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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俏皮的眨眨眼,嘴角抹起一丝笑,问道,“我很美吧?”
向荫身子一激灵,身形挺直峻拔,他第一次听到雄虫这么说,心神有些涩感,认真回答,“美的,您很美。”
卓月将怀里的蓝玫瑰递给向荫,笑着说,“谢谢夸奖。那么,向元帅你不和我这个相亲对象一起上楼吗?我点了很多食物。”
他是我的相亲对象?!!
向荫脑子里懵懵的,他接过玫瑰,有些难以置信,面前彬彬有礼的雄虫竟然是他的最后一位相亲对象,而且为什么会给他送花,有什么目的,但此刻他想不了那么多,脑袋里一团乱麻,只点头,
“嗯,好的。”
随即,两虫一前一后上了楼。卓月走在后面,离向荫只有几步的距离,看着那削瘦的背影,心中难免有些心疼,对方已经这么瘦了,以后可得多补点。
蓝玫瑰绽放在向荫怀里,与那双蔚蓝的眼眸相得映衬,银白的发丝有几缕落在玫瑰上,方得曼妙。
真好看,果然蓝玫瑰最适配他了。见了向荫,卓月的唇角就没下来过,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当真是个初怀情愫的毛头小子。
底下坐着的虫难免有些八卦,眼神一直偷瞄他两,毕竟这两只虫都长得怪好看的,而且这年头,竟然真的有虫会给自己的恋虫买花,看那花的品种和样子,一看都是专门去花房采摘的。
底下的虫羡慕不已,但也没什么好嫉妒的,毕竟他们真像是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
楼上,橘色的纱帘蒙起浅浅星海,天边的灿灿红意被遮蔽,水晶灯依然闪烁,映射在地面,透着亮光。
刚才空荡的包厢里有了暖意,向荫一手抱着玫瑰花束,一手正准备拉开椅子让卓月坐下。刚拉开一点缝隙,手就被一股暖意覆盖,卓月的手指覆在他的指尖,宽大的掌心将他包裹,有一种被挟制的感觉。
向荫反射性的将手抽回,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示,但因为他病气还未全消,看着倒像是呲牙挠嘴的绵羊,忽然又好似反应过来面前是只雄虫,眼中的锋芒收回,只剩下一片淡然。
卓月也收回手,指腹还留有冰凉的触感,他将椅子拉出,开口打破这片寂静,“向元帅,你不用为我拉椅子,是我应该为你服务,跟我在一起,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好吗?”
向荫顿了下,他想不通面前的雄虫为什么要如此体贴,就算不这样,就算今天在这儿他把自己打上两巴掌,身为雄虫的他也不会有事,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他实在是想不通,但为了面子上的平和只能点头坐下,“好的。”
两虫落座,可能因为他们都是第一次实战相亲,都带有羞涩,气氛有些尴尬,寂静的包厢里只剩下虫的呼吸声。
别看卓月面上不慌,他手心里出了汗,刚熟背于心的相亲准则此时已经混乱,脑子里只记得要自我介绍,他长舒口气,以为要说什么惊涛骇浪的大话。
“我叫卓月。”
向荫看了他一眼,也接着说,“我是向荫。”
“嗯。”又陷入一片沉默。
两虫尴尬的很,小动作不断。卓月想着自己刚才那超逊的介绍,轻咳两声,准备另说些什么。
向荫捏着怀里的花束,蓝玫瑰的花语是奇迹与不可能实现的东西,是珍贵之物。既然珍贵又为什么要送我。
“阁下,这束花是要给我的,为什么?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您没必要为我破费。”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觉得很合适你,就这么简单。”
因为喜欢,所以费尽心机来见你;因为适合,所以带来给你。因为想看到你的笑颜,所以满怀期待交给你。
不过,这些倒不用说出口。
卓月笑笑,眼神这下分明了不少,他看着雌虫那双蔚蓝的眼眸,也不想那什么相亲手册,他握着手里的咖啡杯壁,长长的眼睫毛垂下,“元帅,我知道你这次相亲是为了什么,我来这无关于法律,无关于其他任何,我只是想来见你一次。”
向荫心中荡起阵阵涟漪,眼前的雄虫低着头,虽然看不清神情,但他能感觉到,对方不是开玩笑,没有戏耍。
眼前的雄虫是赤忱的,热烈的,是没有任何冗杂的一颗心。
“如果您除去我以外没有其他选择,那么请您选择我吧,我会尽全力支持您的。”
“还有,如果您有了更为优质的选择,我也会在身后全力支持您,还请您不要忘记我的名字。我叫卓月,卓然不群的卓,皎皎明月的月。”
“我,静候佳音。”
孤鸟在黄昏后飞翔,枝桠在野间疯狂生长,天空因时而变,明月的余韵也分叉照向尘土。
卓然不群的卓,皎皎明月的月……
向荫站在桥岸边,涩感不绝。他看着一方天地,蔚蓝的眼眸中有股哀伤,那银白被风吹向耳后,怀里的蓝玫瑰也有了枯萎的迹象,向荫伸手摸摸花骨,花瓣柔软处有着干硬,明明马上枯萎,却别有一番风味。
向荫取出中间几束,将花瓣撕扯开,只剩下枝骨,蓝色的花瓣随风而起,有了翅膀,飞得更高更远更自由。
花虽无香,但留于漫天遍野。
活到这么大,向荫遇到很多虫,他们或是朋友,或是仇敌,或是家人,但从没有虫能够长久的陪在他身边。他总是在失去,小时候失去雌父雄父,长大了失去朋友战友。
时至今日,哪怕是一句甜蜜的话语他都从未听过。
心思缜密者能察觉他一时的痛苦,但从未有人拼凑出最为完整脆弱的他。他无法分享甜蜜或是苦难。
只此时,在昏暗无人的角落,他将积攒数年的伤痛撕开,在无人问津的荒野尽数展现。
可是,今天却不一样。今天有一只雄虫送给他珍贵的花,立下珍贵的誓言。
那只名为“卓月”的雄虫请求不要被忘记。
可又怎么会忘记。
他可是第一个送给自己一束鲜花的虫。
蓝色的花瓣漫天飞舞,经久的誓言永不忘怀。
第6章 【初遇】
夕阳西下,昏昏暖黄。
很奇怪,明明这个虫族世界和地球是两个毫不沾边的世界,却也有共同点,有暖暖阳光,有多变天空,有苍茫大地,有波澜江水。
如果一直呆在房间,那将完全感觉不到两个世界有什么区别,都是晨间早起,晚间休息。
地球有月球伴生,有夜晚高悬的银白光线。但这里却不一样,虫族世界没有伴生物,只有浩瀚星海。
这里的夜,是璀璨的点点星子闪烁。
站在这星子之下,凉风习习,卓月静静仰头望着,最后一抹红晕无影无踪。
他收回视线,将衣领拉高,捂住自己的脸,抬腿漫步,身影与暗夜混杂。
那是孤独者的姿态。
所幸,孤独的灵魂不定,还能得到陪伴。
“宿主。”系统轻声叫道,“我现在都想不明白你想干嘛,你刚才那是在表白吗?你刚才的说辞完全不符合你日常的行为准则。”
宿主说,如果救老师那只能从向荫下手,只要他不死一切都好说。那控制精神海躁动的方法,一个是医疗手段,但虫族现在的医疗手段实在难以控制,所以只能用另一个方法,为向荫找到一个高匹配度的雄虫进行安抚。
虫族世界那么大,怎么可能找不到呢,怎么就轮到宿主上阵了。还有,为什么明明是双方交易你情我愿的事,会演变成刚才那个冒着粉红泡泡像表白一样的画风。
奇怪!太奇怪了!这一切都超出了系统的数据运算规律!
卓月自动忽略某句话,疑惑问道,“你从哪得出的日常行为准则结论?”
系统干巴巴地说,“我通过数据演示,以及自我感觉。”
“你有自我感觉?”
“……”我为什么不能有感觉,你这是赤裸裸的歧视。歧视我们高级电子!
“系统。”卓月轻声叫着。可能在系统看来,他是个坚强的坏蛋,但再怎么坚强,他曾经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也会有脆弱。
从地球来到一个新的世界,完全不同的法律秩序,完全不同的生理结构,一切的一切,都是颠倒的。
刚开始很想找人倾诉,但他又很别扭。与系统太熟悉就不想与他多说,与虫太陌生他又不太信任。他只能憋在心底,然后慢慢消化。
他最开始为自己选择的最佳倾诉对象,只能是一位有着故人之姿的虫。他找了很久很久,但也只遇到过一个。
而且也未曾抓住那个机会。
现在他又再次遇到,那双有着如地球般蔚蓝的眼眸,如月亮般银白的发丝,是他喜爱的,是他无论如何也要守护的。
当见到向荫的第一眼,他就已经沦陷。
虽然这么说会很突然、很夸张,但是真的。向荫是他走到现在的一个支撑,即使对方早已忘却。
“统子,还记得我们在边区的那几年吗?我记得我在边区最混乱的地下贸易市场里面当酒吧的调酒师,你记得吗?”
系统似乎是想到那几年的卓月,一下子暴起,“当然记得了,边区的那几年是宿主你最混账的几年,不听我管教,还沾染了点那群雄虫的坏毛病!你在边区做的那些混账事,我是每件都熟读于心!日日背诵!”
系统细细回忆。
那个工作好像是宿主在边区做的时间最短的,但我记得工资也是最高的。当时他辞职,我还闹了好一会儿呢。然后辞职之后,他就像转了性子一样,开始自学考试,最终上了军医大,来到首都。
他这样想着,声音有些干硬,“当然记得。你从酒吧辞职之后就收敛了很多,没在做些混账事,相比于以前稍微听我的话那么一丢丢,但也只是一丢丢。”
“嗯。”卓月点点头,他那时候的确很混账,在多次与这个世界的雄虫交流后,他似乎被同化了,也开始做一些混账事,虽然没有酿成大错,但也属实给他上了一课。
“那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向荫是什么时候吗?”
“不就今天?”系统又细细回想了下,否定道,“不对,是在那个首都大屏幕上。”
“也不算。”还知道大屏幕呢,我还以为这二货不会察觉到,“我见他的第一面是在边区酒吧外面。”
系统大惊,自己完全没有这段记忆,他磕磕绊绊的从嘴里蹦出句话,“啊?酒吧?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卓月笑笑,当时自己过于混账,每天都在被系统训斥,系统越说的厉害,他就往系统期待的反方向去做事,于是在友好协商后,两人达成互识,上班期间互不管教。
“啊!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系统在嚎叫,他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大声嚎着。
卓月啼笑非常,他看着闪着光的夜晚,想起路灯下某位元帅凶呆呆直盯着自己的画面,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那天,一切都很奇怪,不似往常。
平日里凉爽的晚风吹来,却有极大分明,丝丝暖意灌入,刺进骨子。
卓月站在巷角,昏暗的路灯照着他的手指,嘴里咬着一根烟,细小的火苗在烟头滚烫,一阵迷烟从鼻尖起伏,周围喧闹与他不粘上分毫。
往日昏暗的巷子口忽然出现了一道黑乎乎的影子,影子的主人是一位奇怪的雌虫。
雌虫看着风度翩翩,浑身透出平静湖面的静谧深沉,但脸却与气质相悖,脸蛋娇红,上扬的眼尾慑人心魂,有魔力一样,只一眼就会交付灵魂堕入万丈深渊。
那只雌虫应该是喝了太多酒胃痛。他缩作一团紧紧抱着自己,蔚蓝眼眸中透出无限哀伤,像只受伤的小猫一样自己舔舐自己。
坏掉的昏暗灯光洒下来,照着孤独的影子,仿佛是神明赏赐的最后一丝温柔。夜间的风呼呼而来,吹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土,迷住了眼。雌虫伸手揉揉自己的眼睛,抬起了头。
卓月也看清了他。
那一双蔚蓝的眸子,像极了地球。那银白的发丝,又像极了月光。
可怜又脆弱,让人心生怜悯。
卓月第一次对这个虫族世界产生如此强烈的窥探欲,是因为向荫。他总觉得对方就像碎成渣粒的玉石,脆弱而又神圣,就算沾染上灰尘也不失他内里的光芒。
那只雌虫是一只脆弱的,应该捧在手心的雌虫。没来由的,卓月萌生了这种想法。
如果是平常遇到这种情况,卓月只会皱皱眉头,快步离开,唯恐对方散发气味,他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可能是私心作祟,可能是夜色正黑,也可能是那张面容,卓月没有离开,反而上前与那只雌虫交谈。
刚开始,他细细观察对方,自然没有放过雌虫脸上的愠怒,在卓月还没组织好措辞解释后,雌虫脸上的愠怒就忽地转变为呆愣,然后脱口而出一句夸奖自己的话。
他说,“你真好看。”
卓月瞬间愣住,他实在是跟不上这只雌虫的思绪,只能“扑哧”一声笑出来。
那是卓月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开怀大笑,因为一只雌虫的夸奖。
紧接着,雌虫似乎发现了他是一只雄虫,耳尖微微泛起一丝红意,准备起身,大概是要行弯腰礼。
卓月不喜欢虫族的礼仪,他喜欢以笑容去向一个人表达,他本讨厌这些繁琐的礼仪,这下看见胃痛的雌虫要起身行礼,就更加厌烦这种礼仪。
当一个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如果还要牢记礼仪并去实行,那卓月觉得这礼仪真的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伸出手强行让雌虫坐着,说了一大堆不用行礼的话语,他也知道,他说这么多都是废话,虫族的礼仪是根深蒂固,扎根在每个虫心底的,通过他一点话语就能改变,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卓月压下心底的烦躁,他直直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雌虫,又反应过来,连忙蹲下,与对方平视。
雌虫听了他的长篇大论,也没发表意见,他只是恭敬的回应每一句话。
卓月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那种无力是他怎么也改变不了,对抗不了的。
他只能止住话柄。雌虫额头萌生出层层汗珠,衣襟好似已经湿透,但还是一声不吭,忍着难受去回答卓月的问题。
卓月察觉到雌虫越来越不对劲,赶忙扶住查看,发觉雌虫嘴唇已经疼得发白,却还在说自己没事,心如被针扎了一样。赶忙起身让雌虫乖乖的待在这儿,自己去帮他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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