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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孟秀才么!不对,现在是孟举人,孟解元!”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孟知彰。
孟知彰?!
黄榜之上,赫赫大名在列,第一名本尊就在眼前!认识的,不认识的,齐齐循着声音看过来。
乡试桂榜的含金量,虽不及春闱杏榜,在府城却是最高规格。三年,从几千名士子中闯出这五十人,没点真本事是做不到的,而且这位新晋解元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一举夺魁。
更是难得!
人群不住啧啧赞叹。真是风度翩翩一少年郎!
……和他的郎。
万千目光瞬间汇聚。汇聚于抱在一起的夫夫二人身上。
好恩爱。
“榜下捉婿”的佳话不只在京城,府城乡试后,也是物色良人的好时机。不少富裕商家都想着能捉只贵婿回去,给家中添点墨水。有个甚至将待字闺中女儿的生辰八字都带了来。恨不能合过八字,当场带回去成婚。
当然这第一名解元,自是众人都想伸长手臂试一试的。万一月老打盹儿,一不留神就给牵线成功了呢!
不过眼下看来,即便月老立时下凡到此处,带上三尺长刀,也不一定能分开解元郎和他怀里的郎。
不少人暗暗叹口气。新科解元生得着实是好,巍峨魁梧,英俊倜傥,加上这一身才学,明年去京中会试,怎么也能在京城物色一门好亲事,怎么这样早就成家了呢!
嗐!可惜!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不懂事,竟耽误了这位新科解元。
众人目光从孟知彰身上向下移,落在他怀中人身上。
只一眼。
暗暗惊诧。
绝配!
这孟知彰长相已属万里难挑一。而他这位夫郎,相貌竟也如此……摄人心魄。
尤其眼角扫出去那一颗泪痣,如一枝桃花拂过,不小心给如瓷似玉的脸颊,蹭上了春色。
“庄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有人也认出这是庄聿白,话刚出口,便恍然醒过神,笑着一拍额头。
“嗐!看我,糊涂了!自然是陪孟公子来看榜!”
一听“庄聿白”,刚才只是好奇孟知彰的人群,一下变得躁动,争相涌过来。
“是庄聿白庄公子?那位琥珀公子?”
“对!不是他还能是谁?”
“琥珀公子来了?快让我看看在哪!”
满东盛府,从府城到下辖的四州一十八县,上至八旬老者,下至黄发垂髫,没有不知道庄聿白之名者。即便记不住这个名字,说起“琥珀”,那便是堪比送财童子般的存在,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人人欢喜。
众人或许不知道知府大人名姓,但一提琥珀,各个眼角唇边皆是笑意。
琥珀肥田术、灭虫药剂……每一项,都足以让东盛府百姓在心中将其奉为神明。连皇帝陛下都御赐了匾额,以示嘉奖。得到切实益处的老百姓,岂能不感恩戴德。
满府城没人不知琥珀之名,却也有不少人并未见过真人。“这位哥儿,便是那位叫琥珀的庄公子?看上去,好年轻,好白净……”
“这叫什么话?年轻些,好看些,怎么了!难不成好人个个都长成黑脸包公,你才满意?”
有人心直口快,容不得别人说庄聿白半句不好。他维护完自己心中完美的偶像,然后边招着手往前挤,边高声喊着。
“琥珀公子!多亏了你的新型肥田术,这一年来,我们家粮食多打了十几石呢!琥珀公子,你可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琥珀公子我在这里,看看我!”
这一喊,一发不可收拾,更多人乱哄哄朝这边挤。似乎庄聿白这个人,连这个人身边的空气都是甜的,都是有福气的,都要抢着去沾一沾。
“原来这位就是庄公子!我家田地也多打了粮。还有灭虫药剂!北山上几百棵桃树大丰收。比往年接的都要大,都要甜!今年我家多赚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呐,琥珀公子!”
“琥珀公子,我家大儿子在炭窑上做工,家里进项好了很多很多,来年春天我家小孙子就去学堂念书识字了。琥珀公子!你听见了吗!”
……
围观者越聚越多,人群涌动,人声鼎沸。众人像是见到真神,争相恐后来还愿的。
也有上了年纪的,见琥珀当街被一男子揽在怀中,皱了皱沟壑万千的眉头。
“琥珀公子和今日中举这位公子,究竟什么关系?怎么还……”
“人家是两口子,抱一下怎么了!”有知情之人上前大加维护。
两口子?!
这层关系,出人意料,现场掀起另一片惊诧声。
庄聿白是满府城人人敬重的大恩人。而孟知彰,文人圈和茶艺届的大才子。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真是,真是……”有人兴奋到两眼放光,“对!真是苍天有眼!”
“这叫好人有好报!一位那般好,一位这般好,两好合一好,这叫天造地设,天生一对,原该在一起。”
“刚我看见琥珀公子,亲了他家相公呢!哎呦呦,这小两口不得了,蜜里调油!”
“祝孟解元和庄公子,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现场一个活脱脱的闹洞房现场。
若条件允许,估计早有人递上两盏酒,请夫夫二人,此刻、立即、马上交杯共饮。
一开始众人齐声喊的还是“早生贵子!早生贵子!”,不知哪个促狭鬼起了个头,竟变成众人同声开始喊,“亲一个!亲一个!”
这合适么……
这可是三年一试的东盛府秋闱放榜,盛装正立、持刀护卫的官差,就站了几排。
何等严肃,何等庄重。
闹开了的人群可顾不得这些,个个像被眼下这种喜悦的气氛冲昏了头脑,笑容满面,意识微醺,口中不停喊着,“亲一个!亲一个!”
孟知彰往怀中看看,知道庄聿白害羞了。
“还可以么?”孟知彰俯身靠近,凑在庄聿白耳边轻声问。
怀中人没有回答,扯住自己衣襟的一双手,越发用了力,不知是紧张,还是难为情。
好端端一个正儿八经的乡试放榜现场,不知怎么地就成了一个闹哄哄的大型“闹洞房”活动。
“搂紧我。”
这是在今科乡试黄榜前,在热情高涨的人群险些失控前,孟知彰对庄聿白说的最后一句话。
薛启辰终于从人群后方挤到榜前,刚要和庄聿白夫夫搭上话,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孟知彰抱着他家夫郎,分云拨雾般从人群中挤出去,此时已经火速撤离这堪称“闹洞房”的大型起哄现场。
以免围观人群还要追去,薛启辰忙扯了怀中巾帕,边挥舞,边吆喝。
“恭贺孟解元高中!恭贺孟解元高中!即日起,薛记所有酒楼、食肆,免费设宴三日,各位乡邻可以前去热闹一番!沾沾喜气!”
人群一听,更加欢腾。洞房闹过了,可不就应该喝喜酒么!
“喝喜酒去喽!”
看着等人群慢慢散去,半日薛启辰方松了口气。他将挥了半天的巾帕叠了叠,擦去额头汗珠。
薛启辰知道孟知彰和庄聿白尚未正式办婚礼。这只是来看个榜,人群已经闹成这样。若是将来二人真成亲时……岂非要闹翻天?
闹翻天又怎样!有他薛启辰在,谁都休想为难了琥珀!琥珀和娘家断了亲,薛家便是他的娘家。到时一定置办一份厚厚的嫁妆,让琥珀的婚礼风风光光,即便十年后提起,都让人难望其项背那种。
这边薛启辰正琢磨着婚礼上该送一份什么样的礼物给庄聿白,才显得贵而不俗,一眼瞥见桂榜一旁聚了十几个举旗鸣锣之人。
张了榜,报榜官便要鸣锣开道,便要各家去报喜送信了。
第一处,自是解元孟知彰家。
薛启辰,鬼机灵。他看着庄聿白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忙挤到报榜队伍旁边,上前与那为首的一人作揖行礼,又掏出20两银子奉上。
“辛苦各位官爷走这一趟,这等大喜事,还请诸位先在城中好好绕一圈,前街后巷,尤其那人多之处,将这喜讯好好传上一传。”
薛启辰估摸着时间,报榜队伍如此绕一圈,大概要多行一个时辰,留给夫夫二人的时间应该够了。
再久,庄聿白要吃不消了。
*
庄聿白是被孟知彰一路抱回齐物山的。
这一路,时间很长。
长到庄聿白将自己从穿越过来,撞进孟知彰家,再到孟家村站稳脚,以至搬到府城生活的这一长串过往,在心中都过了一个遍。
这一路,时间又很短。
短到庄聿白到现在还没想到一个完美的理由,怎么跟人解释,方才怎么就在榜前当众吻了人家。
不过天地良心,他可不是耍流氓。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就直直吻了上去。苍天!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回去,按住自己那张蠢蠢欲动的嘴巴。
嗐。覆水难收,世间哪有后悔药。何况他庄聿白也不是他敢做不敢当的懦夫。
若对方非要一个解释,那这就是兄弟间的恭喜祝贺。
若对方非要一个补偿,那就大大方方让人家亲回来。
男子汉大丈夫,从来不带怕的。
孟知彰将人轻轻放至家中主屋的罗汉床上时,庄聿白理正衣襟,故意挺了挺腰板,给自己打气。
可不等他解释,对方先开了口:
“今日我高中举子。夫郎,可有什么奖励?”
奖励?!
刚才乱哄哄的闹市逃出来,庄聿白的耳朵一时还没适应眼前家中的这份静谧。头顶毫无防备落下来的这句话,在他耳中不停产生回音。
他略顿了顿,小脑袋飞速转着,却不敢抬眸去看人家的眼睛。
“奖励,应该的。你想要什么类型的奖励?对了我知道,薛家丝绸铺新来了一批上好布料,薛启辰特意各留了两匹,改日我们一起去挑一挑……还有留虚斋的砚台,一直没舍得买。这此咱去选一方回来……”
没回应,就是不喜欢。
庄聿白犯了难。
毕竟这是中了举人,妥妥的举人大老爷一位,贺礼自然要有的。也怪自己,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给忘记了。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
孟知彰没说话,敛起衣摆,直接挨着人,并排坐在罗汉床上。
腿挨腿,膝碰膝,影子贴影子。隔着轻薄衣衫,庄聿白隐隐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温热。
“夫郎,想想。”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庄聿白一颗心,却如油煎火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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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今天发烧,浑身酸疼乏力,加上姨妈……原本答应孟知彰这章要【亲嘴子】,实在写不动了。对不起。只能留在下章亲了。并非有意卡章。再次道歉。
第203章 秋闱(九)
朗日在天, 清风和煦,夫夫二人,并肩端坐榻上。
阳光从身后撒过来, 将一高一矮两个影子稳稳铺在青石板地砖上。
庄聿白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图景,他却像揣了只鬼,还是只顽劣调皮的,搞得他心里七上八下。
这中举的奖励,今日是来不及准备的, 不过情绪价值还是要给到。
“中举是大喜事。正好家里有些红烛、红灯笼, 我去找出来, 挂在廊下, 亮亮一排, 看着喜庆热闹。”
庄聿白终于找到一个逃离当下窘境的理由,他起身便要离开。谁知腿下一滞,他半分都没离开这张罗汉床。
孟知彰一只大手, 稳稳压在庄聿白腿上。
被压之人,眼睛登时瞪圆。此处太过敏感, 他不清楚对方要做什么,但去挂灯笼这个理由, 看来对方并不满意。
“咳咳,那个咱初夏新酿的梅子酒, 此时可以试饮了, 还有去岁葡萄酒也有一些……”庄聿白快速转着小脑瓜,“你若都不喜欢,我去景楼现买一坛,今晚我们一醉方休, 如何!”
说到“一醉方休”,庄聿白竟慷慨激昂起来。
只是腿上那只大手,并没有半分松开的迹象。甚至还用了些力气。
还好是用力,若是轻撩,这个位置,若再向上三寸……庄聿白只怕会疯。
“你确定要喝酒?”
孟知彰扭转头,一双探不到底的眸子看过来,不置可否。
孟知彰越是这般不动声色,庄聿白心中越是发毛。
“喜事临门,小酌庆祝,理所应当的,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们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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