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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逍轻“嗯”。
出门路过被按在地上仍在骂骂咧咧的谢适,谢逍没有停步,吩咐人:“将他押回国公府,跟老夫人说,明日我会上门代父亲行家法。”
一听要被家法伺候,谢适差点跳起来又被谢逍的人死死按回去:“是他先算计我!我不服!”
谢逍没再理他,径直背着晏惟初出去。
上车后谢逍再次在晏惟初身前蹲下,握住他受伤的那只脚踝,慢慢转了一下,晏惟初疼得叫起来:“你干嘛?”
谢逍抬眼,沉声问:“疼吗?”
晏惟初闷道:“你试试能不疼吗?”为了跟谢逍拉近关系,他这次真是下血本了。
“明知道有人盯着你,为何还要出门?”谢逍的语气不善,存了教训人的意思。
这小郎君娇气得很,明明没伤到骨头却一直喊疼,看着可怜兮兮其实是个麻烦精,几次三番惹事被他撞见他还不能不管。
晏惟初又红了眼,委屈道:“那我也不能一直不出门吧,是表哥你说的,让我不用怕你们谢家人,可我哪知道他这般胆大,敢当街劫持我。”
谢逍看着他,晏惟初鬓边发丝散着,泪痕未干的脸上沾着灰,模样很是狼狈。再想起先前自己推门进去看到谢适强迫他的那一幕,谢逍有些无言,莫名生出种十分古怪微妙之感。
晏惟初却似无知无觉:“表哥,你别一直盯着我了……”
“你跟谁说话都是这样?”谢逍忽然问。
晏惟初不明所以:“怎样?”
谢逍想想算了,摇头。
晏惟初:“……?”最讨厌话说一半的人了。
“嘶……”
他疼得又垮了脸。
谢逍惩罚式地在他脚踝上再一捏,这才松了手。
安定伯府那头,边慎收到消息迎出来时,谢逍已经背着晏惟初进了门。
看着趴在谢逍背上软若无骨的小皇帝,边慎轻咳一声上前,摆出老父亲的威严:“这是出了什么事?淳儿你怎弄成这样了?这位是……?”
“父亲,”晏惟初乖乖喊了他一声,“他是定北侯,我在外头碰上麻烦,是定北侯帮了我还特地送我回来。”
边慎忍着心下无语看向谢逍:“定北侯?”
刚其实已经有人来告知他外头发生的事情,他能怎么办,陪着小皇帝演呗。
谢逍点了点头,没多解释,只说:“伯爷,世子脚踝扭伤了,需要叫个大夫来看看。”
边慎一看晏惟初右脚踝上果真红肿了一大片,也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去喊府医。
谢逍问:“世子住的屋子在哪?我直接背他过去吧,免得一会儿挪来挪去再二次受伤。”
边慎本想说不用麻烦了,但见晏惟初一副赖在谢逍背上不肯下来的模样,想想改了口:“也好,有劳了。”
谢逍算起来是自家亲戚小辈,边慎没跟他过多客气,直接让管家给他们带路。
谢逍一路将晏惟初背去他院子里,进屋后将人背到榻边才放下。
府医匆匆赶来为晏惟初看诊,幸好没伤到骨头,只开了些药油,让他这段时日都不要动,将养几日就能好。
顺喜给晏惟初搽药,谢逍去了外头和边慎说话。
边慎到底不放心自家多出来的这位小祖宗,特地又过来了一趟,谢逍顺势跟他说起先前发生的事情,没替谢适隐瞒。
边慎听得心里咯噔直跳,刚锦衣卫来没把话说太清楚,他哪里知道小皇帝是在外面差点被人劫色啊!
“岂有此理!”
边慎从前也是战场里杀出来的猛将,横眉冷对自有威严气势:“你们家里那小子也实在太无法无天了点,明知道淳儿是我安定伯府的世子还敢对他动手,这还不是第一回了,你们这是半点不将我安定伯府放在眼里吗?他是真不怕我去陛下面前告你们镇国公府一状?”
谢逍自知理亏,拱手请罪:“我明日便会让人将他押来这里,任由伯爷处置。”
边慎还想骂几句,里间传来晏惟初的声音:“父亲,你别怪表哥了,又不是表哥的错,刚还多亏表哥去的及时,我才没吃什么亏。”
边慎:“……”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是小祖宗的心肝宝贝,说不得。
他懒得管了,反正也管不着:“你们自己解决吧,这事我不想看到再有下一次。”
边慎离开,谢逍走进里间,晏惟初脚上搽了药油,看着肿得比先前还厉害些,顺喜正在伺候他洗脸梳发。
“人你就不要押来这里了,”晏惟初说,“我不想见到他,表哥我信你,你自行处置吧。”
谢逍看了看他脚踝伤处,抬头:“就这么算了?”
晏惟初的眼眶依旧有些红,直直看向谢逍:“那不然能怎么办?”
顺喜端水出去,很有眼色地将屋中安定伯府的下人一起带走。
谢逍上前一步半蹲下,卷起晏惟初裤腿,见他腿肚上赫然还有一道擦痕,也是先前被人推下车时蹭到的:“这里也擦伤了,没让大夫看?”
晏惟初自己都没察觉:“算了,也就一点擦痕而已。”
谢逍注视他的眼睛,话锋一转:“我帮你出气,要吗?”
晏惟初的目光动了动:“你说的代行家法啊?你只是他兄长,又不是他爹,要是你祖母她们护着他,你也不能真拿他怎样吧?”
“往死里打,打不死就行了。”谢逍漠然说道,对谢适的死活毫不在意。
“表哥,”晏惟初低下声音,“之前你没来,我其实真的很害怕……”
“在外头胆子比猫还小,”谢逍奚落他,“难怪叫阿狸。”
“表哥——”晏惟初拖出声音,语带嗔怨。
又是这种语气,谢逍大约也习惯了,他站起身:“好好待着吧,这几日就别出门了,今日的事我会给你和你父亲一个交代。”
晏惟初拉住了他的手:“你明日还来吗?我一个人哪都不能去闷得慌,你每日来陪陪我好不好?”
果然是习惯性得寸进尺。
谢逍目光落过去,没做声。
晏惟初仰着头,眼巴巴地等着他回答。
“你没其他玩伴吗?”谢逍问。
晏惟初嘟囔:“我才来京中不久,除了表哥又不认识别的人,我也不想跟别人玩,好不好啊?”
“再说吧,”谢逍敷衍道,“你歇着吧,我先回去了,有空再来看你。”
谢逍离开后,顺喜回来屋中,见晏惟初坐在榻上撑着脑袋在发呆,上前低声禀道:“陛下,锦衣卫那边刚来回报,那些恶徒都抓了,已经按您的吩咐押去矿场做苦役了……”
晏惟初没什么反应,或者说压根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
顺喜犹豫问:“陛下,您要回西苑吗?”
晏惟初偏过头,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他:“你说,表哥不肯答应来看朕,是在吊着朕吗?”
顺喜张了张嘴,这叫他怎么回答?他个阉人也不懂这些啊。
“……要不陛下,”小太监试着提议,“您再热情主动一点?”
晏惟初一看这小太监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有些心烦,挥了挥手:“算了,你退下吧。”
他只是想拉拢谢逍收为己用而已。
一个个的都想哪去了,真是的。
作者有话说:
郑世泽&边慎&其他人:你最好是。
第18章 表哥,你长得真好看
谢逍清早先去了一趟镇国公府。
谢适躲在后院里,老夫人和沈氏在前头拦住刚进门的谢逍,不肯让他过去。
老太太的语气强硬:“适儿闯的祸我已知晓,昨日也教训过他了,他先前摔下马身上伤还没全好,这次就算了吧。他也知道错了,我会命他在家中反省,再不放他出去胡作非为。”
谢逍示意身后随从:“去把三少爷拖出来。”
“不要!”沈氏惊叫,立刻让自己的人上前去拦,但谢逍的这些随从都是他从前手下亲兵,旁人根本拦不住,眨眼工夫便已闯进了后宅。
“你要做什么!”老夫人怫然作色,怒不可遏,“这里是国公府!你带着你的人想在这里做什么?!”
“我是国公府的世子,父亲不在家中,便由我代父亲教导弟妹、整顿家风。”谢逍的态度决绝,丝毫不给他祖母面子。
“你!”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谢逍半日说不出句完整的话。
“你敢!”沈氏厉声叱骂,“适儿是你弟弟,你为了一个外人要对你弟弟动手!你还是个人吗?!”
“他若不是我谢家人,我这会儿已经押着他去安定伯府了,”谢逍神色淡漠,“安定伯放话要告御状,婶娘若是有意见,不如同我一起去御前对质。”
“你少拿皇帝吓唬我!”沈氏气急败坏,“皇帝没那么闲过问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少在这里拿着鸡毛当令箭,你就是看我适儿不顺眼想折磨他!一个安定伯而已,他算个什么东西!他自己儿子教不好出来乱勾搭人,我适儿才是受害的那个!”
谢逍任由她像泼妇一般叫唤,不再搭理他。
谢适很快被人拖出来,大喊大叫骂爹骂娘,被按跪到谢逍身前。
谢逍自身后管事手里接过藤条,谢适看着那两指粗满布倒刺的藤条终于慌了神,目露惊恐色,拼命挣扎想逃:“你不能动我!不能!娘,祖母救我!”
沈氏扑上来想护住自己儿子,谢逍带来的老嬷嬷不客气地将她扯开,架着她任凭她如何叫骂不松手。
老夫人颤颤巍巍地上前,挡在了谢适身前,哭喊:“你一定要对适儿动手,先从我这个老婆子身上踏过去吧……”
谢逍无动于衷:“祖母,我也是为了国公府,今日若不教训他,日后他必酿出大祸。”
他说罢眼神示意,上来了两名婢女,强硬将老夫人“搀扶”开。
谢逍手中藤条抽下去,谢适痛呼哀嚎,大声喊冤:“我没错!是他先算计我!从瞻云苑回来后我们几个人接连出事,一定是他搞的鬼!你凭什么打我,凭什么!”
谢逍充耳不闻,一下一下往下抽,这小畜生背上很快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两个女人在旁痛哭,老夫人捶胸顿足喊着“家门不幸”,但无计可施。
谢迤闻讯从衙门里赶回来,沈氏仿佛见到了救星高呼:“快救救你弟弟!他要被打死了!”
谢迤来的路上就已听说了事情,上前目睹了谢适的惨状,却没有为他求情:“大哥,我来吧。”
谢逍看他一眼,将藤条扔给了他。
沈氏一愣,不可置信,尖声疾呼:“你做什么!你也要对适儿动手吗?!”
谢迤耐着性子跟他亲娘解释:“安定伯府只是低调,并非软弱可欺,这小畜生对安定伯世子做出那种事,若安定伯铁了心追究,陛下自然会帮他们讨个说法。陛下那里也许正愁没借口处置我们镇国公府,母亲,您是打算亲手将把柄递上去吗?”
沈氏疯了一般破口大骂,谢迤握着藤条对着谢适抽下去,下手完全不比谢逍轻。
最后老夫人哭晕过去,谢适这厮彻底变成个血人,进气多出气少,这一出闹剧才告结束。
谢逍没在国公府久待,老夫人醒来后拒不见他,他也不再讨没趣,交代谢迤料理好府中事,干脆带人离开。
谢迤出府送他,宽慰他道:“祖母是一时气到了才会这般,回头我再劝劝她跟她好好说说,没事的。”
谢逍颔首,并不在意。
谢迤送他上车,目送侯府车队远去,片刻,垂下眼,脸上所有情绪退去,漠然转身进门。
*
安定伯府上,晏惟初正在他院中书房内看奏章。
外头宫人进进出出地搬东西,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边慎和纪兰舒进来,看到这一幕心情颇复杂。
这小皇帝像玩上了瘾,昨夜便宿在府上没走,今日更有搬家过来要在这里落地生根的意思。
白捡一个皇帝儿子他们是占了便宜,但是伺候小祖宗……哪有那么容易!
二人进门,上前见礼问安,晏惟初头也不抬地打断:“在家里不需要做这些。”
边慎试着提醒他:“陛下,您搬来这里,万一走漏了消息……”
“不会,”晏惟初淡定说,“要是走漏了消息,锦衣卫那些人可以换一批了,朕这几日对外称病,不见人,没谁会知道朕在这里。”
反正他住的地方是西苑,不是皇宫,只要有锦衣卫和东厂在外头盯着,他消失几日出不了什么岔子,至少得先把脚上的伤养好。
“你们来得正好,”晏惟初抬眼问边慎,“父亲你当年镇守肃州时,边军的军饷、粮草这些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你跟朕说说。”
边慎听着他这个称呼有些头疼,无奈开了口,他说的也和之前刘诸及谢逍说的差不多,但更详细一些:“军户屯田自给自足在开国之初确实可行,但这一百多年过去,大量良田土地被权贵豪绅侵占,加之朝廷军饷拖欠甚至不发,底层军户吃不饱肚子沦为流民逃亡的不在少数。”
晏惟初便问:“你说的权贵豪绅具体是指哪些人?”
边慎心知他和纪兰舒的命如今都捏在小皇帝手里,索性直言不讳:“很多,宗亲藩王,勋贵军官,文臣士大夫,权宦,乃至地方上的豪强乡绅,全部都有份。”
晏惟初听懂了:“所以朕放眼望去,这朝堂内外,就没一个好东西?这些人里也包括父亲你?”
边慎大抵是对“父亲”这两个字麻木了,平静说:“臣不敢这么做,臣这些年不敢做一丝一毫的错事,就怕落了把柄在他人手中,危及身边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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