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时,刚刚半个身子都扎进水塘的周盟,已经浑身湿透的站了起来,正直勾勾的看着他。
“你,你们……”他嘴唇发抖,吞了下口水,顾不得多想,从腰间摸出一沓黄符,直接朝两人身上贴去。
但云泱和周盟都是人,黄符自然对他们没有作用。
云泱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黄符,撕碎丢到吴宣脸上:“呸!我还以为你这种人根本不会害怕!”
“呵呵,我就知道。”吴宣平复了一下呼吸,抬手抹了把额上的冷汗。
他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云泱竟然扮鬼吓他!
“贱人!”吴宣咬着牙骂了一句,“你们竟敢算计我!”
“是又怎样。”周盟也开了口,“你对付鬼或许有些本事,但对付人呢?”
说罢,不等他反应,捏起拳头重重朝他脸上砸去。
他镖行出身,即便吴宣是修士又怎样,如今普通的修士身上早就一点灵力都不剩了,对付鬼还可以用符箓法器,对付人也只能用刀剑或者肉搏。
那就不是他的对手。
“我……啊!”
这一拳直接让吴宣口鼻喷血,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站稳。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再抬头,看向周盟和云泱的眼中已经带了杀意。
“动手是吧?是你们逼我的!”
说罢,他一撩自己的外袍,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周大哥小心!”云泱惊叫一声。
“你先走!”周盟后退了两步,做出攻击的姿势,“我能应付。”
“嗯!”云泱看了一眼吴宣、又看了一眼周盟,当机立断,转身跑进了树林里。
“呵呵,”周盟看着吴宣冷笑一声,“我们逼你?难道刚刚不是你想把我踹进水塘里吗?”
“你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没想到云姑娘会来吧?你应该也没想到我们会跟你撕破脸。”
周盟一步步逼近,吴宣握紧了手里的剑:“是……林夕,还是他那个表叔让你来的?”
“呵呵,看来你们已经商量好该怎么对付我了。”
周盟看出了他的心虚,笑了起来:“那是自然,总不能一直由着你算计我们。”
“谢兄已经看出了你的目的,他和林小弟这会儿估计已经快把这个劫破了。”
“不过,你是出不去了,我会在他们破劫之前,解决你!”
“这,这不可能!”吴宣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
以活人血画八卦图是招鬼的,割血之人会被招来的鬼当做祭品,要么被吃掉,要么拿自己的寿命或者献上某些身体部位,才能保命。
所以,即便画在铜镜上也不能当做八卦镜来用,只能召来鬼物,吸引鬼来吃掉拿镜子的人。
至于《往生咒》,普通人念自然也没什么效果,他本意就是想让红袖女将林祈岁和谢长兮吃掉而已。
这一招,他之前也用过,只要没有修士或者和尚、道士在场,一般人都不懂这些,也看不穿他的阴谋。
那少年和他那表叔虽然也有些本事,但不可能是修仙之人,怎么会知道的?
况且……
“我确认过的,那铜镜上的八卦阵确实是活人血画的,不可能出错!”
剑锋寒芒闪烁,映着吴宣狠毒扭曲的脸。
“等等,”他突然笑了,“我懂了!你在诈我,是不是?”
“自以为是!”周盟冷笑一声。
画八卦阵的血,自然不可能是林祈岁的,而是谢长兮的。
以他的本事,稍稍施个障眼法,就能骗过吴宣。
只可惜,吴宣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们之中,藏着一个非人。
愤怒到极致的吴宣持剑攻了过来,周盟眼神一变,突然从腰间系着的腰带里,拉出一条铁链,快速缠绕在自己的拳头上。
刚刚,就是因为怕这东西发出声音,他才走的很慢。
——铮!
铁链和剑锋相撞,顿时火花迸溅。
周盟接下吴宣一剑,没有丝毫停顿,又出拳砸向他的面门,狠厉的罡风直冲天灵盖。
水塘边,两人招招相对,打斗持续了很久。
直到大雨将歇,周盟粗喘着一脚将浑身是伤的吴宣踹到在地。
然后夺过吴宣手里的剑,狠狠插进他胸口,顿时鲜血四溅。
“啊啊啊啊啊!”吴宣惨叫一声,头便耷拉到一边,没了气息。
云泱躲在树林里,看了好一会儿才跑出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浑身是血的吴宣,打了个抖,咬着牙一脚把他踹进了水塘里。
——扑通。
吴宣滚进水塘,鲜血顿时染红了大片水面,还在向四周蔓延。
两人站在水塘边,一言不发的盯着水面,直到吴宣的最后一点发顶也完全没入水中,水面的涟漪逐渐平静,甚至连血色也不见了。
“他……死了吧?”云泱心有余悸的问道。
她不是第一次进劫了,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吴宣这种人,深知留活口会后患无穷。
“嗯。”周盟点点头,“应该死透了。”
他深吸了口气,弯腰蹲在水塘边,把铁链上的血和自己身上、手上的血都清洗干净。
两人这才一起往回走。
夜依旧很沉,但来时的大雨已经停歇。
……
此时的青云渡,所有灯都熄了,陷入一片死寂。
后院掌柜的房间内,却传来一阵女子娇弱痛苦的呻吟,夹杂着男人沉闷的低吼。
一道青色的纤长身影,自客栈内飘出,寻声立在了掌柜的房门外。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屋门被大力破开,谢长兮一步步踏进了屋子。
白衫掌柜此时只穿着里衣,头发散乱的站在屋内,他阴着脸,怒气都在明面上。
“深更半夜,客官擅闯我的房间,有何贵干?”
“找人。”谢长兮淡淡道。
“我房间可没有你要找的人。”
“哦?”
坏脾气的艳鬼扯了扯嘴角,黑雾突然自他的身上涌出,化为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那掌柜的脖子。
“那你刚刚在和谁云雨?”
“咳,咳咳!”掌柜被掐的双眼发白,口齿大张,却费力的挤出一个笑来。
“你……找不到……的。”
“那我就先拆了你,一寸一寸的慢慢找。”谢长兮也笑了。
黑雾化成的手瞬间收紧,只听“咔吧”一声,生生掐断了他的脖子。
“啊!”
掌柜一声惨叫,头无力垂了下来,剩下的声音都窝在了喉咙里。
他是鬼,已经不能在死了,只能生生的忍着剧痛。
谢长兮自他身边经过,扫视房间内的所有角落,竟真没有那个女鬼的身影。
可,怎么会呢,他刚刚明明听到了有女人的声音。
“嚯嚯哈哈哈……”
掌柜的头已经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到他脚边,却还在笑着。
“你……找不到……”
“她们……不能,永远……不能相见!”
——啪!
艳鬼毫不犹豫的抬脚踩烂了那颗喋喋不休的人头。
“啊啊啊!”
掌柜又惨叫起来。
“客官,深更半夜,还请你不要打扰别人休息。”
习文和习武的声音齐齐响起。
谢长兮回身,只见那两个小伙计并排站在他身后,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客栈禁忌其三,入夜关窗锁门,不可喧哗吵闹,惊扰他人。”
“是他在吵。”谢长兮伸手指了指地上烂成一摊的人头,“而我,刚刚制止了他。”
习文:……
习武:……
片刻后,习文不死心道:“还请你尽快回去自己的房间。”
谢长兮不语,黑雾突然将两人拦腰卷起,丢出了门外。
总算清静了,他继续在掌柜的房间内翻找,甚至连床底下的夜壶都没放过。
但仿佛是他幻听一般,房间内确实没有女人的影子。
外面的天色逐渐亮了起来,谢长兮愈发烦躁,黑雾发狂的将掌柜拆成了一根根骨头,和一块块血肉。
房间内血腥气冲天,到处都是血肉碎块,惨不忍睹。
房间外,习文和习武大气也不敢喘,缩成了两只鹌鹑。
到底在哪?他到底把阮蝶藏到了哪里?
谢长兮用鞋尖碾着掌柜的手指,却只见一堆血肉碎块在跳动着,拼命向一起聚合。
他突然眉头一皱。
因为其中一团鲜红的肉团,似乎在不停的变换形状,好像里面有东西挣扎着要出来。
——嚓!
四周的黑雾顿时凝成一柄利刃,快、准、狠的刺穿那肉团,然后将肉团生生剖开。
地上已经烂掉的人头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叫,那肉团里,却袅袅飘出一缕白烟。
白烟飘至半空,渐渐聚合在一处,幻化成了一个年轻女子的模样。
这掌柜,竟是情急之下,将阮蝶的鬼魂生吞了下去。
谢长兮盯着女子看了一会儿,指尖朝她一点,黑雾顿时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凝成一条黑色的锁链,捆住了女子的双手。
“阮蝶是吧?跟我走一趟吧。”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黑雾锁着阮蝶紧随其后。
待他们离开后,房间内四散的掌柜的骨头和血肉,才开始向那颗头蠕动聚合。
眨眼睛,那白衫掌柜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但他脸色阴郁的可怕,盯着房门的方向,将自己的牙齿一颗颗咬碎。
“麻烦的客人,就该死掉!”他咬牙切齿的嘀咕着。
门外,习文低声接上他的话:“可是他已经死了。”
习武嘴唇抖动,也怯怯的开了口:“掌柜,你打不过他。”
“闭嘴!”白衫掌柜气得一张脸扭曲变形。
他转身走到自己的床前,掀开被褥,打开床板上的一道暗格,取出藏在里面的小陶罐,抱在怀里,朝外面走去。
“不能,见面……不能,见面……”
他疯癫的低吼着:“她们……不能见面!不能!!!”
第54章 一罐苦酒
三楼的房间, 门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左右/倾斜交叉的白色封条牢牢贴在上面,纹丝未动。
谢长兮站在门前,抬手间, 黑雾化为烈焰, 将门又烧成了灰烬。
他踏入门内, 烈焰便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围绕在他身侧。
而后,一根黑色的锁链,自黑焰之中探出, 向后延伸,牵引着被绑缚起来的阮蝶。
这门上的封条,封的是红衣女方玉,却拦不住他。
“鬼, 我带来了,人还我。”
清冷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一道红袖瞬间穿过白骨尸林朝他袭来。
谢长兮抖了抖手腕, 将锁链牵出,一侧身, 让出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子。
红袖陡然停在了半空。
“……小蝶?”
柔婉的女声隐隐带着颤音:“真的, 是你?”
立在谢长兮身旁的女子, 双目殷红, 血泪垂落而下。
那红袖突然剧烈抖动起来,眨眼间化为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
方玉瞪大了眼睛看着阮蝶,伸出手要去触碰她的脸颊,谢长兮却突然一扯锁链,将人拉了回来。
“你的鬼我带来了,我的人呢?”
方玉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 伸出去的手也缩了回来。
“还你。”她冷声道。
红袖一甩,穿过屋顶摇摆的尸骨,卷起伏在桌上的少年,又快速收回。
环绕在艳鬼周身的黑焰顿时朝少年扑去,红袖瞬间被逼退,将少年松开,黑焰又化为雾状,将人包裹起来,送到艳鬼面前。
少年双眼紧闭,鸦羽般的睫毛安静的垂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似乎只是在安睡。
谢长兮伸手揽住他的腰身,然后将人打横抱起。
林祈岁回来了,他却并没有去解阮蝶的链子。
方玉一直盯着他,正欲开口,谢长兮阴下了脸。
“你给他喝了什么?”
“一杯茶而已。”方玉笑了起来,“别担心,对你来说应当不算什么。”
“他体弱,禁不起折腾。”艳鬼的声音泠泠如冰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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