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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补衣服的母亲放下针线,为刚回家的儿子倒了杯热茶,说明日初八要赶回军营,让他快去休息,可儿子却笑着说今日要陪母亲过个寿辰。
街市忙碌的女人收拾着手中的空竹篮,旁边摊位的男子给她递了一支绸缎竹扇,说今日是她生辰,这是给她的礼物。女人道了谢,说多谢费心,男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客气道,七月初七正是暑热最重的时候,送把扇子正好应时。
七月初七,都是七月初七……
沈临突然意识到,画面中的三个女子看似没有任何交集,可实则上,她们的生辰,恰好都是七月初七。
画面还在流转,但此时沈临却有些体力不支,他的头就像是快要炸开,颈后的皮肤滚烫生疼,连带着身上的每一寸皮肉都开始发热。他感觉脖颈后有两股力量在拉扯着自己,就快要顺着头顶将他撕成两半。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两脚一软,直直地向前栽倒下去。沈临心想,这回该是自己的“走马灯”了吧。
谁知,意识消散之前,他透过虚张的双眼,看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画面……
那个俊俏的骗子擎涳,竟出现在他走马灯里。
第7章 觉醒
沈临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他脑中的画面零碎不堪,搅扰着他的心绪。有种奇怪的力量在脑子里冲撞,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意识和身体已经完全分离开来,形成了两个独立的个体,他变成了两个沈临。
在那些意识碎片中,沈临竭尽全力想找出自己的主意识,他努力将分割开的两部分合二为一。突然,颈后发出钻心的剧痛,这疼痛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就像是被剥离开的灵魂再次入体,他醒了过来。
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晰,沈临看清了眼前的画面,只是这画面……
周围安静极了,没有一点声音,那骗子擎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动不动。沈临有些纳闷儿,他犹豫了一会儿,想要确定眼前的画面是不是真实的,于是伸出了手。
“这回的走马灯是静像吗……”沈临自言自语着将手往前探,想看看能不能触碰到面前的人。
“放肆!”在他的指尖马上要碰到擎涳的脸时,烺篂突然拍开了他的手臂,“你竟敢冒犯神主!”
烺篂手劲儿很大,拍得沈临胳膊都要肿了,他捂着胳膊躺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儿,然后猛地坐起来,怒气冲冲地看着烺篂道:“谁冒犯他了!我就是想知道这是不是幻像,你当我乐意碰他啊!”
沈临又转头看向擎涳:“不是走马灯吗,你怎么真的出现了?”
方才擎涳从珲柟宫刚回到驳元驿,就听属下说沈临逃走了,皓涅神可以用视界看到所有暗印者的方位,谁承想他开启视界后,却怎么都寻不到沈临。
目前沈临的嫌疑还没有完全洗脱,擎涳便下令全城搜捕,但无头尸案不能不管,所以他先带着人来到殓房想要查看尸体,却意外发现沈临竟昏倒在殓房中厅里。
这会儿沈临醒是醒了,但他的行为和话语,擎涳完全不明白,于是问道:“什么走马灯?”
沈临坐在地上仰头望着擎涳,有些烦躁:“我怎么知道什么走马灯,你们一个两个都说我死了,死了不是会看到自己的走马灯吗,为什么我看到的都是别人的!”
“你看到了什么?”擎涳问。
沈临眨眨眼说:“看见三个七月初七生辰的女子,还有一些她们的生平往事。”
“什么样的女子?”
“一个是将要出嫁的女子,一个是家中有子的母亲,还有一个是做生意的妇人。”
听了沈临的话,擎涳眉心微皱,他突然伸手拽着沈临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沈临一个重心不稳,额头磕在了擎涳的背上,顿时觉得眼冒金星。
“诶你干嘛?别拽了,我都要晕吐了!”
擎涳也不理会他的吵嚷,只拉着他来到旁边那三具尸体旁,命人掀开尸体上的黑布,然后拽过沈临上前,问道:“你看到的那三个女子,是否是这三人?”
沈临被擎涳拉扯得踉踉跄跄,勉强倚着他的肩膀才站稳,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这三人都没了头,我怎可能认出……”
可是话说到一半,沈临突然就顿住了,因为他看到面前的三具尸体身上穿的衣服,和他之前眼前闪过的那些画面中,是一模一样的。
“这…怎么会……”
沈临顿时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先不管他有没有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实,但最起码此刻他完全相信了这世上是有鬼的。
“我这是…被她们三个托梦了吗?”
擎涳瞥了他一眼,将他倚着自己的身体扶正,然后回头吩咐烺篂:“去查看生死簿,确认这三人的生辰。”
烺篂不一会儿便回来了:“禀神主,这三名女子虽年岁不同,但生辰确实皆为七月初七。”
以沈临的见识,此刻他已然理解不了目前的情况,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擎涳,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我们的皓涅神大人,却突然望着他笑了,笑容冰冷,像是在嘲讽地说道:“本以为你与这案件无关,但如今看来,你还是脱不了干系。来人,把他给我带回去。”
几个夜行司的黑袍子按住沈临,准备将他押送回去,沈临心想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说对了这三人的生辰,让擎涳误以为自己是凶手,这不是天大的误会么,冤枉啊!
“等一下!”沈临站住没动,他看着擎涳道:“不能因为我说对了就怀疑我吧,我方才讲过,这些都是我眼前闪过的一些画面里出现的。”
“画面?你为何会看到那些画面,这些信息,熟识她们的凶手定然也知道,我又怎么断定你没有撒谎呢?”擎涳反问他。
沈临说:“为何我能看到那些画面,我也百思不解。但皓涅神大人仅凭这一点就认定我是凶手,未免太武断了些。”
“武断好过错信,带回去慢慢审,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黑袍人抓着沈临就要押走,沈临忙又说道:“若我真能看到死者的平生,帮你抓到凶手呢?”
“大言不惭,带走!”
沈临可不想回到行屋去,擎涳这个骗子一看就是个冷面无情的人,说不准会一直关着他,在这逆界之中也不知还能不能遇见第二个像叶沐笙那样的人能救他出来,所以沈临绝对不要被抓回去。
但之前那样的技能,沈临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使用的,他只能闭上双眼试一试,努力将意识都转移到颈后双印的位置,只觉颈后的皮肤又逐渐滚烫,之前撕扯他意识的力量开始在脑中共鸣。忽然间,沈临眼前再次出现了画面:
那个待嫁女儿在送亲的路上,马队的马因突然飞来的利箭受惊,导致车马意外坠落悬崖,所有人全部丧生。
那个为儿子操心劳碌的母亲,因儿子战死沙场,不堪忍受丧子之痛,便用一条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还有那个能干的妇人,因战火殃及到了自己的城镇,被敌军一夜屠城,死在了血泊之中。
这样看来,这三人在前世的死,皆与战乱有关。
沈临睁开眼,对擎涳说道:“我或许已经找到她们三人的关联了。”
擎涳未多言,只是静静等待他的下文,沈临继续道:“我方才看见,她们在前世的死,皆与一场战乱有关。”
“战乱?”
“没错,那场战争始于渭城和祟城,硝烟肆起,尸横遍野,这女孩儿的送亲车队在经过郊野的途中,马队被流箭射中,受了惊,马匹横冲直撞,带着马车一同坠落山崖,女孩儿便死于这场意外。但战争并未结束,祟城实力强大,渭军节节败退,老母亲的儿子不幸战死沙场,连尸首都未能找回,老母亲伤心欲绝,用一条白绫上吊自尽。最后祟城大获全胜,攻破了城门,将渭城满城的百姓屠杀精光,那做生意的妇人惨死在街口,手中还紧握着情郎送她的那把竹扇。”
沈临简要地将看到的画面描述给擎涳,他想了想,又说道:“这三个女子的前世死因,都和这场战争相关,她们的生辰也都是七月初七,我相信世上不会有如此的巧合,想必这逆界之中还有因那场战乱丧生的人,去细细调查一番,定能有结果。”
擎涳听完他的描述,一时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盯着沈临的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他开口问道:“你真的能看到她们的平生往事?”
沈临无奈地叹了口气:“神主大人不会以为我在编故事吧?我要是有这能耐,早去写话本了。你若不信,派人一查便知我说得对不对。”
擎涳闻言,摆手叫抓着沈临的那些黑袍人撤下去,然后他走到沈临背后,撩起他的头发想看一看他颈后的双印,谁知却看到了一张膏药。
擎涳食指轻触那贴在皮肤上的膏药,却丝毫未察觉到明印和暗印的感应,他眉头一皱,问沈临:“你这贴的是什么?”
“驱蚊膏药。”
“谁给你的?”
“是……”沈临犹豫了片刻,觉得还是不要供出叶沐笙比较好,便回答道:“随身带着的,我比较爱招蚊子,正好贴在这儿能挡住这两个奇怪的印,不然你们逆界的人全都把我当成怪物,我可真受不了。”
随身带着的?擎涳可不信,这块膏药明明就是……
他脸色微沉,突然抬手将那膏药撕了下来。撕下的一瞬间,被挡住的那两个印记同时发出夺目的光,沈临只觉得颈后的皮都快要烫破了,疼得他咬着牙怒狠狠地吼擎涳:“你有病啊?!”
擎涳未言,一旁的烺篂倒是板着脸抽出腰间的佩刀,指着沈临警告他:“不准对神主不敬!”
擎涳摆了摆手,烺篂便无奈地收回了刀,只是眼睛还凶厉地瞪着沈临,时刻严防他做出什么对擎涳不友好的举动。
擎涳思忖了片刻,问沈临:“你是用了这双印之力,才能看到这三人平生的?”
沈临的膏药被撕掉,颈后双印的力量比之前更强大了些,叫他头晕目眩,连站都要站不稳了。他强忍着恶心,回过身对擎涳说道:“这下你相信我说的都是实话了吧?我真的能看到她们的生前事,说不准…我还能看到…你……呃……呕……”
沈临一回身,脚下转了半圈,那头晕便加重得厉害,眼前的东西,包括擎涳,都开始天旋地转,他控制不住体内两股力量的拉扯,更控制不住头晕带来的恶心不适,胃里翻江倒海,混乱的视线里出现了四个头的擎涳。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要完了,因为都这会儿了,他竟然还觉得眼前这个骗子真是俊俏得很,就算长了四个脑袋也还是好看。
可这四个头也不能稳住他的晕眩之感,所以最后还是没忍住,话说到一半,一张口就吐了出来。好死不死的是,他吐的秽物一点儿没浪费,全洒在了皓涅神大人的身上。
“神主小心……”
烺篂还是护驾来迟了一步,眼看着神主大人青白色丝锦的衣服,被沈临吐得惨不忍睹,烺大人手里的凌岳刀就这么悬在半空,一时不知是应该先剁了沈临,还是应该先帮擎涳把脏透了的外衫削成碎片。
反观肇事者沈临,吐完之后竟然意识全无,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倒在了擎涳身上。
“神主…这……”烺篂脑子不会转了。
擎涳两手架在半空,半搂半扶着不省人事的沈临,低头看看自己已然废了的衣衫,沉默许久开口道:“烺篂,传令下去,彻查逆界中死于渭祟之战的所有人。”
“是。”
“还有,”擎涳闭上眼睛,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道:“把他给我带回驳元驿,三天之内不许给任何吃食,好好净净他的胃!”
“……是。”
第8章 算卦
夜行司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只半日的时间,烺篂便将死于渭祟之战的人名,罗列成册交给了擎涳。
当年的渭祟之战死伤无数,但大部分已去冥界投胎转世,目前逆界之中只剩五人还未转生,这五人中,两人住在潆都,三人住在外县。因无头尸案的三个受害者都在潆都,所以暂且先锁定那两名住在潆都的人嫌疑最大。
这两人一个是肉铺的屠户,另一个是学堂的教书先生,烺篂看过名册,倒是胸有成竹地说道:“神主,这不是明摆着么,三个受害者都是被人砍断了脖子,那定然是这个屠夫所为,我去把他抓来审问。”
谁知擎涳却叫住了他:“还没有定论之前,先不要打草惊蛇。”
烺篂不明白:“难道屠夫不是凶手吗?连作案手法都极符合他的特点,不然凶手总不至于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先生吧。”
擎涳摇摇头:“不一定。”
对于断案,烺篂承认自己时常跟不上神主大人的思维,所以也不再追问,反正神主说的话自有他的道理。
擎涳将名册放在桌上,抬头问烺篂:“那个谁怎么样了?”
“神主是说沈临吗?”
见擎涳一听沈临的名字,立马变得黑青的脸色,烺篂忙改口道:“呃…那个瘟神还没醒,属下已经命人看好他,不会再让他逃走了,神主放心。”
擎涳摇了摇手中的羽毛扇,沉了片刻说道:“等他醒了带他来见我。”
“神主是还想让那瘟神帮忙?”
擎涳道:“他的双印之力似乎还有些用处。”
“可是那家伙来路不明,属下担心……”
“无妨,”擎涳笑了笑道,“正是因为来路不明,才有可利用的价值。”
正说着,一个侍卫来报,说沈临醒了,擎涳点点头:“带他过来。”
“这…可是……”侍卫似乎有些为难。
烺篂板起脸训斥道:“神主面前,有话快说,支支吾吾做什么!”
那侍卫便赶忙答道:“禀神主,沈临他醒了之后,在后院起了个卦摊儿,这会儿正挨个儿给大伙儿算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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