涉,号称是为咱们华商发声,可这儿子却关起门来和日犬沆瀣一气,也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故不避嫌!”金宝嘴皮子叭叭道,直提醒着主子今儿的行程。
  顾焕章点点头,清醒了不少,他对金宝道,“我找人带你去西直门和德胜门几处铺子露个脸,晚上大可和各路伙计聚聚,你尽管请客,找老孟支取银钱就是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顾焕章果然是个有魄力的。
  几日间,他已然带着金宝四处应酬,处理要事也不避着他,只求他能早日掌握这各中路子,替自己分忧。
  忙碌过后,顾焕章出了书房,竟又鬼使神差拐去了客房。
  一进房门,很大一股中药味道,想起那人的伤,他对方氏一家又多出几分怨念。
  房间很干净,床铺也整整齐齐,可被子却没有铺在床上。
  两个枕头叠在一起,被子也放在上面,摞得高高的,靠着墙。
  顾焕章勾了勾嘴角,那样软而蓬松的被子竟能叠的这样方正。他又四处扫了几眼,这才啪嗒一声关上房门,张罗着去顾府了。
  柏青身子骨一好些便偷偷溜出来,他一路换着洋人跟,东躲西藏的,竟真让他找到了使馆区。
  远远的,那栋小白楼干净耀眼。
  他抿了抿嘴,很得意自己的机灵。
  可刚要走近,就被几人往外搡了几下,“别处要饭去!”
  柏青缩了缩脖子,心道,我怎么能是要饭的呢,可他甫一靠近就又被呵走。
  柏青委屈地红了红眼眶,只好远远地盯了几眼白楼,又溜边儿鱼似的,顺着一路墙根儿回去椿树胡同了。
  顾焕章到了顾府,他先是差人将西洋自鸣钟摆于显眼处,以示中西合璧,又拟着宾客名单,陪客仅几位知根知底的,更要避请满族官员,防耳目密报。
  老大顾焕礼则把宅外和门房也安插好人手,领佩好手枪。又嘱咐着护院儿要记好方氏随从人数、车马,察其势力虚实。
  顾佑棠看措筹得差不多了,便叫人泡了一壶茶,遣散了侍从,在书房和儿子们密谈。
  他提起紫砂壶,给二人添好茶,顾大拿起茶盏,很有些嫌弃似的。
  老爷子这把紫砂壶,少说盘了十几年,简直是“藏污纳垢”,毫无美感可言,当下时兴的可是白瓷盖碗。
  “伯淮、仲昀,你们怎么看?”老顾发问。
  “当年他出卖维新党,换得西后宠信,今日新政不过是故技重施,可若方氏真能压服满贵,我们汉人商绅的日子……倒……倒好过些。”
  顾大开口,可这“老丛”也有股子霉味,苦味儿只往上顶,“只是…他若是败了,我等也……必受牵连,此时可不能……公然站队。”
  “方氏这般扭捏作态,比不过钟文那帮革命党痛快!”老顾道。
  “父亲,”顾二也有几分自己的打算,“我有几处枪械厂倒是联络起来了,无论方氏成败,我们手里有枪、仓有存银…”
  “老大,老二,这世道…你俩都未而立之年,却都做了万全准备……”说着又给二人满上茶。“这方氏算盘打得虽响…”他示意二人趁热喝,“他算准了汉商必定借他新政东风扩张实业,可他错算了一着!我辈岂能坐看国家乱世,营生重要,可吾辈气节更是重要!”
  老顾将胸中之郁吐了出来。他这两个儿子已经将家财考虑妥帖,便突然起了孤勇之心。
  “父亲…你…”顾二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居然有这等进步思想。
  “老二,”老顾又是开口,“老七和我透了几分话,外边儿你资助了不少,老七也奔走着…”
  “父亲!”顾焕礼着急道,“仲昀尚未婚配成家,这革命可是顶危险的事情!”
  “顾氏到我一脉已然开枝散叶,也算是尽孝啦,至于再往后…我操心不着,国都没了,要这家有何用!”
  话说着,他起了几分酒兴,便起身绕过书案,自己之前好像在多宝格里藏了坛佳酿,他支着头探进多宝格。
  不一会儿,还真叫他抱出一个蒙尘的粗陶酒坛来!
  “父亲,怎可如此意气用事!”顾大看他手里捧个坛子,头顶蹭了层灰,又是个红光满面的样子,老顽童似的,不禁忿忿。
  “老二…你大哥倒说的有道理,之前一番折腾耽误了几个年岁,你也老大不小了,先成家,再去搞营生才安心啊。”
  老顾放好坛子,用袖子抚了抚额头,示意二人干了茶,可俩人谁都没动,确是都消受不了这陈香。
  他摇摇头,只好又新摆了两个小盏,而后斟满。
  顾大直直拿起酒一干,“父亲,您怎好还鼓动老二,”他正要再洋洋洒洒几句,却又被这烈酒顶住了喉,“这满门大大小小五六十口…”
  “大哥,”顾二给他递了盏清水,“其实我也并未参与过深,这立宪还是革命,我也看不清,只是想有力出力…关键时刻我定然和顾家撇清关系,决不连累。现在,我表面只是个业大的买办,身后的顾家也不过是个蠹族,父亲和大哥不必过分忧心。”
  “立宪如何,革命又如何?如今局势雾里看花,哪个能看得透,仲昀,你只管进步,时移势易,且行且看!”
  老顾自顾自喝了一盏,酒气一下上了脸。
  “你们倒是有节气,反倒是怪我怕了。父亲,如今除了仲昀和幼承,还有几个也是闲不住的,真有那时候…有一个算一个,我…便只护能护住的了!”顾大喝也没喝舒服,这就急赤白脸有些恼了。
  因三人各有愁绪,便很快商定好,定是不借着方势谋取暴利,更不做长远押注。
  “老二,随我过来。”出了书房,顾大眼角余光往廊下一扫,几个听差的立刻退到影壁后头去了。
  俩人又往前走走,顾大便开始嘀咕,“老二,我捧了个角儿,可这人风头太旺了,招眼得很,我听说,你也在捧人,捧得是哪一个?”
  “我?”顾焕章心道定是顾公馆里的奴才乱嚼舌根,“我只是看一个穷苦孩子可怜罢了。”
  “现在是看着可怜,戏子无义呀,这成了角儿呀,排场就大了。”顾大捻着腕间一串紫檀,“我手底下捧的那个,如今是越发不知进退了。昨儿竟狮子大开口,要我也单独辟间公馆给他吊嗓子。”
  “大哥的意思是?”
  “我呀,得找另一个绝货,好好杀杀他的威风。”
  顾大一张英朗的脸隐在黄昏里,似起了幽怨。见弟弟不表,便哼哼两声,“老二,你还是先填了房,大哥是在和你说笑呢!”
  顾焕章踱出顾府,天还没黑透。
  他略一驻足,阴影里那辆静伏的汽车便开了过来,老庞倾着身子下车开门。
  “去椿树胡同。”顾焕章吩咐着,声音融在渐浓的暮气里。
 
 
第20章 
  还没进院儿便听得吹拉弹唱,顾焕章寻着闹腾走进去,西边儿的一间矮房透出昏黄跳跃的光,映着里头幢幢人影。
  窗纸泛黄,不甚齐整的一方破屋,两盏烛台搁在条案上,火苗忽高忽低地晃。
  一个炭盆儿摆在地中间,七八条汉子依墙边落座,各操着胡琴、月琴、单皮鼓、笛子等家伙事儿,只围着柏青一个,好像在拧着劲儿合一段高腔。
  一群师兄弟也互相歪靠在条凳上听戏,挺热闹。
  众人见顾焕章走进来才有反应,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静。
  柏青听见音律停了,也抬起眼。
  瞧得来人,一双黑眼睛就亮了,这可不是那个只能远观的小白楼。他几步穿过人群,清亮一声唤,“爷!”眼睛弯一弯,又接过人的大氅。
  “顾二爷,在下刘启发,是结香的师傅!”刘启发也一个了然,直上去乱跑眉毛地作揖攀附。
  这顾二爷是登天梯,需加着小心应对。
  一个小徒弟给顾焕章拿来个黑油亮的木板凳,刘启发冲人一个瞪眼,小徒一时也觉得不太体面,手支在那儿有点臊。
  顾焕章却没嫌,冲人点了下头,接了小凳径直坐了下去,“这是在编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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