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然是阴曹地府。”
“世人皆如此认为,但事实却并不是这样,”陈妙玲说,“人死后,会先来到这里,这里介于人间和冥府之间,是……”
“他在那儿呢!”
话没说完,那些黑袍子的家伙突然寻了过来,沈临无奈,只能赶紧逃跑。
“多谢陈姑娘,今后有缘再见。”
说着,沈临掉头就钻进了人群。身后那些黑袍子猛追不舍,沈临左拐右拐绕了两条街,眼看就要被追上,他突然转了个弯跑进一条岔路,路边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车身包裹着锦缎,车顶四角还坠着流苏玉串,看起来像是某位富家千金的马车。沈临没有办法,身后夜行司的人眼看就要找到他了,于是他只得先钻进马车里。
马车里坐着一个人,衣着华丽,那布料就算在黑夜里也似泛着微光。车里有一股清幽的香气,不似庸俗的胭脂水粉味儿,闻起来还挺舒服的,那人手上拿着一把羽毛扇,遮了半个脸,只露出一双薄雾含秋的眼睛盯着突然闯入的沈临。
沈临不好意思盯着人家小姐看,于是上了马车就背过身去,蹲在车门边上,小声开口道:“沈某初来乍到,不知为何得罪了夜行司,逃跑之中慌不择路才不得已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高抬贵手,日后沈某定当报答。”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沈临也不好意思回头看,只能不吭声就这么蹲在那里。这时夜行司的人也追到了这条巷子,沈临听到马车外纷乱的脚步声渐渐接近,他将自己缩成一团,甚至恨不得连头都抱住。
那些脚步声突然在马车旁停下,沈临心里一颤,就怕眼前的车门忽然被拉开,然后他就会被那些奇怪的黑袍子抓走,从此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心噗通噗通越跳越快,沈临屏住呼吸,生怕连呼吸都会引人注意。好在,他听见那些脚步声似乎只在马车外驻足了片刻,为首的那个黑袍人说了句:“继续追,去前面看看,千万不能放过他。”然后,那些脚步声便渐渐远离马车,往远处去了。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沈临悬着的一颗心才真正放下,他长舒一口气,侧过身,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开口道:“多谢姑娘的大仁大义,在下沈临,是个讼师,往后姑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在下定当竭尽全力以报姑娘的大恩大德……”
谁知,他话音未落,就听到马车上一直未语的“姑娘”开口了:“谁是姑娘?”
沈临一愣,入耳的分明是个男人的声音,难道,这车里坐着的,一直都是个男人?
他慢慢转过头去,看到车上的人原本那遮在面前的羽毛扇拿了下来,露出一张俊美的脸庞,长发俏丽只用玉簪挽了个发髻在头上,剩下的发丝随意散落开来,犹如散墨一般。虽然瞳似汪泉,唇似丹花,五官绝美,但还是不难看出,这车上坐着的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呃…抱歉,我看这马车锦绣华丽,还以为车上是哪家的千金小姐。”沈临笑着说,“既然是位公子,那便更好了,多谢兄台的救命之恩,来日在下定当报答,我还要赶路,先行告辞。”
他说完,转身就想推门下车,谁知身后的人却开口问道:“你要去哪里?”
沈临说:“驳元驿。”
“去驳元驿做什么?”
暂且不知马车上这人的身份,所以沈临也多了个心眼儿,他只道:“有个朋友在那边,我过去找他。”
马车上的男子听完,开口道:“我正好顺路,送你一程。”
“啊……如此甚好,再次谢过兄台。”
沈临只好回身坐下,心想这有钱的公子哥儿人还不错,救了自己一命还让自己搭顺风车,刚到这么个陌生的地方就能遇见这样的人,倒也是幸运的吧。
只见男子手握羽毛扇轻拍车窗,道了声:“大元,走。”随后,这马车便动了起来。
沈临方才上车的时候倒是没看见门外有车夫,于是笑着说:“我还以为公子出门没带随从,原来车夫是在一旁候着。”
“没有车夫。”男子说。
沈临不解:“那大元是?”
“马。”
沈临撩开一点马车轿厢的门帘,果然看到只有一匹黝黑的马在拉着车行走,而车前空无一人。他惊讶道:“兄台的马竟然能听懂人话,简直太神了!”
车上的男子并未搭话,只是默默看向他,眼神中满是冷漠。沈临放下门帘,回头问男子:“敢问兄台怎么称呼?”
男子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擎涳。”
“晴空?晴空万里,好名字。”沈临道。
男子却淡淡地说:“擎天立地,薄雨涳濛,擎涳。”
沈临惊讶:“这寓意可大了去了,想必兄台定是成大事之人啊。”
擎涳没有搭话,只是端坐着,片刻后,他开口问沈临:“夜行司的人为何要抓你?”
沈临无奈地撇撇嘴,靠着车厢大喇喇地翘着二郎腿,手搭在车窗边上,一副市井混子的模样,他理了两下因为狂奔而乱掉的额前碎发,叹了口气说:
“我也奇怪呢!我初来此地,也不知道得罪了谁,突然就有一群穿黑袍子的人要抓我,那些家伙看起来就不是善茬儿,还个个带着面具,说真的,那面具也够滑稽,真像一群乡野跳大神儿的!”
说到这儿,沈临忽然想起来问:“对了,这夜行司究竟是干什么的?”
车上的男子收回视线,望着前方开口道:“夜行司是这里的执法者,并不是你口中的恶霸。”
“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这里的人入夜都不休息,街上反而像白天那样热闹?”沈临疑惑地问。
擎涳手中的羽毛扇轻轻搭在手臂上,与他身上的织缎锦袍相辉相映,轻碰似乎散发出一阵清幽的气息,似幻似真。
他的眼神重新落在沈临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凝视着他,半晌开口道:“这里是逆界。”
“逆界?”沈临诧异,“何为逆界?我从未听说过。”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擎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了句:“到了。”
沈临挑开帘子向外看,看到马车停在一座楼前,这座楼很高,大约八九层的样子,是座五凤翘角楼,颇为壮观,每层楼檐都悬挂着明灯,围着楼檐满满一圈,远远望去,异彩辉煌,像是黑夜中的艳阳。
沈临不禁惊叹,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楼。
“这就是驳元驿吗?”
擎涳“嗯”了一声,沈临跳下马车,回身拱手向车上的男子行礼致谢,谁知还未开口,就见擎涳也下了马车,理了理衣袍迈步往前走。
沈临忙跟上:“原来你也要来驳元驿啊,怪不得你说顺路。”
擎涳没搭话,只默默地走着,沈临跟在他身后,一边走路一边在他耳旁絮絮叨叨:“擎涳你来驳元驿做什么?来找人还是来办事?”
见擎涳不搭理他,沈临又换到另一边接着啰嗦:“这驳元驿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神神秘秘的,却还建得如此招摇。”
擎涳还是不说话。
“诶你怎么不理我啊?擎涳,擎涳?”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驳元驿的大门口,守卫看见了,忽然齐刷刷颔首行礼,把沈临吓了一跳。
“这驳元驿的人可太客气了,见人先行大礼,我还有点儿不太习……”
“参见神主大人!”守卫们恭敬地对擎涳拜礼。
“神…神…神主?”
第3章 无头尸
沈临诧异地看向擎涳,只见擎涳轻轻挥手,那些守卫们便重新立正站好,退到门边让出路来。沈临疑惑地问擎涳:“你是……神主?什么神?哪个主?你到底是谁?”
擎涳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反问道:“你说是来找朋友,你朋友人呢?”
“我……那个……”
沈临尴尬地摸着鼻尖,正在措辞,就听擎涳喊了句:“来人!”
一声令下,瞬间从楼里跑出好几个人,他们都身着黑色长袍,带着银质面具。沈临愣住了,这些人不正是刚刚追他的……夜行司?
“神主有何吩咐?”黑袍子们齐刷刷跪在擎涳面前。
擎涳转回身看向沈临,眼神依旧是那样的冷傲淡漠,他开口道:“把这个人带进去,先关在行屋。”
“是,神主。”
黑袍人冲过来按住沈临就要把他带走,沈临这时忽然明白了,他仰头瞪着擎涳:“你也是夜行司的人?”
擎涳瞥了眼沈临:“不是。”
“你定跟他们是一伙儿的!擎涳你个骗子!你是故意引我上了马车!”
沈临有些恼怒,往前窜了几步,押着他的黑袍人按住他的手臂说:“不许对神主无礼!这是皓涅神大人,还不快跪下!”
皓涅神?简直闻所未闻!
沈临不从,与黑袍人挣扎着,擎涳晃了晃手中的羽毛扇示意那些黑袍人作罢,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沈临面前,望着他愤怒的眼睛问道:“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沈临气冲冲地开口道:“托你的福,刚刚知道,逆界。”
“那你又知何为逆界?”
“废话!我他妈当然不知道!”
面对沈临的怒气粗口,擎涳也不急,只淡淡地继续道:“逆界,是人身死后魂灵在转世前到达的地方,这里日夜颠倒,时光逆转,万物生长皆与人间顺界相反,故而称为逆界。”
人身死后?沈临忽然记起陈妙玲跟他说过的话,说他已经死了,当时还以为是她恨自己帮王桓瑛打赢了官司而诅咒自己,没想到,她说的竟然是真的?
“人死后,不是应该去冥界吗?这逆界又是怎么回事?”沈临不解。
擎涳道:“若人人得知身死后还能存活,那这逆界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只有用人间的明印在这驳元驿中更换成逆界的暗印,才能在逆界立足,而我,正是掌管这驳元驿的人。”
听了这话,沈临又想起之前那些夜行司的人要抓他,好像也是因为什么印来着,于是他又问道:“他们都说我是双印之人,意思是我有两个印吗?”
擎涳摇着手中的羽毛扇,洁白的羽毛在明灯的照耀下,似乎镶了一层鎏金,流光溢彩。他摇着扇子,凑近了些看了眼沈临的后颈,然后冷笑一声说:“是啊,我倒也好奇,你为何有双印,所以……”
擎涳后退几步,敛起笑意眼神冰冷地站定在大殿前的石阶上,他朝那些黑袍人摆了摆手,冷着脸下令道:“带走!”
“是!”
……
……
明月渐落,天边泛起了莹白,在这日夜颠倒的时空中,天亮就意味着休息。
卖货郎推着货车回到家,把车在院子里停好,天色已快要大亮,他不想吵醒妻子,于是轻手轻脚进屋。
屋子里面安静极了,想必妻子已经熟睡,但此时天光大亮,卖货郎发现妻子并未降下窗上的幔帐,屋子里太亮了,有些影响睡眠,于是卖货郎走到窗边,想把窗檐上的帏幔放下,遮住照进窗子的阳光。
幔帐全部降下,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没有点灯,着实有些叫人看不清路,卖货郎小心翼翼地适应着突如其来的黑暗,慢慢往里间走。
快到床边时,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到,卖货郎一个踉跄倒在地上,他刻意没有出声,生怕吵醒已睡熟的妻子,然而他刚想摸索着站起来,却摸到一只手。
“阿兰?”卖货郎诧异,纳闷儿这手是不是妻子的。
“阿兰是你吗?你怎么坐在地上?”
四周弥漫着浓浓的腥味儿,这味道不常见,有些特殊,黑暗中卖货郎只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靠坐在床边,他以为妻子生病了,因为他刚刚摸到的那只手有些冰冷,于是他赶忙爬起来回到窗边把所有帏幔全部打开。
“阿兰你怎么不说话?”
卖货郎一边拉帏幔一边焦急地询问着,几句话得不到回应,他觉得有点奇怪。待帏幔拨开,一缕阳光透进窗纸照射进来,卖货郎忙回身去看妻子,却在一瞬间被吓得腿软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慌张。
因为那地上坐着的,是浸在血中的妻子,血液洒满了她的衣服、床帐,甚至连里屋的墙壁都被喷洒成了腥红的颜色。
然而不仅如此,之所以血会四溅得如此嚣张,那是因为靠在墙边的,是具没有了头的尸体。
“阿兰!!!……”
……
“禀神主,昨夜城西又出现一具无头尸。”夜行司侍长烺篂在驳元驿的正殿前跟擎涳汇报道。
“城西何处?”
“一个货郎家中,他清晨回家,发现妻子遇害。”
“带路,去看看。”
“是。”
烺篂带皓涅神大人来到那货郎家中,卖货郎已经吓傻了,呆呆地摊坐在地上不说话,床边那具无头尸体看上去十分恐怖,整间屋内虽然有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但却依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擎涳走到尸体旁俯身查看,头颈的断面血液已经凝固,擎涳伸手按压断处也不见血流出来,显然已经差不多过了四五个时辰。头颈的切口并不算整齐,应该不是被刀剑利器切割,具体是什么,擎涳还不能断定。
“神主,这已经是第三个了,此凶手必定是穷凶极恶之人,您看要不要……”
“烺篂,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这三起命案的共同点。”擎涳问道。
烺篂说道:“三起都是无头尸。”
“并不准确。”擎涳说,“你再细想。”
烺篂看向地上的那具尸体,观察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什么似的说:“他们好像并不只是无头尸,我记得之前那两具尸体也和这具一样,都是齐肩将脖子切断,尸体不只无头,也无脖颈。”
2/79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