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空恒转,万年依旧。在这不变的永恒定律中,唯有地上平凡的众徒是定律之外的变量,他们或渺小或硕大,或黑暗或光明,虽有百般但又仅有一面。
他们是世界的彼方镜面,是亿万年间坚定行驶的无上轨道。
下次,如果有下次。
我一定会抓到你。
“向元帅,刚才那只虫是不是在叫我们?”
“咳咳。”雌虫低声轻咳,银白的发丝刚好垂到脖颈处,他面若冷霜,脸色偏白,上挑的狐狸眼因为剧烈咳嗽蒙上一层红晕。
他伸手拉拉自己的衣领,胸口白皙的皮肤一览无余。脊背挺得笔直但老是咳嗽,看着感觉命不久矣。身子骨偏瘦,一件简单的修身黑衬都能穿出大码衣物的感觉。如果不是脚上的军靴加以证明,实在看不出来他是个军雌。
他就是共和国鼎鼎大名的军部掌权者——向荫元帅。
向荫又咳嗽了两声,他刚才是听到有虫说等等,但因为着急上电梯就没管,于是模棱两可的回答,“应该吧。”
也没虫在意这个答案,于是这个话题就自然而然地接过去了。
向荫身旁站着个绿毛军雌,他衣品极为张狂,什么乱七八糟的配色都在身上套着,从远处看活脱脱的一道彩虹。
更重要的是他从面相上看简直是暴躁星降世。就以虫族审美去说,这只雌虫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雄虫喜欢的。
绿毛雌虫手指微微蜷缩,感觉要把自己的手指抠出血来,“元帅,您的检查报告刚出来了。上面写着您的精神海需要A级雄虫安抚,还要尽快,否则会……”
电梯里无虫说话,他们都知道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如果向荫再找不到一个适配的雄虫,那他的精神海必然全面崩溃,最后步入死亡的结局。
为了活命,向荫必须在短时间里找一个A级雄虫安抚精神海的躁动,可在短时间里找一个A级雄虫何其难度,更别说还要调查对方虐待严重与否的问题。
向荫指尖微顿,淡淡的点头,没什么表情回答,“嗯,我知道了。”
电梯“叮铃”一响,向荫又咳了几下,身旁的绿毛军雌连忙扶稳他,瘦弱的身子骨此刻更显。
风从缝隙口里钻进来,咳嗽声愈演愈烈,天依旧那般。
第3章 【找到你了】
军医处身影来去匆匆,军靴磨地的刺耳声不停歇,但也吵不醒办公桌上趴着几个军医,他们不顾形象的呼呼大睡,暖和的气息弥漫在办公区。
在一旁的边角处,白色的密码门紧锁。
门内,卓月手拿一堆报告,将口罩拉下,露出那张白净的脸,他看着椅子上一言不发的贺倍长吁口气,挠挠头坐到沙发垫上,白大褂就这样被压着,手里的报告厚重的像山一样,压得虫呼吸不畅。
卓月实在忍不住,他叹口气问道:“不是,贺老师,我新来的啊,你这么放心的让我去手术?还有这一堆伤患的主治医师为什么就成我了?”
“别阴阳怪气的叫我‘贺老师’。”贺倍提出意见,却连他看都不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转动,语调清冷平淡,话语中完全没有一丝质疑的意味,“我相信你,那都是小手术,以你的能力绝对能妥善完成。”
虽然没被质疑而且还被坚定的相信很开心,但这任务难度也太大了吧!这是虫能完成的吗?何况是个公认的好吃懒做的雄虫物种!!!
苍天!大地!为何如此待我!
卓月还想继续争论,他开着玩笑调侃自己,“贺老师,我什么虫你也知道,勤奋好学是样样不行,好吃懒做是一己当先,况且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那么牛逼!”
贺倍总算抬起头正面看了眼他,雌虫一改往日的漫不经心,她盯着卓月的眼睛,似乎透过那双黑眸分辨着什么。
在空气冷下来的一分钟后,她戴上自己的眼镜,认真道,“卓月,你现在是一名军医,服从命令也是你的职责。记得面试时说过的话,不要忘记。还有你是我带出来的学生,不要质疑自己的专业性,卓医生。”
椅子上的雌虫眼神满怀信任,她表情认真做不得假。是真的非常放心,放心自己教出来的学生,放心卓月。
麻烦死了……
卓月轻啧一声,他最烦煽情,而贺倍最喜欢煽情,就知道最后会这样,他认命般的站起,拿起那一堆厚重的报告走向门口。
门闭合的一瞬,贺倍听到熟悉的保证,嘟囔着“臭小子”,嘴角却已微微提起。
斯人如故,乃大幸也。
——“知道了,我会做好的。”
风再次卷起,带着炽热飘向远方。
“卓医生,有患者,急救,A123号”。
卓月躺在椅子上正眯眼休养,忽然被光脑的巨大提示音惊醒,他急忙起身,快速跑向楼道,一步两三个阶梯,噔噔噔的脚步在楼梯间里不断回荡。
系统看着卓月这上楼梯的法子,急忙提醒,“宿主,你慢点,别把自己摔了。”
卓月呼吸略有急促,但脚下还是一步两三个台阶,他出声道:“那消息跟催命符一样,我倒是想慢点!”
系统不语,这下他是真的感觉出问题了。
他与卓月相伴的时间说长也不长,对系统来说还算是短小。最开始刚到这个小世界,他俩都很青涩,什么也不懂,他还把卓月传送到战场上,以一己之力把困难模式提升了个等级,变成地狱开局。
他心虚的躲在宿主身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防止宿主暴怒先弄死他。但卓月却没指责他。
雄虫躲躲藏藏逃离了前线,之后在地下赌场学老千,在酒吧当调酒师,去开发场里搬材料,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就这样苟活了多年。有钱后就去上学,因为前些年的苦难太多,雄虫变得越来越喜欢偷懒,什么活计轻松选什么。
这份懒散一持续就是好多年。
系统一直觉得自己很亏欠卓月,从这个世界到现如今,他几乎每次都办不好卓月交代的事,别人的系统都是为宿主服务,而他却是给宿主添乱。
他没有资格对卓月指手画脚。
所以,每当卓月做出选择后,他才会出来啰嗦两句。他一直都知道,卓月虽然嘴上老是嘟囔着要偷懒,但该干的活一样也没少干。
这么说可能会很矫情,但系统一直都这么认为,他的第一个——
也是他最喜欢的宿主是卓月真是太好了。
虽然他懒散得不成样,虽然他不太听我话,但是他就是很好很好。
“宿主,你真好。”这么一回忆,系统深情表白。
肉麻。这就是榜样的力量吗,因为尊敬贺倍,所以连对方的肉麻技能也要学习?
卓月激灵了下身子,他不知道自家笨系统又抽哪门子疯,轻哼一声算作回应,“导航去A123的路,我忘了。别弄错了,再弄错就真扒了你的数据库。”
系统激情满满的回答,“好的!”
卓月心中狐疑,但到底什么也没说。
碧天白云,徐徐清风吹起,将心中的甜腻带走,送达一片赤忱。
“抱歉,我们尽力了,他的伤势太重了,精神海创伤严重再加上陈年旧伤,真的抱歉,节哀。”
卓月戴着口罩看不清脸,眼底一片乌青,防护服上还沾着几道鲜红的血痕,他紧握住拳,背后是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身前是掩面痛哭的家属。
“怎么会?他明明昨天还好好站我面前开玩笑的,怎么会?医生?您搞错了吧?怎么可能,您是在跟那个坏虫子联合起来骗我的,对吧?”家属虫不管精致妆容的破坏,只紧紧抓住卓月的防护服,用尽全部力气,眼神炽热直盯着卓月,期望面前的医生点一下头,“医生?我家笨虫还活着,对吧?”
卓月不忍在重复一遍,只能低下头不答话。
但机械的通报声已替他做出决定,“A123急救室的家属虫,请签收死亡通知单。”
身后的手术室大门打开,卓月回头看去,白亮的灯光刺进他的眼,几个护士推出一个掩盖住脸的病虫,白色的布单遮住虫身上的创伤,留下一地洁白。
身旁的雄虫连忙跑去,死死盯着那片白色,想揭开那白色却又收回手,眼眶浸湿全是痛苦。
“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废掉你的话了,我再也不逗你了,你睁开眼。”
这边的哀嚎声不断,另一边手术室门口却传来欣喜的欢声。
“雄主!是个雄虫,像你!”小雄虫啼哭声接连不断,抱着他的是慈祥的雄父。
明明两边都是不绝断的啼哭声,但又迥然不同。
卓月站在手术室门前闭上眼,虫的一生也不过如此,和人一样。总会在同一时间有虫欢喜有虫忧痛。
这倒是从来没有变过。
他静静伫立在那,脚底像有千斤石,眼睛不偏不转,看着一切发生。
——卓医生,B124患者呼吸困难。
光脑的提示音再次响起,系统冒出来,小声叫道,“宿主?”
“我知道。”卓月转过身,快步奔向下一个病房。他的身影与墙壁合为一体,纯白又黯淡。
我知道。生命是流逝的。
众生穷尽一生去寻那生活的答案,行至山穷水尽处也少有寻求到的,与其将年华用于寻找,不如将其利用,让自己更好的活着,哪怕是浑浑噩噩。
所以,我知道,要热烈的活一场,就只为了自己。
“给那位患者配点消炎药安排个病房先住着,我这边要和其他医生汇总讨论一下。”
“好的,卓医生。”
长长的走廊间,灯光从上射下撒在瓷砖上,留有一片瓷白色。
身旁的护士点头离开,卓月眼睛跟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直至在拐角处,他收回视线挤了些消毒液抹在手上,冰凉的触感刺激着毛孔,卓月抽了几张纸巾擦手,紧接着缓步走向电梯间。
“你看这几只雄虫,都什么歪瓜裂枣,我都看不上,你让我交给元帅,说是给元帅选的雄主?!开什么玩笑!!!”
卓月站在电梯门口静静等待,他身旁站着几位军雌在低声讨论。
说是讨论,其实就是一位头顶绿毛的雌虫在那训斥下属。
卓月不动声色地瞥了对方一眼,真是夸张的发色。身边的雌虫似乎察觉到场所不对,他声音低下去几分,在那吩咐重找。
刚才好像是在叫元帅?看来是那位向元帅的下属啊,找雄虫。这么说来,他的精神海状况是真的很差啊,都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可惜啊,天妒英才。想尽快解决精神海问题就得就近找,可首都除了上面的几家,哪还有与他相匹配的雄虫呢?而且那几家的雄虫先不论名声,雌君的位置应该都满了。
哎呀,这向元帅手拿祭天剧本啊。
卓月在心底暗暗咂舌。
都没见过这位向元帅,长什么样子来着。
卓月偷偷挪动了下身子准备偷瞄两眼,但那位绿毛军雌已经合上信息册。
合那么快干嘛,还没看见呢,真是的。
“叮咚——”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的虫如潮水般散去,卓月等他们下完后,缓步进去,靠着电梯壁闭上眼。
“谷上校。”低哑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磁性,语速不急不缓,听着分外好听。
“元帅,您怎么过来了,贺医生说让您好好休息。”
绿毛男的声。
他是在叫元帅?
卓月微微睁眼,如深潭般的黑眸对上门口那位元帅的视线。
向荫站在电梯门口,银白的头发今天没有散着,扎起了个小尾巴,脸色看起来红润了些,没有那种马上一命呜呼的感觉,眼底的乌青却很是明显,看着就是好几天没安然入睡的样子,穿着军医处统一的病号服,却也不显臃肿。
他扫过自己的下属,顺道看了眼电梯里的虫,抿了抿嘴角道,“房间有些闷就出来了,顺道想问你一些事情。”
“好的,元帅。”谷点点头,转身示意身旁的虫离开,随后跟着向荫离开,“你们几个先下去。”
几只虫敬了个军礼,快步走上电梯,“是,元帅再见。”
电梯门再次闭合。
卓月呆呆地靠着电梯壁,眼眸中有了些无措和茫然,他反应了一会,伸手拍了下自己的脸然后捂住嘴,唇角微微勾起,笑得很是开怀,眼底的泪痣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拨弄了下额前的碎发,待电梯门再次打开,卓月稳步离开。
真的是他,原来是他,怪不得,怪不得呢……
“系统,帮我调取向荫的资料,详细、准确的发给我。”
“好的,宿主。”
第4章 【找茬】
“贺老师,您都说我是虫族军医处的未来之光,那我就提前去接触一下掌权者的案例,这对我也有利,您为什么不给我通过?”
卓月站在办公桌旁,手上端着清茶细细品尝,睫毛垂落,眼尾处的小痣更添风情,紧身的衬衫凸显他的身材,他靠在桌沿一手撑着,随意一抬眼看向某位身穿白色军装的雌虫。
贺倍取下眼镜哈了口气,又拿出眼镜布擦擦,直至镜片透明发光才收手,“别找什么理由,你的性子我又不是不知道,说说看你想作什么妖。”
“还有你再阴阳怪气试试。”
雌虫眼神分明,她双手交叉坐直,全身上下透露着上位者的淡定。
看到贺倍这架势,卓月也自知说实话为好,他先是恭维道:“知我者,定为贺倍也。”
贺倍单挑起眉,就当没听见某雄虫的赞美,直接剖明主旨,语气缓缓,听着很是亲切,“你到底为什么要让我把你塞进向元帅的治疗医师团里呢?可别说是为了自我锤炼,我对你也算了解,一般理由骗不到我。”
“不过你也懒得骗我吧?”
这刚才不是骗了没骗过嘛……
卓月心里吐槽,他拍拍手,脸上露出一丝狡黠,语气充满揶揄,“好吧。你就不能不问理由把我塞进去吗?”
3/32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