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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晏含英的唇瓣已经开始在不住颤抖了,他清楚自己说的话正像无数把刀子一般往晏含英的心口扎,他看着晏含英那副样子,自己心里也难受,却还是觉得这种事情,他确实应该同晏含英讲清楚最起码,要让他认清楚现实。
“我才是你要找的人,对吧,晏含英,”江今棠一字一顿说,“你认错人了,你被欺骗了,那些骗你的人,甚至想着要将你除去,大概只是为了杀人灭口。”
“够了今棠,”晏含英哑声道,“别再说了。”
“我知晓我愚蠢,我识人不清,我——”他话音堵在口中,忽然只剩下满腔血气,只能如同请求一般,说,“别再说了。”
江今棠便沉默了一会儿。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问:“和我走吗,晏含英?”
晏含英睫羽颤了颤,“去哪?”
“回北疆,”江今棠说,“别争了,权势,地位,争过来又有什么意义,你还是没有自由,还不如和我一起去——”
“我不走,”晏含英木然道,“我要争皇权。”
“……”
又是一阵沉默,江今棠问:“你能用什么争呢?”
“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有!”晏含英忽然情绪激动起来,“我怎么没有,我还有你,你才是太子,你说得对,你才是太子,我应当扶持你上位,你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我不想,”江今棠平静地拒绝,“我不想做什么太子,也不想留在京中,晏含英,你不要用你自以为是的想法来帮我做决定,这世间不想争权夺利的人多得是,我并不想要。”
话音刚落,他却忽然有些后悔。
尤其是看到晏含英怔然的神色时,那份后悔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你好好休息,”江今棠收回了视线,起了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第59章 我想要亲一下师父!
江今棠忙着管理起义军,这段时日或许有战,晏含英不清楚身体是不是回光返照,如今也有力气下地行走了,只是廷杖落在腿上的伤一直在反复溃烂,他却已经感受不到太多疼痛了。
晏含英在院子里看见了一小株生了枝干的小树,冬日天寒,他不知晓这样孱弱的树苗要如何从风雪中存活下来,从前锦衣玉食,他从未养过花草树木,见它虚弱,却也无济于事,想不出办法去缓解。
他看着树苗出神,又忍不住想,自己何尝不是这样的一株树苗,孤身一人,便连活下去都做不到。
真是无用。
晏含英看久了那树苗,看得自己心中伤感,也不清楚为何到了这个时候忽然伤春悲秋了起来,他有些难受,只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变了样,再也不是从前的模样了。
也不再是儿时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那年晏家满门抄斩的夜里,父亲将他从围墙上扔下去,让他去找长姐,那时长姐刚刚丧夫,王府一片颓败,他被长姐拉着手走了很远的路,路上遇到过追兵,遇到过流民匪寇,也遇到过山崩雪灾,他和长姐找到了一处暂时可以蜗居的地方,那时候长姐抱着他,和他轻声说话,说爹娘将他们送出来,是想要他们活着。
要忘记仇恨,黎明苍生在皇权面前如同草芥,他们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复仇上,反而很容易丢掉性命。
晏含英当初是听进去了的,只是年岁尚小,很多事情听不明白,想不明白。
有一天他从梦里睡醒过来,他身体冻得僵硬,呼吸也很是滚烫。
他迷蒙地爬起来,却只看见自己在荒芜一片的山野里,房屋倒坍,火势蔓延。
后来他才听将他抱出来的老乞丐说,山匪在村子里烧杀抢掠,都是火,他看晏含英在角落里缩着睡觉,似乎已经是唯一一个活物了。
所以他把晏含英抱了出来。
晏含英问他姐姐在哪,问他家在哪,他什么都没办法告诉晏含英,只能看着小孩在自己面前哭。
然后他牵着晏含英又走了很长一段路,穿过无数城镇,将晏含英带回了京城,将他卖给了来买人的小黄门。
晏含英已经完全忘记了长姐和他说的那些话了,皇权之下人如蝼蚁,他便更要想办法爬到万人之上。
他说到做到,他爬上去了,然后,又被冒名顶替的骗子一把拉了下来。
晏含英恨先帝,恨所有沽名钓誉之人,恨到最后甚至连江今棠也恨上了,恨他不懂自己的痛苦,恨他天真地追寻自由的风。
恨自己蠢笨无力。
回光返照之后是越来越虚弱的身体,晏含英躺在床榻上,江今棠刚从外面回来,他脸上还沾着血,不是他自己的,是别人的。
晏含英从来没想到从前自己当文臣养大的徒弟,有朝一日会以武将的身份站在自己面前,他才惊觉自己似乎从来没将任何人看透过。
江今棠却说:“我是为了你才走到这一步的,晏含英。”
“我知晓你在宫中受苦,我想尽办法回到京中来,慕辰要杀我,路上皆是埋伏,我没有办法,我只能召集起义军去反抗。”
“嗯,”晏含英淡声说,“是我害了你。”
“我并非怪罪你牵连的意思,”江今棠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清楚我为何要留在你身边,又为何要离开你。”
“我不知晓,”晏含英只是逃避,他闭着眼,偏开脸,他说,“我不应该知晓。”
仇恨已经剥夺了他正常去爱一个人的能力,他的心已经放不下复仇以外的其他事了,他没办法爱江今棠。
所以,干脆不要知晓江今棠的情谊,只要他不知晓,他就可以……
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利用,去分离。
晏含英回避,江今棠生气。
他又走了,之后,晏含英在这座破败的小屋里,又见到了慕辰。
慕辰早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过来。
这段时日战事吃紧,江今棠手中起义军难以抵抗宫中禁军,这事情江今棠不会与他提起,晏含英足不出户,也便不知晓。
如今见了慕辰,他才知道江今棠往常站在自己面前时背后顶着多大的压力。
晏含英甚至觉得自己活着,对江今棠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他平静地看着慕辰,问他:“你要杀我么?”
若是杀了他,江今棠便能放弃一切,如他所愿,去他想去的地方,过他想过的生活,追寻他想要的生活了。
可慕辰没有杀他,慕辰将他带回了宫中,继续让他住在之前安置的寝殿内。
风雪实在太大,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枯败的树干,他想,原来是想用他来威胁江今棠。
可是没有人能用他来威胁任何人,也没有人能掌控他的生死。
他晏含英的傲气一直都在,伤病至今,其实并未磨灭掉分毫。
所以死去的时候,也是那么地毫无畏惧与义无反顾。
魂魄乘着风雪远去,身躯被风雪安葬。
晏含英揉揉眼,打了个呵欠,醒了。
死的时候是轻松的,他不觉得痛苦,也像是在那一瞬间消弭了一切,他现在一身轻松,从已经有些泛凉的浴桶中起了身,擦着身上的水渍往外走,又站在梳妆镜前套上里衣与长衫。
将潮湿的头发揽到身后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晏含英一时不快,皱着眉转头望向身后,“怎么不打招呼就进来——”
话音未落,他眼前却晃过一道白光,江今棠冷着脸,提着刀,闯进他的厢房,手起刀落,一刀洞穿了他的胸口。
晏含英还未感到疼痛,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转眼便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江今棠轻声和什么人说话:“这是最后一缕魂魄了,你要把他送去哪里?”
“直接送回到最开始的时候肯定是不行的,”系统的声音响起来,“他现在魂魄都是散的,身体撑不住,得先放到一个安定的地方养几年再带回来。”
江今棠沉默着,半晌,他说:“好。”
……
晏含英再次睁开眼。
这次,他还在浴桶中躺着。
水已经凉了,难怪总觉得身体冰凉。
晏含英虚惊一场般坐起身来,心跳尚且很快,他站在浴桶里怔怔出着神,许久之后才恢复了正常。
晏含英湿漉漉地撑着脑袋,有些头疼地闭着眼。
他是晏含英。
晏含英是他。
搞半天,现代才是他穿过去的,他本来就是大宁人?
怪不得他这么快就能适应在古代当人上人的美好生活。
真是平白无故让他当了几年牛马。
但看江今棠的反应,江今棠似乎也没有前世的记忆,这是重开的新时间线?
晏含英现在找不到答案,心里乱糟糟的,又没什么力气起身。
许久之后,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晏含英仗着有屏风挡着,恹恹道:“进来。”
房门吱呀响起来,脚步声也逐渐靠近,晏含英一抬头,与江今棠对视了一眼。
晏含英如今看江今棠心情有些复杂。
前世死之前他是有感知到江今棠的爱欲的,但是这辈子怎么回事,怎么能和才见了两次面的人做那种事……
没有记忆,所以变心了?
晏含英又闭上眼,长叹一口气,道:“渣男。”
“啊?”江今棠有些懵,没听懂。
他今早睡过了,做了很漫长的梦,醒来的时候晏含英已经走了,江今棠有点郁闷。
昨晚是他初尝情事,他很兴奋,兴奋到他好像比晏含英睡得还早,实在是丢脸。
早上晏含英又先他一步醒了,他更丢脸。
“师父……”江今棠如今看着晏含英总有些心情复杂,视线落在晏含英身上的吻痕,又有点脸红,“那个……师父……水凉了,月皎说你一直在沐浴,没叫人,我才说进来瞧瞧的。”
“嗯,”晏含英有点烦他,“去抬热水来。”
“我这就去。”
江今棠转身走了,晏含英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吻痕,心情更是糟糕。
狗东西,居然看见了也不多问两句,只怕现在满脑子都是他昨儿共赴巫山的情哥哥吧!
情哥哥本人有点气恼,他在浴桶里躺了一会儿,江今棠抬了热水来,小心往浴桶里灌。
晏含英看着江今棠通红的耳廓和脖颈,心思忽然一动,又喊他:“今棠,我有话问你。”
江今棠有点紧张。
晏含英要装昨夜与自己在一起的人不是他,他也只能跟着装模作样,但有些话便问不出口了,他憋得慌,又好奇晏含英想问什么。
晏含英却道:“你要是皇帝,你会想要什么?”
“啊?”江今棠没想到他会问和情爱无关的事情,一时间有些失落,“我要是皇帝……我……”
他走着神想,皇帝能不能娶掌印当皇后?
会……会被掌印大人骂死的吧……
要是被骂死的话……那真是做鬼也风流了。
江今棠想到这里,神思越飘越远,忽然被晏含英扑了一脑袋水,“发什么呆呢?”
江今棠额前发丝滴着水,他微微红着脸,终究还是忍不住了,直戳了当胡言乱语起来:“我想要亲一下师父!”
晏含英:“?”
晏含英懵道:“你说什么?”
“师父问我想要什么……”江今棠小心翼翼地说,“我就想……亲一下师父……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晏含英:你就这点出息???
江今棠:这这这这不是师父问我想要什么嘛……
第60章 小狗似的胡乱撕咬
晏含英:“???”
他还是一副没能回过神来的样子,江今棠像是忍无可忍了,咬咬牙鼓起勇气,竟上前去按住了晏含英的后颈,将他强行按到自己面前来。
晏含英心下一惊,双手下意识往水里撑,却没能触到底,反而溅起大片的水渍,溅到了自己和江今棠的面庞上。
水声哗啦啦响着,晏含英惊慌了一瞬,转眼便被江今棠吻住了唇。
他缓缓眨了眨眼。
江今棠明显很是紧张,紧紧闭着眼,眼睫都在颤抖,沾着水珠,脸颊也有些潮湿,倒像是哭了似的。
晏含英原本有些抗拒的情绪顿时消弭,反而升起些许爱怜来,摸了摸江今棠的脸,主动放松了身体,将亲吻的主动权交到江今棠手中。
先放纵一次吧,晏含英走着神想,虽然这是他头一次以师父的身份与江今棠亲密,但就当是奖励江今棠好了。
反正,他这么听话。
也听话了那么多年。
前世是他有亏欠江今棠,是他错认了人,为了一个鸠占鹊巢的外人,忽视了江今棠渴望的相伴与情爱。
如果江今棠想要,他会如他所愿。
晏含英又摸摸他的脸,江今棠亲吻实在是青涩,什么都不懂,像小狗似的胡乱撕咬。
晏含英倒吸了两口冷气,实在是忍不住了,轻柔的抚摸也变成了恼怒的拍打,拍得江今棠脸颊“啪啪”响。
江今棠这才委屈巴巴松了嘴。
晏含英怒道:“我问你要是皇帝你想要什么,你倒好,人还什么都不是呢,就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了?”
江今棠神色越发委屈起来,“师父……”
“撒娇也无用,”晏含英摆摆手,“扶我起来。”
他湿漉漉从浴桶内站起,江今棠很有眼力见地替他擦干了身上的水渍,又帮他披上了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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