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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马上(近代现代)——陀飞轮

时间:2025-11-19 16:45:03  作者:陀飞轮
  “你这是又编派什么!”廿三旦把报纸往桌子上一摔。
  “何老板,这一大早的又来骂我!”二奎委委屈屈。
  她剪了时下流行的学生头,配着一副冷倔脸孔,倒是很像街头引领游行的进步青年。但对着廿三旦,她仍是一副小女孩神色。
  “自己看!”廿三旦对她道。
  “您老说什么瞎写!”她拿过报纸嘟着嘴,“北平梨园儿三足鼎立,这有什么毛病?”看着看着又笑起来,“一鸟一花一珠。”
  旁边配图居然是一只鸟一朵花和一只小猪。
  “这说的是凤老板、桃脸儿玉芙和刚一炮而红的玉珠。”二奎前仰后合。
  国丧已然过去,也不必半服,伶人们已纷纷开锣,梨园儿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廿三旦却不肯再唱了,他狠下心,只留下门房老赵和二奎,遣散了丫头们,就这么吃着老本儿过起了日子。
  “那你为何把玉珠写成猪!”廿三旦指着报纸问。
  “这是画师画的,我可不知道,大概是要吸引眼球罢。不过,我这写法本意是抬高玉珠,把还没什么名号的玉珠揆去和另外两位齐名,所以,这玉珠也要大火了!”
  廿三旦摇摇头,“你瞎写写就算了,不要到街面上再去混了!”留下这一句,不和她计较又出去了。
  二奎眼睛跟着他的背影,看人出去,又隔着窗户去瞧。看这人在院子的躺椅上又晒起了太阳,这才放心下来。
  这几年,她的心始终悬着,很怕这人一不留神就想不开。
  过了不大一会儿,喜子前来何宅拜访。
  顾焕章还了她的自由身,她便进了坤伶班子,现在也唱上了戏,自己改了名字叫做喜奎。
  “何老板!”喜子和人打着招呼。
  “帮我看看,那丫头还盯着我?”廿三旦冲他使着眼色。
  “没,没有。”
  “得,你们进去玩吧!”廿三旦朝她挥了挥手。
  “二奎,她,她是怕您……”喜子对着这一张俊脸,难得嗫喏。
  “怕我什么?”廿三旦坐直了身体。
  “我,我也不知道。”喜子吐了吐舌头。
  廿三旦笑笑,“你劝劝她,不用记挂着我。我呀,苦日子受惯了,什么都挨得过来了。”
  喜子点点头,“学戏苦,熬得了这苦,其他便不算什么了。”
  “学戏苦?”廿三旦往躺椅上靠了靠,桃花眼望着天,“学戏那会儿也就挨挨打,想来是最不苦的日子了。”
  “都以为角儿光鲜亮丽,没成想这样辛苦,我自己唱了戏,就更佩服您了。”喜子现在在补着童子功,女子到底比男子柔韧些,但仍然吃了不少苦头。
  “你也是有心气儿,小丫头,快屋去吧。”廿三旦似是嫌日头晃,微阖了眼皮。
  “我什么也还没经历过呢,更没唱出点儿名堂,自是劝不了您,不过您自个儿想开点儿。”
  喜子冲他说罢,又鞠了个躬。现在礼乐混乱,也不知道该是个什么礼,然后就小跑着去了二奎房间。
  “俩人说什么呢。”二奎拉她。
  “你不是担心何老板,我也劝劝。”
  “他说什么?”二奎很是警惕。
  “什么也没说,我看你是瞎操心。”喜子点她额头。
  二奎吐了吐舌。
  三年前,陆三兴师动众地给廿三旦说了一门亲事,这人却回绝了。因着什么,她不知道,只是暗自庆幸。
  现在廿三旦也不开锣了,自己也能天天看着他。俩人加个老赵在这院儿里,也不怕人惦记他。
  二奎稍稍放心下来,“你快来看,今天的梨园趣话,这有一头小猪……”
  “你可真是没脸皮……”喜子骂她,俩人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我要走了,”玩乐了一会儿,喜子道,“顾二爷托我每日留意着戏园子里有没有结香,可这人真是怎么都找不到。”一副脸孔也伤心起来。
  “我看见登报了。”二奎也叹起气来,“那你快去罢。”
  喜子告别了二奎便去了顾公馆。
  顾焕章先看一遍今天的报纸,没有哪处开锣的伶人叫结香,又盯着角落里的寻人启事,微微出神。再翻翻其余版面,又看到梨园的“三足鼎立”,要是他在的话,该是四大金刚?他苦笑一下。
  这几年,他有空就去各处戏园子看每日挂牌的艺人,这人真真是消失了。
  喜子得了通传进来,和顾焕章说了昨日的打听,又领了赏钱便走了。
  片刻后,顾焕章也出了公馆,李轸三请五请,终于请动他去捧文明戏的场。
  几处在上海活动的戏社如今也在北京活跃。文明戏一直是半地下的状态,因着都是改编自舶来故事,能演的剧本有限,演员有限,看的人也有限,实在不成气候。但因这股革命的风,新派青年尤其是留洋人士是定要捧场的。
  今天的戏是在一处学校礼堂演,因标榜平等,俩人的长随便只站在礼堂门口等。李轸从长随手里拿了三个红纸包着的银元柱子,边走边打开,引得阵阵侧目。
  顾焕章想着这场合也并不需要什么“斗法”,便没在意。若戏社真有难处,到时再来捐款就是了。
  一进礼堂,学生们分发着诸如“进步平等”、“歌颂革命胜利”的小册子。李轸轻车熟路拿了册子,一路撒钱,又去和女学生们说说笑笑,大谈时事。
  台上的幕布还未拉开,顾焕章独自走到一处不起眼的位置坐着。
  两名学生模样的人凑过来,“您好,先生,您愿意捐款吗?用来给戏社采买道具。”说着递来托盘。
  托盘上零零散散地搁着几枚大洋,十几枚铜钱,顾焕章想了想,拿出几枚大洋放到了托盘上。两名学生互相看了看,支着托盘的手却仍然伸在他身前,但看人再未动作,只好悻悻离去。
  “各位先生、小姐,春柳社的文明剧目即将开演,请大家尽快落座。”幕布里传来了催入场的声音,李轸这才前拥后蹙地进了礼堂,他左右找找顾焕章,招呼他去预留的位置。
  顾焕章示意这里就好,李轸便摇摇头,由他了。
  文明戏的观众多为年轻人,落座后便维持着安静。剧幕拉开,舞台上简易搭了一些诸如壁炉、床铺、柴火堆之类的写实的布景。
  今天演的是《黑奴吁天录》,本是美利坚国的舶来小说,剧本大刀阔斧地改过。
  和传统戏不一样,舞台上除了照明,还做了一些灯光的变化,配合着剧情的推动,明暗交织。和传统国戏不同,文明戏也不需要唱,皆是由念白构成,本就是宣扬进步思想,几位主演卖力得很,显得更为愤世嫉俗,很能煽动看客的情绪。
  第二幕,换了场景和人物。旁白说,她是和主角汤姆一家关系密切的小女孩,叫做黑奴露西。
  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一侧,光圈里站着个小女奴,怯生生的。她身上的袄衫打了补丁,颜色洗得发灰,脸上挂着泪,泪痕反着光。
  台下这就响起几声叹息,有人低声说“可怜见的”。
  观众席中段,顾焕章突然坐直了身子。
  所有嘈杂声仿佛一瞬间自耳边褪去,只余一片寂静。
  舞台离得远,黑沉沉的,只有一束光亮。光粒尘埃飞舞,笼罩着一个薄薄的身影。
  顾焕章几乎摒息,他攥紧了拳头,后悔没坐得再靠前些。
  台上的光不很稳,晃了晃。那孩子的脸在明暗间并不十分真切。但顾焕章知道,这位小露西就是柏青!
  片刻后,周遭的声响如潮水又涌回来,顾焕章耳畔嗡嗡作响。他忍住上台把人当场抓住、带走的冲动,抬手揉了揉耳朵,然后前倾着身体,继续看戏。
  他看过这书,小露西应该是戏社加的角色,书里没有。她戏份多,此刻就在台上,稳稳当当。没有跑,也没有丢。
  顾焕章发热发紧的眼眶和心灵渐渐平复了点儿。
  “爸爸,疼吗?露西给你吹一吹就不疼了。”小露西看着挨打的黑奴爸爸落下眼泪,稚嫩的声音响起来,“为什么世界上有的人是主人,有的人是奴隶,可是……可是太阳照在我们身上,不都是一样的暖和吗?”
  这人居然演起了这样的角色,说出这样宣扬平等的台词。旁边的女子又发出几声诸如“好可怜”之类的哀鸣。
  顾焕章也仿佛没有了自己的思想,只是跟着小小露西的喜怒,周围看客也全然一样。
  戏剧导演应该全然理解柏青的“煽动”之处,台词句句让人窝心。身边已然一片戚戚,好似轻而易举就全然就接受了这平等的思想。
  露西看到汤姆在读《圣经》,问,“汤姆叔叔,书里说的是什么?是讲一个没有鞭子、没有拍卖场的地方吗?那里的小朋友,可以随便在草地上跑,不用担心被卖掉吗?”
  在汤姆被卖前,露西偷偷塞给他一块小石头,声音又怯又稚嫩,“汤姆叔叔,你带着它。这是我在河边捡的,最光滑的一块。你想我们的时候,就看看它。”他跑到舞台前,对着所有观众道,“你们说,老天真的能听到我的祈祷吗?为什么,他还让好人受苦呢?”
  在逃亡路上的反抗时刻,大家又冷又饿,小露西说,“爸爸,虽然我的脚很疼,肚子也很饿,但是我们坚持下去,我们再也不用跪着说话了——我现在才觉得,我是个‘人’了!”
  剧终时,一家人终于团聚获得了自由,小露西面向观众,“爹爹,妈妈,我们以后就是自由的人了吗?黑暗已经过去了吗?”
  看客掌声雷动,露西却呆呆地站在台前,似还有话。
  看客们又安静下来,露西又说,语气轻而天真,“可是,世界上还有好多好多像露西一样的孩子呢!”这时候,拿着托盘的学生又三三两两地出来,走到看客身边支着手,台上露西又道,“他们什么时候,也能像露西一样,呼吸自由的空气呢?”
  “很快。”顾焕章和其他人一样,发自肺腑地答,然后他掏了掏口袋,已经没有大洋了。于是,他摘下了怀表,捻了捻那根有些污损的怀表链,把表放到托盘里,“给露西。”他说。
  学生看着金表怔了一下,然后转头走了。
  台上正在谢幕,顾焕章起身,赶紧穿过仍然亢奋的看客们,要去找柏青。
  “这位先生。”他的去路却被几个大汉拦着,几人身边是刚才接受募捐的学生,”先生!现在是民国了!你不可以在行什么老斗之事!露西是我们大家的,请你拿回去你的表。”学生对他说。
  “我……”顾焕章刚要解释,“这里不欢迎你。”其中一位大汉居然很文明地说道。
  “怎么回事?”李轸看见骚乱走了过来。
  “怎么了?秋林。”他问这个学生。
  “李先生,这位先生赏给露西手表,居心不良。”
  “二爷,你。”李轸玩味地看向顾焕章,而后笑嘻嘻对学生道,“秋林,别这么较真,我这位好友确是梨园常客,这不是顺手了么。”说着就要把顾焕章扯走。
  顾焕章哪里肯依,推开李轸直奔舞台。
  “结香!”他大声喊。
  越过喧闹,露西回了头。
  “结香!”顾焕章一撑,跳上了舞台,“结香……”千言万语梗在喉头,他好像只会说这一句。
  小露西摘掉了刚才带的帽子,露出了整齐的小分头。
  你也剪了辫子,顾焕章想。
  “你认错人了,先生。”露西却眨了眨大眼睛,这样说道。
  台下几个大汉也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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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歉,真的。我知道有饱饱觉得苦,但人各有命。
  我知道好多读者都是周玉党,我也很爱这一对,所以只是保持剧情,没有展开写虐。
  10.19,再加一个碎碎念。关于老周的结局是最最开始就决定好的,但是中间因为看到很多周玉的评论、二创,我动摇了,花了非常多的精力和时间去修文,也花了无数的力气说服自己。可是最后还是没有办法,最终决定按照之前开始的想法写,所以老周还是不可避免地死了(不过这时候其实已经有一些支线变了一些了,这条线确实反复改,以现在这版为主吧)。我的出发点从来不是哪个攻是正攻,而是玉芙的命运究竟是什么走向。我很爱玉芙,也爱老周和金宝,就说这么多吧。想吐槽可以去微博!我等你们!
 
 
第96章 
  柏青现在住在一处大宅的偏房里,对外被叫做“大小姐家”,是处革命党联络站。
  他本来住在一处大杂院里,数着日子等死,上天给了他那么多好东西,要他还愿,也是应该的。
  他不想顾焕章看到他死,像景明一样难受,所以躲了,逃了。
  有时候,他也会偷偷跑去公馆附近,躲在墙角看着这人的汽车开出来。有时可以看到他的脸,有时看不到。
  能看到的时候他便安心了,看不到就晚上再来一次。
  本来,他在大杂院住的好好的。这处像是与世隔绝的一块地方,无论是什么境遇,都是哄哄闹闹的,让柏青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的身体也无病无痛,他也很奇怪为什么自己还没死?便又起了找顾焕章的心思。
  他还没下定决心,就听说了周沉璧被枪击的事情。
  他偷偷去周府,远远瞧着师哥憔悴的样子,他想,自己真的不能回去了。
  但柏青还是躲躲藏藏地经常去顾公馆。
  有一天,隔着很远,他就听见了礼炮的声音,一队送亲队伍大摇大摆地朝着使馆区方向走过去,他心慌起来,几乎无法呼吸,更是不由自主地跟着看热闹的人群往前走着,那么长的仪仗看不到头,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呢?他手里捡了很多小石子,一路上偷偷往轿子底下砸。
  到了顾公馆附近,他怕被发现,就不再跟了,远远地干瞪着眼睛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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