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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马上(近代现代)——陀飞轮

时间:2025-11-19 16:45:03  作者:陀飞轮
  看到院中柏青模样,顿觉龌龊,不禁怒从中来。
  他冲柏青大声道,“和他家去?要去便去,别在这儿杵着!”
  这皮猴儿本耷眉臊眼,听见自己的话头便要咧嘴,于是又剜他一眼,道,“明儿约了王老板给你安排身段儿,别折腾狠了!仔细着时间!护着嗓子!注意着吃食!”
  柏青一下欢喜起来,便赶紧去换衣服了。
  顾焕章本无意带着柏青,却是听懂了师傅这番话,脸上又红又白也没法说,只和刘启发抱了个拳,便在院子里等着人换衣服。
  “师傅这场面找得真好,今儿唱得痛快!”
  上了车,柏青还兴致勃勃。
  “…是了。”顾焕章半靠在座位上。
  见人只是草草应了,柏青又想起刚才的羞臊,便不肯看他,转过头去看窗外。
  顾焕章却靠在后边,视线隐在夜色里,就这么盯着人家。
  夜色里,小人儿周身拢着一层柔光,颈子细白地挑着,喉结小小一个尖儿,身子薄薄一片,青涩而贫瘠,再往下看,一双满是冻疮的手。
  一颗心突然像被什么抓了一下,一把捞过人家的手,重重一握,然后用手掌虚虚包着。
  这只手干巴巴的,触感凉凉硬硬,和这人粉团子似的嫩脸全然不同。
  柏青正瞧着窗外,一双温热的大手突然覆上来,没等他反应,整只手就又被包住,他转过小脸儿,一双大眼睛透着惊。
  你…
  正要开口,却先对上这人亮晶晶的一双眼,柏青便神色一软,不再挣动了。
  “疼吗?”他听见这人问。
  “不疼,你的手…暖和得很。”他低声开口。
  这人却突然卸了卸力,轻捻着其中一处伤口。
  柏青吃痛了一下,突觉人问的是这满手冻疮,像是只想看这些伤,怜悯似的。
  又是心里一紧,忙把手抽了回来。
  “回去让金宝给你拿个手炉,再让喜子擦点药。”这人又道。
  “谢谢爷。”
  柏青应了一声,带着点不情不愿,扭过头去。
  “…”
  顾焕章不明所以,只以为这人躲着自己是因为怕,“怎么这么怕我?”
  “不怕。”柏青没回头。
  一点儿也不怕。
  可这人身上的沉水香,裹着身体的温热,丝丝缕缕扑进鼻腔。
  同样气味的帕子紧贴着自己,像着了火。
  柏青惴惴着、惶恐着,又想起来刚才的唱词和心念。
  自己这不是正是和人家“且下山去”?
  他起了羞,腔子里东奔西突,一声紧似一声,撞得人只想蜷起身体,却偏偏在这车里无处可逃!
  这从未有过的陌生感倒让柏青有点儿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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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菩萨,你禅你的虚空,我求我的圆满!
 
 
第22章 
  回到顾公馆后,金宝不在,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厮迎着顾焕章。
  喜子早就在廊下候着了,一见柏青进来,热热情情迎上去,引人去了客房。
  “这电灯是西洋玩意儿,您瞧——”喜子说着踮起脚尖,笑着教他。“咔嗒”一声拧亮了客房里的灯泡。“看您总摸着黑。”
  柏青想起些遭遇,什么了不起的公馆!他赌气地开了又关,玩了几遍灯泡。
  喜子给他拿来兔毛拖鞋,他赶紧换上,俩人又嘀嘀咕咕一顿。
  柏青到底小孩子心性,心情这就好了不少。
  “叫结香少爷去餐厅呢。”一个小厮站在客房门叫。
  “来咯。”喜子应着。
  京城的风还是硬,就这么一小段路,刀片似的风擦得脸生疼,一进餐厅,又是一股突然的暖意。
  这一冷一热,激在柏青单薄的身子上,他打了一个寒战,然后不敢再朝前走。
  顾焕章手里拿着一个小白瓷药罐招呼他,“过来,上点药。”
  “不用!擦好了过几天又裂了,总是这样反反复复的。前儿还好着呢,洗几次衣服就又烂了。”他小声应着,缩着脖子站在原地。
  刚在车里和这人两手交握,现在这心里头还惴惴着呢,此刻要再让他给敷药……肌肤相亲……这怎么行呢。
  顾焕章听他这么说倒也没再勉强,但还是走向了他,他把他身前的椅子拉开了点,淡淡道了句,“先吃饭吧。”然后又绕回另一侧。
  柏青往前走几步坐下去,又探头探脑地去看餐桌上的吃食。
  一个大黄铜锅在餐桌上咕嘟作响,桌子上齐齐整整码着几盘羊肉片,各类蔬菜也洗得鲜亮,柏青馋得狠。
  “我最会调蘸料啦!”,他拿起一个小碟子,用麻酱、韭菜花、酱豆腐调了酱汁。
  “这韭菜花儿酱,加了青椒和茄子,是关外的做法呢!”
  顾焕章接过小碟,听闻这话,想起一问,“关外?你是旗人?”
  “……是了。”柏青想到自己一副破落样子,但又不想对这人遮掩,便小声作答。
  顾焕章看他眸子一暗,便不深问了,又岔开话题,“辣椒油,给我来点儿。”
  柏青吸吸鼻子,现炸的油辣子香气蒸的鼻孔发酸,“好香!”他皱着小脸儿给人添了一大勺。
  “我…”柏青哽着嗓子,缓了口气又开口,“我是被奶嬷嬷卖给师傅的。小时候偷跑了几次,才知道家下人都没了。前儿回去,府也让清学部接管,办了学堂了。”
  柏青的身世一半是小时候的印象,一半是长大后街头巷尾打听的。自己知道了便谁也没告诉,连刘启发都只以为他是个破落户,而那卖孩子收大洋的奶妈是他亲娘。
  铜锅正咕嘟开了,热气弥漫了起来。
  顾焕章没言语,拿另一双长筷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汤里一涮即卷,“这铜锅还是你们关外带进来的。”说着把冒着热气儿的肉片放进了柏青的碗里。
  柏青抹了把脸,不知道是蒸腾的热气还是什么,手背又放在屁股底下一蹭,拿起筷子,把肉片滚了下麻酱,吃进嘴里。
  “嫩得很,好久没吃肉了。”
  柏青嘟嘟囔囔吐出句话,喉头却更哽得厉害了,像有什么卡在那儿,咽不下也吐不出。
  对着这人,他总是满腹委屈,以前能挨过的事儿,现在好像全然挨不过了,心事像这锅子,咕嘟咕嘟着往外冒。
  顾焕章看他小脸皱起来,下意识抓起手边的糖蒜,“这糖蒜也好,”说着就要放进嘴里。
  “哎—”一旁的小厮紧着一拦,爷可是最讨厌蒜和腌制之物。
  “哎…”柏青也拦他,却喷出个鼻涕泡。他红着脸,“外边儿……太冷。”
  顾焕章放下蒜,眼神隔着氤氲扫过来,小厮忙递来帕子。
  柏青扭身擤了擤鼻子,想着那人笑了自己,不是作弄的,脸更红了。
  他放好帕子,又抄起筷子狼吞虎咽几口。这一番下去,胸中积郁倒是下去不少,可又换成了没来由的心慌。
  他总想瞟着对面的人,看那人并没怎么动筷子,只看着自己吃,一副对吃食阑珊的样子。
  他便捞起一片肉,不由分说地拿自己筷子放进对面碟里,“爷,尝尝这个!”
  然后又絮絮着,“这冻豆腐,吸饱了汤,味儿才足呢!还有粉丝,煮得透透的……”
  “炸丸子也好吃,外焦里嫩!”说着又夹起一个焦黄的丸子,伸长手臂就要送过去。
  丸子个头大,颤巍巍不太好夹,顾焕章就把碟子凑过去,放好后,拿过来又低下头对付碟里的食物。
  暖锅的热气扑了一脸,柏青小脸红扑扑的,仍然有一搭没一搭地瞟着对面。
  这人有心思吃饭了,就也不大看自己了。大半时间都垂着眼,视线只沉在自个儿的碗碟里。自己朝他说上一两句什么,倒是总有几声回应,只是简短了点儿,不是“唔”就是“哦”的。自己给他给夹的菜,也一样不落地吃了。
  柏青弯了弯眼睛,专心地吃了一会儿肉。
  不一会儿,对面的人放了碗筷,往椅背那么一靠,眼神似盯过来。
  柏青直了直身体,注意力却已经不在吃食上了,他便也放下碗筷。
  突然,一只手在桌面划过,就那么停在自己皴着皮儿的手指旁边。
  柏青不敢抬眼,却又忽视不了那只大手,一时觉得喘不过气。
  铜锅“噼啪”一声,一点炭火爆出火星。
  “时候不早了。”这人突然手一收,撂下这么一句,“早些休息。”
  柏青赶紧抬起头,那人却垂了眼,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又冷硬起来
  “我上午有公务,交代了老庞送你回去。”
  柏青瘪瘪嘴,“好,谢谢爷。”
  小脸儿有点儿窘,腔子里懊恼地乱撞着。
  第二日一起早,喜子就捧着几件衣服来敲门。
  “爷让金宝拿回来的,拿府里十少爷的衣赏,略略改了就正合适,都是好料子。”
  柏青拿来一看,几身崭新的长袍和一件银鼠皮外套,一试,果然正是合身。
  试好他又脱下,齐齐整整地叠在一旁,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怎么不穿好衣裳呢,结香少爷。”
  “我待会儿拿一套走。今儿回去还要伺候师父师娘呢,穿袍子不利索,净糟蹋了。”柏青想,下次穿上这皮袍,就可以光明正大进出使馆区了,所以一定要仔细着穿才行。
  “得!那咱走着,先去吃早饭吧。”喜子便也随他。
  “今儿怎么这么早。”柏青纳闷。
  “爷昨天就吩咐了,今天早点张罗,平时爷可是要贪睡呢。”
  “贪睡?”
  “估计是怕您饿,就不敢赖床了。”喜子捂嘴道。
  柏青的脸瞬间红了,连岔开话题,“喜子,这顾公馆和别处有点不同,你们…你们和主子处得自如,更是…不嫌我。”
  “嫌?爷心善,一直做善事,四处接济着,也教导我们要看得起自己,也能不踩活别人。这样的主子可没谁了。”
  柏青心说是了,世上标榜心善的人那样多,自己的额捏也是一生拜佛,放生做法事,虔诚得很。一到春夏绝不进园子,生怕踩了虫蚁。可打起奴才来,却毫不含糊,常常没什么由头就一顿藤鞭一顿板子的教训人。
  “爷不分主子奴才,来了公馆你也自如点儿便是!”喜子又这么说道。
  柏青点点头。
  给了就受着,就是这么个理儿,他又美滋滋起来。
  回到椿树胡同,教习师傅还没到,刘启发也不在家,柏青便练起了晨功。
  “师哥?”柏青看见一个影儿,蹑手蹑脚,正是玉芙顺着墙地往院子里蹭。
  “嘘…皮猴儿……”玉芙玉指在嘴上一比划。
  “师傅师娘都不在,你去哪儿了。”柏青迎着他。
  “呼……”玉芙松了口气,然后朝他一嗔,“小孩儿别管!王老板一会儿来?”
  “是了,要安《思凡》的身段。”
  戏的身段要扣准戏情,嘴如何张,手如何指,腿怎么抬,处处要做到点上。
  这教习师傅王老板现在也是名角儿,梨园行响亮的“通天教主”。能叫得上的折子戏,每句唱腔,每个动作,每个架势,这教主都是抬手就来,又准确动人。
  “那,皮猴儿,我帮你们看茶。”玉芙也想学,可恐怕只好偷学。
  之前自己学艺的时候,遇到请得名角儿开小灶儿,都让刘启发清场,谁也不能看,可这轮到柏青了,玉芙还是想多学学。
  可柏青全然不防他,把他拉在一边,吞吞吐吐道,“师哥,我想和你学编绳儿……”
  “那…说定了,你带我学戏,我教你编绳儿。”玉芙痛快答应道。
  “师哥,”柏青却扯了扯他,还有一问,“你懂这《思凡》么?”
  “《思凡》?”玉芙停了一下,“都说男怕《夜奔》女怕《思凡》,这折子戏可有说道,你想听什么?”玉芙和他藏了些小心思。
  “我……”柏青突然觉得说不出口,心里好像雀跃着,又像是埋着什么隐蔽的秘密了,只道,“没……没什么……这折子戏确是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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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所有读者六一节快乐喲
 
 
第23章 
  柏青总说公馆里的饭菜味道和外头不一样,顾焕章听厨子说才知道,公馆的水是甜水,而寻常百姓吃的都是苦井水。他心里一涩,遣着司机往来于椿树胡同和公馆间。等这人排练完,就接着他,让人带他到公馆吃些喜欢的餐食。
  柏青每日排练完都穿戴好整洁的衣服,盼着汽车,可一连几日都是只有司机。他又偷偷留下来过夜,可却还是见不到人。
  顾焕章却是抽不开身,这几日洋大班要过洋节,很多事务便积攒在他这里。他只好谴人带话儿给刘启发,又嘱咐金宝多多送去些银钱,安顿刘启发全权做主,一切都要按最好的办。
  刘启发倒是本就有了主意。
  戏讲究百看不如一学,百学不如一练,在正式挑班前,柏青要尽快积累舞台经验。
  当下便行动,想买两罐顶好的烟膏子四处打点。
  广和楼后台,他探头探脑,总算等来了小凤卿的跟包四儿。
  这四儿跟了小凤卿十来年,最懂烟膏子的成色。
  不为别的,只因他家主子那位表妹,如今的凤老板太太,是个一刻也离不了烟膏子的“老枪”。
  当年他们凤老板就是起了一念善心,看她漂在外面就是个死,才收进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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