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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杯下肚,晏惟初的脸上逐渐泛起红晕,这酒虽不是烈酒,后劲却不小。他以手支颐,歪过头打量谢逍,蓦地问:“我听别人说,陛下前些日子赐了好些个美人给表哥,表哥喜欢吗?”
喝了酒的谢逍神色里多出些许散漫,姿态也变得随意,轻晃手中酒杯,始终盯着晏惟初的眼睛:“你很羡慕?”
晏惟初乐道:“皇帝赏赐的美人,谁不羡慕,外头人都说表哥你艳福不浅呢。”
“无福消受。”
谢逍摇头:“今日受了陛下赏赐的美人,明日说不得就要把命卖给陛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父亲这些年退隐朝堂,在府上闭门不出,不就是深谙其中道理?”
晏惟初不以为然:“我父亲跟你不一样,他自个养着个美人别无所求,表哥你又不是,除非你也心有所属,才不肯接受陛下的好意。”
谢逍却道:“你怎知我没有?”
晏惟初一愣。
谢逍搁下手中酒杯,懒得说,最后留下句“不早了,多谢世子今夜邀约,我先回去了”。
他站起身,就要走。
晏惟初回神又叫了他一句。
谢逍回头。
晏惟初看着他,轻声道:“表哥,下回见。”
谢逍的目光滞了滞,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待他身影远去,晏惟初坐直起身,脸上醉意连同嘴角的笑意一并消失。
郑世泽过来,见晏惟初满脸不高兴,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才跟人约会完吗?
晏惟初问他:“你觉得定北侯心有所属吗?会是什么人?”
郑世泽张了张嘴。
这叫他怎么答?
晏惟初问完自己先改口:“算了,你别回答了。”
郑世泽松了口气:“世子爷,来都来了,我这准备了一样好东西送您,要不要?”
晏惟初怀疑瞅他:“什么好东西?”
郑世泽嘿嘿一笑:“美人。”
他拍了拍手,人被带上来。
男人,弱冠之龄,斯文英俊,模样与谢逍有六七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晏惟初上下扫了两眼,十分嫌弃。
郑世泽丝毫未觉,贱兮兮地凑上去问:“世子爷,这美人可还入得了您的眼,送您暖床要不要?”
晏惟初黑了脸:“你有病吧?滚。”
郑世泽:“……”
啊!这也要生气?
第16章 侯爷救救我们世子吧!
锦衣卫指挥使崔绍一早到了瑶台,正等在殿门外。
晏惟初用过早膳将他传进去,直接交代事情:“济、豫二州赈灾一事,你让地方上的锦衣卫给朕盯着些,免得赈灾钱粮到了那边又进了那些贪官污吏的口袋里,有不老实的直接砍了。”
崔绍拱手称是。
“再有就是,”晏惟初的声音有些冷,“你亲自带人,连同东厂一起,给朕仔细查一查这十年皇庄、皇店的账目和内帑的各项支出,看看钱都去哪里了。”
崔绍心中一凛,意识到皇帝这是准备借机开始对京中勋贵动手了,当即提起声音:“臣领旨!”
晏惟初也烦得很,他接手这个烂摊子,不但国库空虚,连内帑也是一穷二白。
按理每年那些皇庄皇店的收入都不低,但之前把持内帑的是摄政王,钱也不知道被他那位王叔挪哪里去了,回到他手里时统共就那么几十万两银子。
还是前段时间他借着亲手炮制出的谋逆案抄了一批官员的家,才勉强抄回百来万两。
满朝文武但凡品级高些的,都比他这个皇帝有钱,还真不是一句玩笑话。
就连他想给表哥赏赐点好东西,都抠抠搜搜挑不到能拿得出手的……烦!
等晏惟初交代完正事,崔绍才与他禀报起另一件事情。
“这些日子总有鬼祟之徒在安定伯府附近出没,臣派人查了查,是镇国公府那谢适安排的人,都是些地痞流氓,他似乎还想找您麻烦。”
不说晏惟初都快把这不知死活的畜生给忘了,那日自瞻云苑回去后,以谢适为首的那群纨绔便接连倒了大霉,有人在秦楼楚馆喝多了走错路落水,有人去赌坊赌钱出千被打了个半死,有人出游路遇山贼打劫没了一边耳朵……至于谢适本人,招摇过市时拉马的车无端发疯,他被甩出车被疯马拖了一路,差点一命呜呼。
“他还活着呢?”晏惟初神情厌恶,“朕还以为他少说也要躺上个把月,这才多久,就又活蹦乱跳了?”
谢适这厮屁本事没有,命倒是硬得很,要不怎么说祸害遗千年呢。
崔绍低了头,自知是他们差事没办好,不敢狡辩。
晏惟初问:“那小子找一堆地痞流氓盯着安定伯府,是想做什么?”
崔绍有些难以启齿:“……似乎是想等着陛下您出门时,趁机绑了您。”
其实不过一群泼皮伧徒而已,他们动手三两下就能解决,但晏惟初交代过不能在安定伯府周围生事,没有皇帝下令,他们便不敢轻举妄动。
晏惟初眼珠子转了一圈,忽又笑了:“好啊,好得很。”
他正愁不能跟谢逍套近乎,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机会嘛!
*
未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自安定伯府侧门低调进入府上,安定伯边慎带人正等在这边迎驾。
晏惟初下车,在边慎上前见礼时随手拍了拍他肩膀:“不必这么客气,哪有父亲给儿子行礼的道理,你忙你的,安排几个机灵的下人伺候就行。”
边慎:“……”他真是受不起这句称呼。
晏惟初才不管他怎么想,径直迈步走进去。
边慎特地让人给他收拾安排了一处幽静院子,他好过去喝口茶暂歇片刻。
自他说了要借身份,边慎便依他意思将他以旁支子嗣身份过继过来,之后上奏请封世子,晏惟初也迅速准了。安定伯府向来低调惯了,如今哪怕多出来一个世子京中也没几个人注意,谁又能想到这所谓世子其实是皇帝陛下本人呢。
两刻钟后,晏惟初大大方方地带人出伯府正门,上车出发。
和上次一样,他只带了顺喜和两名扮作护卫的锦衣卫千户,往城东去。
车走得不紧不慢,身后的杂碎跟了一路,晏惟初睁只眼闭只眼,交代顺喜:“之后要怎么做,朕说的话记住了吗?”
顺喜用力一拍胸脯:“陛下放心,奴婢都记在心上了,定能将差事办妥!”
车到城东后绕行又走了一刻钟,至偏僻街巷,赶车的锦衣卫忽然拉缰停下,目光警惕扫射四方。
四处暗巷里有人影晃过,脚步声窸窣。
车中,正阖目养神的晏惟初觑开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四面冲出来的人瞬间围住了马车。
果真都是些地痞无赖,有七八人,个个凶神恶煞手里皆有刀,为首的一个喘着粗气喝道:“车中人想活命的就下来!”
两名锦衣卫也抽了刀,与他们对峙,车外不多时便响起了打斗声。
晏惟初掀起帘子朝外望了眼,已经有人跳上车辕,手里的刀正砸向车门。
这些人都只有蛮力,一个个似挥菜刀一样乱砍,别说七八人,再多来几个也不是外面那两锦衣卫的对手,但偏偏晏惟初要他们放水。
故不消片刻,两名锦衣卫便装作寡不敌众,狼狈跌下去滚落地上。
车门被砸开,顺喜伸开手臂护在晏惟初身前,瑟瑟发抖:“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这些人倒也不敢真当街杀人,抓住顺喜不顾他哀嚎将他扔了出去。
为首的那个打量了两眼吓得面无血色惊慌失措的晏惟初,点头:“没错,就是他,走!”
一群恶徒驾着马车绝尘而去。
顺喜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
定北侯府上,谢逍这会儿正在书房里看书。
管事进门,小声告知他:“侯爷,门房上的说,刚安定伯世子的贴身小厮来叩门,说有急事想见您,小的自作主张放了人进来,您要见吗?”
谢逍闻言神色微动,吩咐:“带他进来。”
顺喜一进门便跪了下去,哭着开口:“侯爷,求您去救救我们世子吧!”
谢逍沉了声音:“出什么事了?”
顺喜焦急说道:“刚我们世子出门,打算去逛城东的花鸟集市,还没到地方便被一伙手里拿了刀的恶徒围住,他们、他们把世子劫走了……”
谢逍面色瞬间冷下:“劫走世子的是什么人?你没去报官,没告知安定伯吗?为何会来这里?”
“小的不敢去报官,”顺喜抹了一把眼泪,哽咽说下去,“那些人似乎之前就盯上世子了,世子怀疑他们是镇国公府的三少爷安排的人,世子说过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只有侯爷您能出手帮忙,小的不知道报官有没有用,也不敢回去府上告诉伯爷。”
他说着跪着上前两步,给谢逍磕头:“侯爷,小的求您了,救救我们世子吧……”
谢逍已经起身拎上自己的剑,打断他:“走吧。”
晏惟初被人劫去了一间荒废无人的破庙里,在某处犄角旮旯的胡同深处。
这会儿人都退了出去在外头院子里守着,他被捆了手脚蒙住眼睛扔在角落草堆上,扑鼻而来的霉灰味呛得他有些难受。
晏惟初闭了闭眼,哀叹自己这个皇帝为了拉拢表哥真是牺牲太大了。
屋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谢适的声音传进来:“收了钱都滚吧,今日的事情谁要是敢传出去,少爷我要你们好看。”
话毕他迈步进来,用力带上门。
晏惟初听着脚步声走近,靠着墙没动。
“安定伯世子,”谢适停步在他身前,咬牙切齿,“你可终于落到我手里了,我看这次谁还能来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从瞻云苑回来后,我们哥几个接连出事,都是你搞的鬼吧?你小子真能耐,本少爷倒是小瞧了你。”
“谢适。”
晏惟初出声,他虽被蒙着眼形容狼狈,却是那种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语气,听得谢适恍惚一怔。
“你敢动我,”晏惟初哂然,“怕是活腻了吧。”
回过神的谢适暴怒,就要伸脚踹过去,但见晏惟初此刻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皙白面庞上沾了灰,就连这样这张脸也格外招人,他又生生忍住了。
“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谢适蹲下,狞笑靠近,“一会儿本少爷把你扒光了上了你,看你这张嘴叫起来会不会动听一点!”
这谢适不知道的是,这里一整条胡同每一处院子里都有锦衣卫在盯梢,他能一路顺利进来,说明谢逍也快到了。
他更不知道的是,晏惟初已经在心里给他安排了百八十种死法。
他的手伸向晏惟初的腰带,而晏惟初已经听到了门外传来的隐约声响。
屋门再次被推开,晏惟初忽然开始剧烈挣扎,发着抖哽咽哭喊:“放过我,别碰我,求你,放了我……”
谢适兴奋过了头,压根没听到身后的动静,他用力扯开了晏惟初的腰带,下一瞬,被大步上前的谢逍一脚猛踹开。
“啊——!”谢适哀嚎。
这一脚谢逍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谢适被踹飞出去,狼狈撞到墙上落地,当场吐了血。
作者有话说:
谢老三:淦!
第17章 表哥是在吊着朕吗?
谢适如同死狗一般被谢逍带的人拖了出去。
蒙着眼睛的晏惟初似受了很大惊吓,还在不断挣扎后缩、哽咽流泪:“不要碰我……”
谢逍在他身前蹲下,伸手按住了他肩膀:“世子,是我,谢逍。”
晏惟初被这一句话定住,挣动的幅度渐弱,声音里带了哭腔:“表哥?”
“是我。”谢逍快速解开了他眼睛上蒙的绸布,再抽剑割断他手腕脚踝上捆住的绳子。
晏惟初怔怔看着近在眼前的谢逍,通红双眼里还在不断滑落泪。
谢逍见他这样有些不忍心,伸手帮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没事了,别怕,我带你离开这。”
晏惟初忽然扑上去,抱住谢逍,放声呜咽。
撞进怀中的温度让谢逍恍神了一瞬,抬起的手一顿,按上晏惟初后背轻拍了拍给以安抚。
顺喜躬着身子正要进来,看见这一幕迈进门槛的脚又默默收回去,退去了门外守着。
陛下做什么都是对的,他们这些当奴婢的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项上人头才能待得安稳。
哭了一场的晏惟初自谢逍怀里退开,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哑道:“……你为何会来?”
“我先送你回去再说。”
谢逍说着便要扶起他,刚一动晏惟初却又倒吸一口气跌坐回去,疼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谢逍揽住他:“脚扭到了?”
晏惟初难受地点了点头,这倒不是装的,先前他被那伙人推下车时不慎崴了脚,确实够呛。
“我帮你看看。”谢逍说着扶晏惟初又坐下去,轻握住他不能动的右腿,帮他脱下靴袜,露出的一截红肿脚踝在他白皙肤色衬托下格外显眼。
谢逍试着帮他按住伤处检查骨头,刚一动晏惟初便轻“嘶”出声,抱怨:“好疼。”
谢逍只能作罢:“走吧,我先送你回府。”
他转过身,示意晏惟初趴自己背上,打算将人背出去。
晏惟初盯着他宽阔肩背,耷下眼,慢吞吞地靠了过去。
被谢逍轻松背起,晏惟初搂住他的脖子,偏头在他耳边说:“表哥,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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