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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马上(近代现代)——陀飞轮

时间:2025-11-19 16:45:03  作者:陀飞轮
  “慢些说,你唱什么了?”顾焕章听出了他的急,一转话头,耐心问他。
  “我……我唱了苦戏,还有一出跷戏……”
  这傻孩子可怜兮兮地想亮亮本事,这就专捡几句爷们儿爱听的讲。
  白团子脸孔上腾起了一股子湿漉漉的羞赧,他拿气音小声哼着,“托金莲往上摸,红缎包着蜜桃尖,今夜定要掐出胭脂汁,滑溜溜似鳝鱼钻泥窝……”
  顾焕章越听越不对劲,脸色沉了下来。
  “爷,爷…你不喜欢?”柏青咬着下唇,还在演着厮磨。这几声响儿,又像极床帏间的啮咬。
  顾焕章直了直身体。
  柏青不作声了,皱了皱眼睛,吧嗒吧嗒掉下来几滴泪,这人不认自己的艺。
  顾焕章沉着脸,又压着下头,这可怎么和他说。
  他万万没想到他唱得是这样几出,但恐怕这些糟粕的荤曲儿就是这苦孩子赚钱的营生,自己能和他讲得明白什么呢?
  他便只道,“现在非升平之世,我确实对戏,没什么兴趣。”
  “没兴趣,那你……你还要捧我……”
  柏青一双泪眼儿觑着他,可话一说完,他就好像又突然伶俐起来,倒也不必人家回答了,赶紧羞涩地闪开视线。
  “你,你嗓子要养,先别言语,我去换下这身衣裳,你先歇着。”
  顾焕章也有些不自在,说着便起身了。
  没多大功夫,这人就换好丝绸子睡衣,洗漱完毕,又坐回了床边。
  这次,他轻轻俯在柏青耳边,低声道,“你看,这是什么。”
 
 
第26章 
  柏青凑过去头,很期待的,可万没想到,居然是那坛早被遗忘的腌黄瓜!
  “你不是惯不吃腌菜的。”这桩连自己都忘了的事儿…柏青又臊又恨。
  恨这人没头没脑地拿了这么一罐子酸黄瓜过来,倒像是自己的一颗心叫人拿过来扒开看。
  他赶紧撑起身体,想夺过来。可身体正是虚浮,不小心扯动几下,又发出几声喘咳。
  顾焕章赶忙把小罐子放到床头,给人捋了捋后背,又让人靠在怀里,自己也自自然然地靠向床头。
  “你拿它做什么。”柏青小声小气地说。
  “现在正是味道好的时候。前几日厨子拿上来,又酸又硬,难以下咽。第二天急着打开,还是不得,想想也不能丢了,便又放在那儿。没想得,发酵几日,滋味竟这么好。”
  柏青靠在他怀里,肩膀颤了颤,眼皮一掀,明知故问,“为什么不能丢。”
  “舍不得。”
  柏青这就没再接话,又往人怀里缩了缩。
  “我不懂戏,可大概也是要像这腌菜一样,总要在台上发酵个几天,才够味儿。好戏多磨,大抵也是这个道理,只是…你受苦了…”
  柏青侧了侧头,对上那双漆黑眉眼,泪花一下就闪出来了。
  顾焕章手忙脚乱给他擦了几下,又让他靠好。柏青便这么靠着,由他贴着自己耳畔继续念叨。
  “我打听了几天,才知道,这梨园行的规矩那样多,各行各科都有说法。还有什么戏园子,场面,竟是我不懂的。说起这个,我遣人打听来南边儿有一处戏园子,班主赌红了眼,正要往出赁呢,等你好了带你去看看,合适了便包下来。还有教书先生,他们也打听到了几个。”
  “还有…刚才那些戏,最好是不要再唱了…”
  可几句话间,柏青已然就着这耳畔传来的热痒,睡着了。顾焕章无奈摇头,把人轻轻放好,自己躺在另一侧,很快也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便遣人向方抚维递了拜帖。
  柏青早晨起来,发现卧室一片漆黑,也不知道时辰几何,身旁的顾焕章已经不在了。
  他想起昨日种种,心思一时复杂起来。他怕这人突然回来,便微闭双眼,警觉地假寐,半梦半醒的滋味,很是难受。
  幸好没多大功夫,有人叩门。
  柏青叫了声,“进”,是喜子和玉芙。小丫头喜子和柏青请了安,走去窗前,开始窸窸窣窣拾掇。
  窗帘一拉,天光已然大亮,柏青皱了下眉,原来自己竟睡了这么久。
  “好些了么。”玉芙坐在床边,手里递给柏青一盏温水。
  “好多了,师哥。”
  “那就好。”玉芙桃腮贴上来,偷着问,“皮猴儿,你们怎么这么不避人,是不是惯就这么睡在一起…”
  “都是男的,避什么呀!”他本就懵懵懂懂,看玉芙还要笑他,便说完又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玉芙心道,哪还都是男的,就好比自己,早已经被鞭子抽成女人了!
  他艺不成,学了一身伺候人的本事,唱念做打,眼风身段,无一不是为了取悦台下那些老斗!
  把“宁死不从”生生给打成了个“迫不得已”,柔顺姿态,眼波流转,现在已经是“刻骨入髓”了。
  柏青却不知他的心事,蒙在被子想,自己是男儿身,爷也是,这有什么好羞、好避的。
  “好了好了。”玉芙还只当他说羞臊,把人从被子里扒出来,“你在这儿好生养着,我今儿要回去找师傅,他的人被经励科这样欺负,非得好好闹一闹这福联升!”
  “师哥…那第一舞台的戏…”
  “昨日,顾二爷说,这事儿且交给他。”
  “好…师哥,那,那你吃了早饭再走,这顾公馆的餐食可是个好呢。”
  “早饭?从没听说要在这恩客家里上桌儿的,我出门叼口油条就得!别操这闲心了,赶紧躺下。”玉芙又给柏青掖了掖被子,便告辞了。
  出了主卧的走廊,玉芙迎面撞上了金宝。
  这人眼睛突然放起了光亮,对着玉芙叫柳老板早。
  玉芙眼风一瞟,也轻声道了声早,这一瞟一个气声儿,金宝麦色皮肤都泛上了红。
  他这副急色上脸的样子玉芙自是看多了。这人模样倒是周正,身材也利落,可到底是个奴才。
  他便目不斜视从金宝面前走过去。
  “哎,柳老板,可有吃得早饭。”这人又急急转身,追了上来。
  “急着给师傅回话儿呢,就不多叨扰了。”玉芙捏着嗓子道。
  “那您等等!我去给您叫个黄包。”
  “哎,不用了。”玉芙又小声喊了下,可这声儿小,公馆又大,金宝早就不知转进了哪个隔断,没了影子。
  自己倒是攒下些私房钱,可这一个子儿有一个子儿的用途,再说,这钱赚得那样艰辛,怎可乱花,玉芙想着,便加紧脚步想先走为妙。
  等到了顾公馆门口才发现金宝已在那儿等着了,手里拿了个牛皮纸包。
  “柳老板,租界不好进,刚给车行挂了电话,车还没来,这是一种洋点心,给您垫吧垫吧肚子。”说着把一个牛皮纸包塞到玉芙怀里。
  纸袋摸着还有些温热,又一个小罐子塞过来,“这是上好的波斯蜜,您润润嗓子,倒…倒仓了就少说话。”
  “哎…你!”玉芙是领他情,于是更是急起来,“这主子的东西,你可不能乱拿!”
  “主子?…柳老板…你…你本来的声儿还挺好听的!”
  玉芙着急说他,一时间竟忘了这粗大的嗓子,听人这么说,更是羞恼,“你管我做什么,快还回去!”说着把东西搡回金宝怀里。
  “还?我最近在几个铺子搭照,十几二十个人是管得的了,这蜜自有来处,且全凭我金宝的本事!怎么,我还会拿主子的东西,借花献佛不成!”金宝声音带着毛头小伙儿特有的清朗和急切,辩着辩着,竟有些动了气。
  玉芙心细,听得了缘由,也看出来了这股子怒,便小声轻笑了一下,哄他,“这么说起来…你倒有些本事,那过几日,我还要喊你一声金爷了!”
  “那…那你等着!”
  眼前这人的笑模样儿真真是个芙蓉玉面!金宝呆头呆脑更是不知所措,只好梗着脖子答。
  “等…什么?”柔柔的神情漫上粉颊,玉芙只比金宝矮一点,浅浅的哈气喷出来,似乎很烫。
  他盯着他。
  金宝哪里被这样刺激过,赶紧避过脸!
  可被这样一双美目盯着,自己腔子里的爱怜、征服,种种欲念,竟一股脑的,全都被掏了出来!
  “等…等我捧你!”金宝就这样,避开人的眼,喘着粗气大声道。
  原本是让人等什么,倒是早忘了。
  玉芙试探出了他的反应,知道他没真动气,也不再言语。这番话,听听就得,说的人多了,没一个可信的,他准备赶紧找个托词家去。
  使馆区的清晨,天是青灰色的,薄雾像一层纱,笼着几栋洋楼,透着一种异样的安静,没有吵嚷和叫卖,更没有便溺的味道。
  这租界和那四九城仿佛不是同一片天似的,连风都不似那般刺骨。
  远远地,几声“叮铃铃”刺破了安静,一辆黄包从街口拐了进来。
  金宝赶紧去迎车。
  车都来了,玉芙也只好按下走着回去的念想,硬着头皮上车,又想着可以过了街转角便下。
  “劳您了,椿树胡同。”金宝却和车夫指挥起来。
  玉芙刚要开口,金宝又给车夫递上了一枚大洋,“只多不少,好生拉稳了!”
  车夫掂了掂,脸上立刻堆起笑,“得嘞!您擎好儿吧!坐稳喽!”
  玉芙哪里受得过这样的待遇,当下慌忙缩进车厢,把厚重的棉帘子一放,隔绝了外面凛冽的寒风,也隔绝了金宝的身影。
  车厢里弥漫着旧皮革和尘土的味道,玉芙蜷在座位上。
  车外,金宝似乎又低声嘱咐了车夫一句什么,然后是几步脚步声,然后便安静了。
  车轮碾过冻硬的地面,又过了一会儿玉芙才敢挑起厚门帘,目光怯怯地投向车后。
  远远地,金宝竟仍然立在公馆门口!
  看见玉芙探头,他便迫不及待地朝着黄包挥了挥手,动作那样大,看着有些可笑。
  玉芙也将整只手从帘子缝隙里探了出去。
  一只纤细的白腕子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带着几分仓皇。
  快回去吧。
  他手背朝外,朝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藏青色身影,一下一下地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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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预警:玉芙的成长与痴缠并不明朗,乱世中,一切选择都不好说…
 
 
第27章 
  玉芙回到了椿树胡同。猴崽子们已经开练晨功,生旦净丑,各行其事。明明还像往常一样热闹,可今儿这些声响落在他耳朵里,却透着股莫名的凄凉。
  笑闹声越欢实,玉芙心口就越发堵得慌。
  一掀开正屋的厚门帘,满屋沤着一层黄气,一股浓厚的臭烟膏子味儿扑进鼻腔,刘启发和婆娘正倚在炕上对着一盏烟灯,吞云吐雾。
  “师傅,师娘…”玉芙小声叫着,“你…你们不是…不是戒了这鸦片么,怎的又吸了起来!”
  刘启发神色麻木,眉毛却控制不住似的一抖一抖,看是玉芙进来,哼哼哈哈,过了许久才开口,“不吸一口,过不去啊…”
  炕上七七八八落着几份小报,玉芙大着胆子靠近炕头,拿起最上面一份,翻了翻。
  “这…这是结香?!”
  只见版面上,一只巨蛛盘踞戏台,脑袋是粉面朱唇伶人扮相,头顶珠翠摇摇欲坠,八只蜘蛛腿支棱着,蛛腹鼓胀。
  蛛身尾巴末端喷出银丝,正缠绕台下几个脑满肠肥的“恩客”。
  旁边写着勾描醒目的大字,“台前泪唱贞节烈,夜半蛛丝裹金鳞”;一旁小字又写,一个名字叫做结香的小伶雌伏老斗,穿金戴银,正像这蜘蛛精一样,是个从屁股里吐丝,用屁股换华服的蜘蛛精。
  玉芙惊慌地翻了几份,其余报纸也都大差不差。什么“莫问锦衣何处换,恩客裆里暗藏资”,都粗俗得很。
  “师…师傅…”他扔开报纸,试探着开口,“外头的猴崽子们…他们练功不勤,您…您出去看看。”
  见人没反应,又从土墙上摘下鞭子,“师傅,我…我也该打,我昨晚没回班子!我在外头私自结交!”边说边抖着小手,把抽人的鞭子塞在刘启发手里。
  小孩子心比大人软,玉芙颤颤巍巍开口,“您抽抽我们罢,您…顺顺气儿。”
  “呵…”可刘启发失魂落魄,平日里滴溜溜的贼眼珠子,眼看着转不起来了,也懒得瞧他一眼,“打不出来了…”
  听这一话,玉芙又羞又怕,自己当真这般不如结香?
  师傅气都喘不匀一口,眼瞧着就要气死,让他狠抽自己一顿解气,人家还不稀罕抽!
  他便挂起了鞭子,思前想后,不得已地起了一念。这就咬着唇,一跺脚,带着一个坏主意出门去了!
  再说这炕上的刘启发,夜里刚下戏就听到结香在舞台上被嘘晕过去,一路火急火燎地跑回家。可到了家,人也没在,便又赶去第一舞台要人。
  哪知白福全早就做了安顿,硬是不给他见,最后被堵到门口了才开口,直摆出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只说是柏青不开眼,自己得罪了报纸。
  刘启发可没这么好打发。白福全便仗着自己是经励科,拿着他几个花脸、小生徒弟的戏码来拿捏,堵得他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启发吃了瘪,跑去戏楼后边儿,一张一张弯腰去捡人看剩下的报纸,冻僵的手指头不听使唤,抓了几次才攥住几张。
  可一瞧,一口老血就要吐出来!
  什么《醒世画报》,《燕都画报》,说是一帮子文人,可一个写得比一个下流,又配着图,认识几个大字儿的人都能懂这腌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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