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公子留步!偏院客房已经添了茶,长公主的意思是,委屈您再留宿一晚。”
“再留一晚?!”庄聿白眉毛一皱,扯回自己的袖子。
那家丁忙赔笑,哄说:“明日是殿试揭榜的日子,陛下会在辰时召见前十名进士。因为不知谁会在这应召之列,所以殿试的一百九十八名贡士们一早都会齐齐等在宫门口。也就是天不亮,御街前后便会挤满车马。庄公子随长公主一早便要进宫请安的。万一路上有个不测,或惊了马,或堵了车,误了时辰,就是大罪过了。”
庄聿白的眉头,已经拧成一团。
他已经在公主府待了两日了,家中情况如何,一无所知。他说好今晚回家见孟知彰的。
“或者我现在回家一趟,去取些衣衫之类的?”
那家丁的腰,躬得更深,态度也更低微。
“庄公子,进宫面圣,可是千载难逢的恩遇。迟一晚回家,您那家舍也不会跑了不是?依老奴之见,您先陪几位相公们,将明日呈送陛下的这肥田垦田良方整理出来。家中事呢,您安排给老奴我。我亲自去府上给您跑这一趟,如何?”
-----------------------
作者有话说:人已回京,还是见不到老公……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同城异地恋”
第214章 春闱(二)
孟知彰殿试顺利的消息, 是长公主家丁带来的。
一起放到庄聿白面前桌案上的,还有一封信和一套符合身份、得体且稍显隆重的衣衫。
庄聿白顾不得其他,忙一把接过信。见不到人, 看看字也是好的。
家丁看着庄聿白满脸欢喜拆信, 也便放了心。毕竟长公主看好的人,明日还要带去宫中请赏,惹恼了他,想来也没什么好处。不过对方视线落在信纸上的一瞬,脸上的表情倏忽僵在那里。
“额……庄公子家中, 可是出了什么事?”
“只有这一封信?”庄聿白将信封里外又掏了一遍。
“只有这一封。”家丁见庄聿白神色有变, 没敢多言。
“有劳了。”片刻后, 庄聿白收起浮上眉心的落寞, 看似轻描淡写地道, “我家相公此刻也在为明日“小传胪”候场做准备。”
信不长。家中一切皆好。庄聿白安心在公主府住下便是。
不过,这信,是薛启辰写的。
*
寅时三刻, 庄聿白被人唤醒。
天还黑着,庭外杏花和漫天星斗一动不动, 静静盯着公主府内的仆役丫鬟们,在游廊阶前步履匆匆。
庄聿白沐浴更衣后, 由昨日那老家丁引着去给长公主请安。
隔着帘子,长公主华羿在里间梳妆, 侍女端着巾帕、钗环、香盒等物不停穿梭于湘妃竹帘内外。
华羿向庄聿白道了辛苦, 又提及若垦田与肥田之法在西境全面推广、铺展开,军中粮草供给不仅大大降低成本,时效上也能有所保证。后方粮草无虞,前方军士也能多一份安心。
掖池与凉州等诸城知州, 联名恳请开荒免税或减税的奏折,年前便递到御前。华羿此番也是打算推波助澜,一并促成此事。
华羿这才劳烦庄聿白将这垦田与肥田的方子细细写下。明日科举张榜,趁着她皇兄心情好,她从旁说上几句,这事便八九不离十了。至于这垦田的大功臣,也自是要带到御前露个脸,领个赏。
庄聿白喝了盏热茶,吃了块香软糕饼,便随长公主一前一后登车出发了。
长公主府离宫中并不远,马车从后巷绕出来便是御前大街。刚到卯时,满街商铺已经开始慢慢苏醒,檐下灯笼和阁窗中的亮光,仍透着晨起的慵懒。
街上人影攒动,知道是长公主的车驾到来,不觉自动避让。其中有不少是本次参加过殿试,准备去恭候候召的贡士。
今日殿试“小传胪”,殿试科考前十名将应召进殿面圣。此时乾清门外侯得佳音者,便有十分之一的可能点中状元。
同为殿试之人,孟知彰也会在这候召队伍中。
庄聿白掀开车帘,向外望着,停在路边的马车上皆垂挂各家姓氏的灯笼。他下意识地寻着“薛”字。
不知这满街车辆中,能否遇到孟知彰。如此想着,庄聿白心里不由地倒生出几分气来。
人家离家数月,好不容易回来了,他竟连只言片语也没有。亏我还给他从西境带回来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
冷脸冷心的汉子。
不多时,车辆便停了下来。几个小太监迎出来,冲长公主行礼问安。
庄聿白下车随长公主跨进檐角气派的门宇,步行进入一个长长的巷子。宫闱之内,规矩森严,昨日公主府家丁多少给庄聿白科普过一些。
为首的小太监一边引路,一边向长公主交代着什么。庄聿白跟在一旁听着。
“这会早朝还没散,殿下先去西暖阁休息片刻。陛下知道殿下要来,很是高兴,特意让人现制了杏仁露,殿下等会先尝尝。”
庄聿白毕竟是客,真正的外客,并没有吃到西暖阁的杏仁露。没走多远他便同长公主分开,被带至一处院落的偏殿。
屋内客饭热热闹闹摆了一大桌。
见庄聿白落了座,旁边一个小太监走上前待命,先是盛了一碗粥端到庄聿白面前,又拿了长长竹筷准备给客人夹菜。
“不劳烦公公了。我自己来,吃得多!”
庄聿白和薛启辰混的久了,吃食上多少也算见过些世面。他朝桌子上看去,认了个七七八八。酱菜七八碟,各色热粥三两样,夹杂些糕饼点心,还有一碗小馄饨。估计是猜不透自己的饮食习惯,甜咸酸辣每样都准备了些。
自己是跟长公主来的。长公主在皇帝陛下那的地位,庄聿白还是知道一二,料想没人会难为他,他也就没必要难为自己。
折腾一大早,肚子早饿了。宾至如归,他直接抡起胳膊,横扫一通。最后摸摸滚圆的肚子:“这杏仁莲子酥,很不错,外面不曾见过这样做法。这几只没吃完的,可否容我带回去?”
小太监笑着将一大包莲子酥递到庄聿白手上时,外头有人来报,“陛下有请庄公子。”
众人立马紧张起来,不时提点庄聿白等会面圣时,见面便磕头,若陛下有什么话交代,只管低头应“是”便可。
庄聿白一一记在心里。眼下是君权社会,不小心是要掉脑袋的。好日子就在前头,没必要跟自己这颗脑袋过不去。
小太监将他引到一个正殿门口,掀了帘子便退下了。庄聿白抬脚进去,只管看自己脚下。走进去五六米,绕进一架镶螺钿紫檀落地屏风,便见主位坐了位上了年岁的老者,自带上位者的不怒而威。
不用猜便知这就是王朝的至尊权力所在,庄聿白忙一个头磕下去。
“草民庄聿白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后面这句是他自己加的。他不清楚这大恒朝是个什么习俗,多叫几声万岁,高帽子戴上去,人总是开心的吧。
偏席的长公主先开了口。
“庄聿白,快谢过陛下。刚陛下应允西境九城开始垦荒辟地,前三年一应税费全部减免。同时封你为‘垦田使君’,一应待遇等同乡君,另外免税两百亩。赏银200两。贡缎10匹。”
庄聿白除了免税之外,其他的其实没太明白。尤其这使君呀乡君的,是个什么君。不过怎么都是好事,磕头谢恩便是了。
赵真听说庄聿白已成婚,还有些可惜。估计年岁大了,总想做些牵线说媒的事情。他身边老臣众多,有几个后生倒是不错。
可惜了。
“朕赐予你夫夫一块匾额吧。祝你们白头偕老。”
庄聿白再次磕头谢恩。
这皇帝真爱赐匾。庄聿白想起此前给他赐的匾,东盛府知府荀誉携满城士绅敲锣打鼓将御匾送至各庄,匾额上不过平平无奇的四个大字“耕读世家”。
此刻这皇帝陛下,不知又能写出个什么好意头的吉祥话来。算了,毕竟年纪在那,也不能强求他能有什么创意。
庄聿白心中将这皇帝陛下的预期,拉到最低。
虽然拉到最低,皇帝就是皇帝,有时候还挺任性。等庄聿白看到御笔亲题的几个大字时,眼睛睁了又睁。
额,怎么说呢,也不是不能用,就是有一点点难为情。
既然是按功行赏才赐人家匾额,总得写个人家喜欢的吧,比如“明德惟馨”“禄寿双全”,再不济写个“此人最棒”也是可以的。这样仪仗队跟着游街,被奖赏之人脸上才有光呐。
司礼小太监鸣鞭开路,庄聿白端坐高头大马,胸前系上一朵大红花,在一众小乐班吹吹打打声中,由众人簇拥着向前行进。
好喜庆。
身后便是皇帝陛下亲赐给他的匾额题字,只是这会子来不及造匾,由几名小太监器宇轩昂地展开,向世人展示着皇家恩典。
庄聿白回头看了眼那横轴大展的四个大字,心中又默默叹了口气。
两尺高六尺宽的明黄色卷轴上,端端正正写着四个大字。
“喜结连理”。
半城人跟着庄聿白的游行队伍向前。知道的,明白这是皇帝恩赏游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送亲队伍。
人群中议论最多的除了“这位新封的使君,生得好生齐整,当真不是天上仙子下凡么!”便是“肥田之法能提高三成亩产,使君当真是世间难得奇才!”,零星夹杂几句“听说已经婚配。可惜了。不然这样才华横溢又样貌奇绝之人,被哪位王孙世子娶了去,也是有可能的!”
庄聿白端坐马上装聋作哑。他不知这游行队伍要闹到几时。京城各大主街都绕遍了,还不见有歇场的迹象。
前面就是御街了。今日黄榜张出后,新科进士们也是要游街庆贺。这要迎面撞上人家的队伍,就不好了。
庄聿白等不及,直接跟牵马小太监说:“我住在东城折枝巷,把我送去那里就行!辛苦各位了。”
小太监摆摆手:“使君莫急,这路线都是规定好的。游过了这御街,便送您回家。”
话没说完,御街对面的游行队伍迎面走了来,锣鼓喧天,越来越近。
跟随对面队伍的人潮,一股脑涌了过来,与庄聿白这股浪潮正正好对上。人挤人,肩碰肩,如遮天蔽日的两股喜鹊,搭出一座严严实实的鹊桥。
不用猜,对面来的一定是今岁新科状元。新科状元的含金量,庄聿白还是知道的。
寒窗十载,一朝及第,人家的高光时刻,可不能被自己给耽误了。
“快!我们让至街旁,请新科状元的队伍先过去!”庄聿白有些急了,准备调转马头。谁知对面队伍先行停了下来。
新科状元将来可是要入朝为官的,将来入翰林进内阁,一步步高升上去,做到内阁首辅之位也未可知。我一个平头老百姓,今日若抢了人家风头,将来他发迹了,动动小手指,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那牵马小太监却不为所动,前面奏乐扬鞭之人,见状元队伍停在跟前,更起劲了。
一个个祖宗!
逃吧!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三十六计走为上,庄聿白准备翻身下马,往人堆中扎去。
谁知一条腿还未落地,忽重心一空,被人打横抱进了怀里。
庄聿白并未挣扎。手臂力度、胸前温度,以及熟悉的气味,让他立马猜出来人是谁。
他抬眸朝他脸上看去,怯生生的目光,撞进孟知彰那黝黑深邃的眼眸。
“孟知彰!我们快走!挡着新科状元的路了!”
“怎会挡路?”孟知彰微微一笑,“新科状元说了,他家夫郎选哪条路,他便跟定哪条路。”
第215章 春闱(三)
辰时三刻, 冉冉紫气升于宫禁之上。传胪大典即将进行。
紫宸殿前,代表至高皇权的卤簿大驾,郑重设于庭内。旌旗猎猎, 车马昭昭, 威严隆重,荣耀华贵。
丹陛大乐,只有皇家盛大典礼时方会使用的奏乐,此刻正以其庄重典雅之声,与整个大恒子民一起期待着本次科举大魁之首的揭示。
紫宸殿内, 皇帝赵真端坐龙椅, 钦点一甲三名, 状元、榜眼、探花。而后当着群臣之面, 唱出三人名姓。
大恒历来文治天下, 三年一大考,举国选出这几百名仕子,自当给予极高的尊荣。
“一甲第一名, 东盛府暨县孟知彰,赐进士及第!”
“一甲第二名, 新和府赵县王之琳,赐进士及第!”
……
阖门承接, 阶下卫士听闻,齐声高呼, 传名至乾兴门外候场的诸位进士。
门外静候佳音的贡士及亲友们, 皆引颈竖耳,唯恐错过一字半句,听岔自己的名次。
“孟知彰”的名字在丹陛大乐的衬托下,传至乾兴门外时, 全场一阵惊叹。
“一甲第一名,东盛府暨县孟知彰,赐进士及第!”
人群静了片刻,旋即如议论四起。
“作为会试榜首,孟会元一举夺魁,获一甲首名,实至名归!实至名归!”
“在下也觉得状元之名,非他莫属,果真如此!”
“听闻东盛府孟知彰的字,是一顶一的好。稍后国子监外里进士题名碑,当推举新科状元亲笔题写!”
183/209 首页 上一页 181 182 183 184 185 18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